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从希望到绝望

“二哥，我在家呢。”孟老四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孟老二进屋才发现，屋里冷冷清清的，好像都没烧。

“你这屋里，你咋不烧烧？冻感冒了，哪多哪少，你不花钱抓钱啊？”

孟老四坐在床上，抬了抬眼皮，“你少上我这来说风凉话，你找我干啥？有话你就赶紧说，说完你就赶紧走。”

孟老二觉得孟老四真是有那大病，说话这语气，好像吃枪药了。

他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问他，“晨光呢？”

“让我赶走了！”

孟老二一听，这就对上了。那天孟晨光去供销社，还真说孟老四不要他了。

“他这两天都没回来吗？”

“没有。”

孟老二听完，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你要没事，你还是回大杨树村，村里怎么也比镇上好活。”

“我的事，不用你管。”孟老四一脸不耐烦。

“你一个靠妈贴补的，你有啥资格说我？”

孟老二承认，他有今天，全是因为他妈。

可孟老四为啥就不反思一下，同样是他妈的儿子，他妈为啥喜欢他，却讨厌老四？还不是老四做的事情太让人心寒！

“老四，你扪心自问，妈从前没对你好过吗？她为什么会改变态度，你心里没点数？”

孟老四如遭雷击。

他陷入了回忆。

回忆里，他那时候不想上学，他妈一直劝他，让他一定要去读书。说书读多了，能开眼界，能见世面。说只要他愿意去念，她妈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供出去。可是，他说啥都不念了。

再后来，他妈让他找个活计干。

他又嫌干活太累，说啥都不干，天天躲出去。他妈咋苦口婆心的说，他都不听，还觉得他妈烦。

后来，他遇上了盛丹。

被盛丹迷住了，主动住到她家，去生产队帮着挣工分。再后来……

他一拳砸到头上，不敢再想。

他后来为什么要那么钻牛角尖，要给二哥的孩子下毒？

如果他没那么干，他妈是不是还会要他？

他突然感觉脸上好凉，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妈，我后悔了怎么办 ？妈，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倒在床上，哭得声嘶力竭。

孟老二早走了。

到家跟杨知雾说了孟晨光这两天都没回来。

不知道去哪了。

杨知雾说，“他在镇上除了咱们这几家，也不认识谁。他能上哪去呢？”

“妈，你咋突然关心起他来了？”孟老二一脸不解。

“你傻呀，我是怕他出点啥事，连累到你。”

“行，一会我去供销社，我再打听打听。供销社人来人往，没准有人看到过晨光。”孟老二看了一眼墙上挂钟，赶紧推着自行车走了。

杨知雾本来打算，回家看一眼就回县里的。现在因为孟晨光的事，她想再等一等。

等找到晨光，就把他送回村里。

她跳到西院，想问问孟小六知不知道。

孟小六一看到她，顿时不自在起来。他不知道那天在汽车站挨打，杨知雾到底看没看见。

“妈，你咋来了？”他脸上的肿，还没全消。细一看，还能看出青紫。

“我来问问你，晨光这两天找你没有？”

孟小六垂眸，做出思索的样子，“前两天来过，进屋就让我给他买糖葫芦。我没钱，没给他买，他生气就走了。”

杨知雾听完，抬脚往西屋走。

孟小六心里一跳，急忙跟上来。

“妈，你上西屋干啥？”

“来都来了，我进屋看看你妈。”杨知雾想看看，孟小六这个坏种，把他亲妈折磨成啥样了。

李卫华一看到她来，顿时喜形于色。

“杨大夫，你来了？你能给我把把脉吗？”她眼中满是渴望，如果不是杨知雾面容太冷，她都恨不得马上冲过来。

杨知雾打量着她脸，“不用把脉，你的身子骨已经毁了。贫血太严重，这辈子都干不了啥重活。”

“真是个废物！年轻时拖累我儿子。把我儿子拖累死了，又来拖累我孙子。李卫华你就是个祸害，你咋不替我的景生死了。”孟老太太坐在床上开骂。

“奶，你不准说我妈！”孟小六冲着孟老太太皱眉，很是维护李卫华。

孟老太太把脸扭到一旁。

“你奶也不是为了谁，你个没良心的。”

“杨大夫，你医术好，你能给我配点药调理调理吗？”李卫华试探着问杨知雾。

“能啊？主要是你有钱吗？我的药，很贵的。”杨知雾的目光在李卫华和孟小六之间来回转动。

李卫华的脸，腾地就红了。

她除了衣裳里的三十块，一分都没有。

“治什么治？你少来霍霍我六孙子的钱！”孟老太太又嗷的一声。

”奶，你别那么说我妈！”孟小六说完，看向李卫华。

“妈，你放心，不管多贵，儿子都给你治。你等我采药卖钱的！”

李卫华的心里一阵酸涩，说不出来是啥滋味。

小六说的是真心的吗？

他真的会给她看病？

如果是真的，那她愿意原谅他偷钱的事。毕竟她的钱，花不了，以后也是儿子的。

杨知雾瞥了李卫华一眼，“那你就等着他卖药给你凑钱吧！凑个十年二十年肯定够了。”

“妈，我卖药，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孟小六生气了。

“你上大学不花钱吗？你是不吃不喝，把嘴缝上？你往年也卖药了吧，你攒的钱呢？天天就知道画大饼，你有意思吗？”

孟小六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恼恨杨知雾揭他的老底。

他是没钱吗？

他不过是不想给李卫华花。

一个上辈子把他害那么惨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他好好对待？李卫华除了把他生下来，还为他做过什么？

李卫华听完杨知雾的话，脸色苍白下去。

难道这辈子，她就这样了吗？真的没机会治好了？

“妈，你别听她的，要是我挣不来钱，我就去卖血给你换钱。”孟小六对李卫华表态。

李卫华眼神一亮，顿时眼泪汪汪的看向他。

孟小六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要不断的给李卫华希望，再让她慢慢体会绝望。

一次又一次。

一直到她咽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