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与死

玛丽安被追过来的护士劝走了。

直到她远去，艾莉娜依然能够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位夫人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温柔又安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情绪如此失控……

孩子被母亲的叫喊声惊醒，艾莉娜花了很久才把他哄睡。

护士长陪着她把孩子放到婴儿房，离开的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给他取名字。

砰。

房间的门在她面前关上。

旁边，长相富态的护士长叹了口气：“都是可怜的人啊。”

艾莉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您知道些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护士长左右看了一圈，把她拉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

然后，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塔罗尼亚有名的大贵族，博蒙特伯爵。

他出身高贵，生活优渥。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与如今的妻子结婚，夫妻恩爱一直到现在。

博蒙特夫人的身体不好，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手握权势的贵族哪能没有继承人？

所以，博蒙特伯爵开始秘密寻找情妇。

这位玛丽安夫人就是其中的一个。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被伯爵看上之后不到三个月，玛丽安就怀孕了。

但在那之前，伯爵夫人也有了身孕。

原本被寄予厚望，以后说不定能被认回去做继承人的这个孩子，忽然就变成了永远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甚至那位正牌继承人只比他早出生了几分钟！

“正是因此，伯爵大人才这么不上心吧。”护士长叹了口气，“星灵之主在上，这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艾莉娜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伯爵大人……好像很关心那个孩子。”

虽然只是关心他的健康。

说起来，为什么伯爵和玛丽安夫人都只在意他是否健康呢？

除了这个问题，什么都不问，也看不出对孩子的喜爱。

甚至出生一个月，都没有给他正式的名字。

但如果他们非常在意孩子的健康，又为什么要在他只有七个月的时候就把他剖出来？

好像生出来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件工具。

护士长满不在乎：“再怎么说也是亲身骨肉，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还有一点。”艾莉娜又问，“如果伯爵夫人的孩子是足月了才出生，那伯爵大人找到玛丽安夫人的时候，伯爵夫人应该已经怀孕了吧？为什么……”

“嘘！”

护士长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问啊！真以为感情好就不会偷腥？我告诉你，男人都是一个样！说不定什么没有子嗣、妻子身体不好，都只是借口而已……”

艾莉娜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明白一点。

自从伯爵先生表示了对她的肯定以后，她在医院的地位忽然高了许多。

原本实习生必须工作满一年，才能根据工作能力决定是否转正。可在那之后不到一周，院长就批准了她的转正申请。

那张申请甚至都不是艾莉娜亲自写的。

没过几天，医院收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捐款。

是来自博蒙特伯爵。

艾莉娜忽然就明白，院长等人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她也忽然看清楚了……原来权势是那么令人恐惧，又令人艳羡的东西。

……

在那之后不久，玛丽安夫人和那个孩子就出院了。

在护士长的撺掇下，艾莉娜去她的住处找过她几次。

她住的地方是一座联排的小别墅，条件不算顶好，但那是相比于真正的贵族而言。

至少艾莉娜看着非常羡慕。

玛丽安的朋友很少，因为身份的缘故，邻居们也很少会来拜访她。

艾莉娜就成了为数不多能和她说话的人。

艾莉娜听玛丽安说，出院以后博蒙特伯爵专门来看过她一次，并为她的孩子取了名字。

塞拉斯。

塞拉斯·亚巴顿。

女人的语气中满是骄傲，但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而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在乎她的儿子。

塞拉斯从小就格外聪慧。

艾莉娜只去过几次，他竟然就能认出她，并准确说出她的名字甚至是喜好。

有一次，艾莉娜路过他的房间，透过没有关严的房门看到他正趴在书桌上写字。

刚三岁的小孩子还没有椅子高，坐在那里捏着钢笔的样子倒是像模像样。

玛丽安说，只有塞拉斯足够优秀，博蒙特伯爵才会过来看她。

即便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玛丽安的眼神中也没有半点愧疚，只有对那个男人的孺慕。

从那以后，艾莉娜看向那个孩子的眼神就多了一丝怜悯。

果然。

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又过了两年。

艾莉娜再来的时候，发现别墅已经人去楼空。

她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了很久。

这几年来，因为和玛丽安交好，她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玛丽安只在乎博蒙特伯爵的爱，对于物质并不在意。

博蒙特伯爵对她不上心，但她毕竟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吃穿用度上面从未亏待过她。

有许多玛丽安不喜欢的吃的、穿的、用的，基本都被艾莉娜带了回去。

乍一看到别墅的门被关进，艾莉娜的心中顿时涌现出一阵恐慌。

如果玛丽安不在了……如果玛丽安不在了，她以后要怎么办？

她的优渥生活要怎么办？

艾莉娜不甘心地在周围徘徊了许久。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别墅的窗户翻了出来。

那是个很小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棉麻衣衫，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却丝毫不减他本身的英俊与帅气。

“塞拉斯！”

听到呼喊声，塞拉斯抬起头。

他把怀里的包裹系好，一步步走到艾莉娜的面前。

艾莉娜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的塞拉斯同样沉默，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

但是艾莉娜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焦急地问道：“你母亲呢？她去哪里了？”

听到她是来找自己的母亲，男孩冷硬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些。

他垂下眸，长而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悲伤。

“她死了。”

他轻声说道，“病死了。”

艾莉娜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男孩身上，她看着他怀中的包裹，里面装的应该是……玛丽安的遗物？

他偷偷回来拿母亲的遗物？

这个时候，艾莉娜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焦急地问道：“那你现在去了哪里？是别的地方，还是……”

“母亲如果知道你来过，一定会很高兴。”

男孩打断了她的话。

他弯腰鞠躬，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白玫瑰，双手举起放到艾莉娜的手掌。

“谢谢你来看望她。”

艾莉娜胡乱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塞拉斯是何时离开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了别墅。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宽敞的街道上，面前是一位看起来十分面善的中年男性。

“您好，艾莉娜小姐。”

男人以手按胸，“我是阿尔弗，博蒙特伯爵府的管家。”

艾莉娜猛地睁大眼睛。

伯爵府的管家！

可是……之前在医院，她见过伯爵府的管家。

好像不是这位自称阿尔弗的先生……

不过很快，艾莉娜就知道了原因。

那位管家笑着说道：“我们家夫人拜托我过来问问你，关于那栋别墅里住着的人……你知道一些什么吗？”

“夫人一向大方。”

“相信你知道应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