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囚禁

数日后，北境边荒的上空。

一道黯淡星光，正不顾一切朝着某个方向疾驰。

星光之中，正是段星辰。

她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不定，身上还沾染血污。

显然这几日她并未有片刻停歇，甚至可能遭遇了其他波折。

她眼中布满血丝，满是执拗。

其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渊最后那声嘶力竭。

“圣楼……只有圣楼能帮他了……一定要赶到……一定要……” 她口中喃喃，几乎是在催眠自己。

可是理智却提醒她，北境与圣楼所在，相隔何止亿万里，其间更有无尽险阻、宗门势力盘踞。

就算她不惜燃烧本源，日夜兼程，赶到圣楼之时……一切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一想到渊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她的心就如同被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可她不敢停，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去尝试。

但就在这时，前方虚空之中，有流光速度极快，迎面而来，似乎也未全力留意路径。

两者速度都快，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小心！” 段星辰虽心神不宁，但神纹境的感知仍在，急忙强提神力，强行向侧方扭转。

那道流光也似乎察觉，猛地一顿。

唰！唰！

两道身影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两人衣袂作响。

段星辰身形踉跄，体内伤势被引动，喉咙一甜，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此刻心急如焚，根本无心理会这意外，甚至没去看对方是谁，稳住身形后，星光再起，便要继续赶路。

“站住！” 清脆女声响起，“撞了人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话音未落，那道流光散去，露出高挑身影。

那是年轻女子，马尾高束，英气勃发。

她柳眉倒竖，一双灵动眼睛正带不善，盯着段星辰。

段星辰心急如焚，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抱歉，在下有急事，并非有意。”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嘿！你这人，这行事也太过敷衍！” 女子显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主，见段星辰如此匆忙离去，反而更激起了她的脾气。

她此番离开道统游历，本就存了磨砺自身、寻人切磋印证之心。

此刻见段星辰行色匆匆、气息不稳却速度极快，显然修为不俗，又“冒犯”了自己，哪里肯轻易放过。

“给我留下说清楚！” 女子娇叱一声，身形一晃，再次拦在了段星辰前方。

只见抬手一扬，光鞭便朝着段星辰缠绕而来，并非杀招，却是精妙的擒拿束缚之术，显然是想先将人留下。

段星辰此刻心中焦虑已极，又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纠缠，一股无名火起。

她虽受伤不轻，但毕竟是神纹境修为，对付一个看起来不过初入圣境的女子，本不该费力。

“让开！” 她低喝一声，甚至未曾动用本命星辰之力，只是袖袍一挥，星光匹练拂出，便要震开那光鞭，同时身形不停，想要绕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星光匹练与那光辫接触的刹那，段星辰的身形猛地一震，前行的势头硬生生顿住！

先前没有注意，可一交手，从这女子周身显露的气息上，段星辰瞬间记起了什么。

可就在她这失神的刹那，那女子见段星辰突然收力，以为对方轻视自己，心中更恼。

那光鞭骤然一变，化掌为指，一道指风，瞬间点向了段星辰的肩头。

噗嗤。

段星辰肩头衣襟瞬间被灼出小洞，肌肤上留下焦痕，渗出些许血珠。

这点伤势对她而言微乎其微，甚至未能让她从恍惚中完全回过神来。

女子一招得手，本欲继续追击，却见段星辰怔怔站在原地，对自己肩头的伤恍若未觉，只是呆呆看着自己，那双原本满是焦虑绝望的眼中，此刻却迅速弥漫起水雾。

“诶？你……你怎么哭了？” 女子愣住，举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怒意也化为了无措。

她虽好战，性子也急，但并非不讲道理、心狠手辣之辈。

她只是想留下对方“理论”一番，最好能切磋几招，可没想真的打伤对方，更没想把一个看起来修为不弱、行色匆匆的漂亮姐姐给打哭啊！

“我……我没用多大劲啊……” 女子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段星辰的模样，心中的那点气恼早已烟消云散。

这人……怎么回事？

段星辰对肩头的伤和女子的话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女子，盯着她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带着独特道韵的灵力。

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嘴唇颤抖。

……

战神山

绝对黑暗之地，阴寒蚀骨。

粘稠的空气里弥漫着水腥与血锈味。

“咚！”

那是水珠滴落的声音。

水牢内，有生灵被囚禁在其中，被锁链捆住。

有骨钉，钉穿丹田，神源冰封。两根同样质地的长钉，贯穿左右肩胛，锁死臂膀，截断神脉。

黑水之下，有两根，钉入双膝，断其下肢之力与灵力循环。

最后一根短钉，钉在后颈与天灵连接的隐秘窍穴，阻隔神魂与肉身。

钉与链上，诅咒符文闪烁，衰亡之力如附骨之蛆，钻入血肉骨髓，经脉神魂，带来凌迟般的持续痛楚。

那是渊，曾经强横的龙凰战体，如今伤痕累累。

银发沾血披散，遮住大半脸庞，只有发隙间透出的眼睛，还燃着两点不屈火焰。

血，从伤口沿钉链滴落，坠入黑水，瞬间被吞噬同化，不留痕迹。

不知被囚多久，时间在此失去意义，唯有痛苦永恒。

当日，战神山主给出“生路”，渊以冷笑回绝。

不跪生，宁站死，遑论奉上一切，换囚徒生涯。

拒绝，在战神山主意料之中。

山主未怒，只眼中最后温度褪尽，冰寒刺骨。

“冥顽不灵。”

旋即，凝道巅峰的绝对战力面前，重伤的渊无任何反抗余地。

山主神念勾连地脉大阵，便将渊彻底禁锢封印。

而后，便是这黑水大牢，穿身锁魂。

脚步声起，从容，冰冷。

幽暗冷光自上方通道口透下，映出两道身影。一是战神山主，后随面色仍旧苍白、眼藏怨毒的大长老。

行至水黑水前停步。

战神山主的目光穿透散发，落在那张因痛苦微搐，却紧咬牙关的脸上。

“滋味如何？”声平淡，于死寂牢中，更刺耳。

渊颈后钉锥剧痛，难转头，只竭力抬起眼皮，血丝密布的眼，死死盯去。

喉中“嗬嗬”作响，是痛极喘息，无哀嚎，无求饶。

“倒是硬气。”铁战阴恻开口。

“‘锁神钉’，‘封魂链’，真神亦难熬。更有这重水侵蚀神魂。何必硬撑？交出山主所欲，少受苦楚，或可苟命为奴。”

战神山主摆手止其言，看向渊，缓缓道：“老夫耐心有限。此牢仅开端。战神山自有手段，令人生不如死，亦能撬开最硬的嘴。”

语气平淡，压迫如山：“所求不多。其一，玄武传承，尤‘玄甲’、‘负天’真意。其二，你自下界所得，疑似太古雷道的宝术符文。其三……”

“你手中剑之来历，从何而得，如何驾驭，知晓多少与之相关的古老秘辛？”

“交出这些，”战神山主声带诱惑，亦含冰冷威胁。

“老夫可解你穿身之苦，移你出此黑水之渊，予静室，虽不得自由，可保性命。若真心归附，未来或可重见天日，为山效力。否则……”

未尽之言，与牢中骤增的阴寒煞气同述。

渊身因剧痛微颤，锁链随之哗啦作响，牵扯钉锥，新一波痛楚几乎将他淹没。

但其牙关死咬，血自牙床渗出，混着旧血，凄厉可怖。

汗与血浸透残衣，滴落黑潭。

渊喉中挤出断续音节：“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