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养人

昨晚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他的目光飘向姜飘飘。

后者依然在笑。

完美的弧度，完美的角度，完美得像一张精心裁剪过的面具。

但她端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关节泛白。

“椿姐，”姜今安凑过来，小声问，“你说的真相是什么呀？”

祝椿看了她一眼。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会不会很危险？”

“大白天的，吃你的早餐。”

姜今安不再追问了，老老实实啃面包。

但她注意到祝椿吃完早餐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支朱砂笔和一叠空白符纸，动作熟练地开始画符。

一张、两张、三张……

画到第七张的时候，姜今安忍不住了。

“椿姐，你画这么多干嘛？”

“备货。”

“备……什么货？”

祝椿头也没抬：“明天用的。”

姜今安不说话了。

她虽然不懂玄学，但跟祝椿待了这几天，已经形成了一个基本判断。

祝椿准备得越充分，说明接下来的事就越麻烦。

上次她只画了三张符，就把整个地下室的阴魂清了个干净。

这次画七张。

还说是备货。

姜今安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觉得自己下午的圆桌讨论大概是坐不安稳了。

……

下午三点，圆桌讨论环节正式开启。

六位嘉宾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四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众人。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万，而且还在往上涨。

王胖子满面红光地坐在主持位上，清了清嗓子。

“好，各位，经过这两天的深入探索，相信大家对红月山庄都有了自己的判断。那咱们就从无相居士开始，聊聊你的看法。”

无相居士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他这么一会还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

“那在下就抛砖引玉了。”

无相居士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

上面贴着他和姜飘飘这两天找到的收容所旧档案复印件。

“根据上午搜寻到的登记表数据，这座建筑前身为民办收容所。期间登记在册人员共计四十七人，其中有三十六人去向不明。”

他指了指白板上标注的几个关键数字。

“结合这几日的实地考察，我认为当年的风水师在动土建房时选取了极阴之位，配合石板上的封印文字来看，其本意是以建筑为棺，以地脉为穴，将三十六道残魂镇于地下，待年满自散，化入天地。”

他顿了一下，语速放缓。

“也就是说，这个封印本身带有倒计时的自毁机制。到了年限，自然瓦解，魂归天地，了无痕迹。”

“所以，”

无相居士转过身，面向镜头。

“在下的判断是，封印即将到期，我们无需强行干预，顺其自然才是上策。”

他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居士分析得好有道理啊。】

【正统的就是不一样，条理清晰。】

【祝椿那种暴力破解真的好吗？万一搞出事怎么办？】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封印还能自己消散。】

姜飘飘坐在无相居士旁边，适时开口。

“居士，那我想问一下，如果封印还没到期就提前被打开了，会怎么样？”

“好问题。”

无相居士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提前强行破除封印，残魂失去约束，很可能造成不可控的后果。轻则伤人，重则……”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留白恰到好处。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

王胖子顺势转向祝椿：“椿姐，你怎么看？”

祝椿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她手里转着一枚铜钱，从头到尾没看白板一眼。

“说完了？”

无相居士微笑：“请祝施主指教。”

“不敢当。”祝椿把铜钱往桌上一拍，“那我问个问题。”

她看向无相居士，眼皮都没抬。

“你说封印会自行消散，那你知不知道，石板上写的是待年满自散。三十六魂被封在丁丑年。按甲子纪年计算，年满指的是三十年整。”

她竖起三根手指。

“还有三年才到期。”

无相居士的笑容凝了一瞬。

弹幕节奏变了。

【等等，三年？？】

【不是说快到期了吗？】

“年限计算在不同流派中可以有一定的误差……”

无相居士试图圆回来。

“没有误差。”

祝椿直接打断他。

“甲子纪年不是你家发明的，全天下术士用的都是同一套。我已经换算过了，精确到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封印提前松动，不是因为到期。是因为有人在外面动了手脚。”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炸了。

【有人动手脚？？谁？？】

【祝椿在暗示什么？！】

【不会吧……你们还真信？这明显就是有剧本吧？】

【要是剧本，无相居士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无相居士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祝老师，没有证据不宜妄下结论。”

姜飘飘在旁边点头。

“是啊椿姐，这种事还是要讲证据的。”

祝椿没搭理无相居士。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姜飘飘。

“说到证据。”

停顿了半秒。

“姜小姐，你脖子上那个翡翠吊坠，哪来的？”

话题转得太急，在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胖子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说话。

姜飘飘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个啊。”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处的翡翠吊坠，语气轻松自然。

“是我妈妈给我的，说是家传的老物件，戴着养人。怎么了椿姐？”

“养人。”

祝椿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姜飘飘依然笑着，仔细看却能看到已经僵住了。

姜今安坐在祝椿旁边，低着头没说话，但攥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几秒钟的沉默。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祝椿。

然后祝椿收回目光，转向正前方的摄像机。

“关于这个吊坠的事，明天再聊。今天先说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