第769章 龙门寂寂 星剑惊鸿

段星辰并未远离，她在不远处坐下，双手抱膝，下颌抵在膝头，望着巨碑上渊的身影。

她已破入神纹境，神念感知远超以往，她能隐约“看”到，渊周身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场”。

那“场”无形无质，却自成方圆，将外界的天地灵气、乃至部分游离的法则碎片都吸纳进去。

巨碑周遭的光线都微微扭曲，虚空都泛起涟漪。

“这便是真神法域么……” 段星辰心中暗忖，眼底掠过羡慕，随即又被自嘲与茫然取代。

她虽能窥见一丝表象，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内核，那涉及大道本源、内天地开辟的至理，距离此刻的她，犹如隔着无垠星海。

甚至，她内心深处偶尔会泛起念头：自己此生，是否真有机会，触碰到那层代表着生命跃迁的桎梏？

当年显化神纹，她已吃尽苦头，险死还生。

若非昔年在龙门，有幸得到神尊点拨，为她理顺了星力运转的几分关窍，又恰逢下界神灵之气倒灌，提供了磅礴助力，恐怕那神纹天堑，就已是她道途的终点。

如今回想，依然后怕。

真神？那对她而言，更是遥不可及。

她目光从渊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道场。

青石广场，简朴殿宇，爬满青苔的矮墙，还有远处那株似乎永远不开花的老树……

一切似乎与当年她初来此地时别无二致。

那时她伤痕累累，惶惑不安，被渊带回这方遗世独立的净土。

也是在这片广场上，她第一次见到渊修炼，那时他修为远不如现在，却已有一股沉静如山的气质，让她莫名心安。

如今，龙门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两大神尊踪迹渺茫，偌大道场，空空荡荡，只剩下她和碑上那个身影。

有淡淡依赖的情绪，悄然蔓延心头。

她似乎习惯了追随他的背影，习惯了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道中，有这样一个依靠。

可看着他那不断攀登、仿佛永无止境的身影，她又感到距离正在拉大。

她想要追赶，却难望其背。

“老是盯着我看，能看出花来？”

有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段星辰纷乱的思绪。

她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渊已结束了深度内观，正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那双眼眸中并无责备，只是带着无奈。

“龙门是老师所立，看似破败了些，但此地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曾被老师道韵浸染。”

“这里阵法虽隐，余威犹在，等闲之辈莫敢靠近，即便真神，若无特殊缘由，也难寻至此地，更遑论打扰。”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外界那些古教所谓的洞天福地，论及清净与道韵之纯粹，未必及得上此处。既是难得的清净地，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好生修行。大道独行，终需自身有力。”

段星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渊这是看穿了她方才的心绪浮动，在委婉提醒她珍惜此地机缘，专注自身修炼，别总把心神系于外物。

她脸上微微一热，有些羞窘，下意识嘟囔反驳：“谁、谁胡思乱想了！谁盯着你看！有病！”

说罢，似是为了证明，也似是为了化解尴尬，她轻盈一跃，落在了巨碑另一侧，盘膝坐下。

只见其果真闭目凝神，尝试沟通起星辰之力，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并未完全平静。

渊眼底掠过笑意，不再多言，也重新阖上双目。

……

时光荏苒，已悄然过去数月。

这一日，两人并未在道场内静修，而是来到了道场之外，那片广袤死寂的古战场废墟。

此地戾气虽重，但开阔，正适合放手切磋，印证所得，且不必担心损及道场。

“说好了，只以神纹境的修为与手段。” 段星辰手持星剑，剑身流淌光辉，点点星芒如尘埃环绕。 她看着对面负手而立的渊，强调道。

她自知与真神差距，但若同境切磋，她自问对渊的诸般手段、战斗风格已算了解，即便不敌，支撑一番、甚至逼出他几分真本事，应该能做到。

渊微微颔首，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神纹境巅峰，周身并无神力澎湃之象，但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的荒芜天地融为一体，无懈可击。

“开始吧。”

话音未落，段星辰已然出手。

她深知渊的恐怖在于一旦被他占据主动，便如狂风暴雨，难以招架，必须抢占先机。

她清叱一声，身形化作星光，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渊侧后方，手中星剑毫无花哨 直刺而出。

剑光凝练如流星，速度快到极致，更携凌厉无匹、洞穿一切之意。

这一剑，寻常神纹，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然而，渊背后有眼一般，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到毫厘，那凝聚的星芒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身法，仅是凭借对虚空波动的细微感知和对段星辰习惯的了解，便完成了闪避。

段星辰并不气馁，剑势一变，星光骤然炸开，化作数道剑影，真假难辨，从四面八方罩向渊。

每一道剑影都带着星煞之气。

“困！”

渊未动，只是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光泽，似慢实快，在身前虚点数下。

“叮叮叮叮……”一连串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数道凌厉剑影，竟被他以指力精准点在力量流转最薄弱之处，顷刻间尽数崩散，化作漫天流萤。

而段星辰的真身，则被他最后一指遥点，剑势不由一滞，体内星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星力运转，过于追求磅礴与变化，失之纯粹凝练。星河流转，自有其轨迹与节奏，何不试着将散逸的星煞收敛，化入剑意根本，如北斗定枢，一击必中？”

渊的声音响起，竟是在交手间，直接点出了段星辰剑法中的隐疾。

段星辰闻言，娇躯微震，眸中闪过明悟。

她以往修炼，多追求星象的浩瀚与剑招的繁复，却忽略了最为核心的“凝练”与“轨迹”。

此刻被渊点破，她福至心灵，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星力，摒弃了后续一连串的复杂变化。

只见其将散逸的星煞与周身星光疯狂收敛，尽数灌注于手中星剑。

霎时间，那星剑光华内敛，不再璀璨夺目，反而变得有些幽暗，仿佛将星空浓缩于剑锋之内。

一股远比之前凝练，永恒寂灭般的剑意，锁定了渊。

这一刻，剑如银河落九天！

她倾尽全力，斩出了有生以来最为纯粹、最为凝聚的一剑！

这一剑，已超脱了她平日的极限！

面对这骤然蜕变，威力暴涨的一剑，一直从容应对的渊，眼中终于掠过明显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