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是谁？

林尽染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你是谁？”

她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着。

回声比她喊出去的声音更沉更糊。

女孩没有回答。

她继续追，那声音继续在引导她。

左，右，再左，正前方。

声波图上的人声滤除模式在闪烁，但女孩的声波的频率不在系统设定的人声范围内。

眼前猛地一亮。

林尽染本能地闭上眼睛。

光把视野烧成一片通红，她用手臂挡住脸。

那光竟然是热的。

光灭了，和来时一样突然。

她放下手臂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一片一片的光斑在疯狂闪烁。

那个女孩就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步的距离。

穿着校服，低着头，脖子上的绳索绷得笔直。

她的鞋带系得很整齐，打了一个蝴蝶结，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校服的裙摆还在轻微晃动。

身体还在轻微的惯性里微微前倾。

她的脸慢慢抬起来。

林尽染看清了她。

她的眉毛很细，睫毛很长，嘴唇干裂了边缘起了一层白皮。

女孩的眼睛是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林尽染自己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碎石在她身下被压得弹开了一小片。

女孩仰面朝天，头顶土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裂缝。

天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张没有盖好的白布。

林尽染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刚才追着声波跑了那么久，腿还在抖。

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白雾散开又聚拢，遮住她的脸又散开。

她没顾上冷风从通道深处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眼睛看向了女孩身上。

“醒醒。”

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女孩没有动。

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还没化掉的雪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极细的一星光。

林尽染朝她走过去。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腿抖得差点跪下去，她用手掌撑了一下旁边的土壁。

粗糙的土粒嵌进掌心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很疼。

她走到女孩身边，蹲了下来。

膝盖压在碎石地上，石子硌进膝盖骨，她没有挪开。

她伸手去够那个绳结。

纤维微微刺入皮肤，她握着绳子用力去拉。

指甲抠进绳结的缝隙里把纤维一根一根往外掰，麻绳在她指下越收越紧，绳结纹丝不动。

她离女孩的脸太近了。

她睫毛上那颗雪珠正顺着眼角淌下来，滑进了耳朵边缘。

像一滴眼泪。

走廊尽头的横梁。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的时候，她吊在那里，校服的裙摆在没有风的走廊里缓缓晃动。

她伸出手去够她脚上的绳索。

指尖离绳结还有一寸的时候那团东西就从天花板上滑下来把她裹走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

她愣了一下。

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她犹豫了一瞬。

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住，指尖离手机只隔着两层布料。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她不认识的数字，信号条还是空的。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住耳朵。

听筒里先传出来的是风声混着电流的杂音。

那个人开口了。

“我会来救你的。”

是一把男性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

林尽染没有说话，手指握紧了手机。

男人的声音停了一下，但语调变了。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很慢，但每一个字都不再平稳了，有什么东西从嗓子眼深处往上涌，把字和字之间的空隙填满了。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

男人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涌出来，像是哭了很久又喊了很久之后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了才说出了那句话。

“是你拧断了那个女孩的脖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问：“你是谁？”

但对面的人没有理会她，疯狂地喊着：

“我会找到你的，我会替她报仇！！！！”

说完，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和风声混在一起。

林尽染看见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跳回了锁屏界面。

她甚至没有找到那一通电话的来电号码，就好像根本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

她的手指在屏幕的指纹残留上擦过，油脂痕迹还没完全蹭掉。

他把罪名扔给了她，然后打电话来宣判。

而林尽染甚至连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从地上站起来。

转过身，身后是洗手间的门。

男厕和女厕，两扇门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的白光。

没有时间细想。

走廊尽头，日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个身形臃肿的轮廓正从墙角滑出来。

是那团东西。

它那不断起伏的身体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它朝她滑过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林尽染转身就跑。

走廊在颠簸的视线里拉伸变形，两侧的门牌号从视野两侧飞速后退。

那团东西越来越近，她甚至闻到了它身上的气味。

储物柜就在前面。

最靠近走廊拐角的那扇柜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储物柜内部的黑暗。

她拉开门钻了进去，反手把柜门带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关门的声响。

柜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声响都被切断了。

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了。

她蜷缩在储物柜里，把呼吸压到最轻。

柜门外面，那团东西滑过去的声音越来越近。

摩擦声在储物柜外面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滑，渐渐远了。

她等了很久，等到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电流声，才伸手推开柜门。

木头和干草气味的空气涌进鼻腔，裹着油灯煤烟的焦糊味和旧布料被体温烘烤过的酸馊。

她推开的是衣柜的门。

衣柜不大，里面挂着几件灰扑扑的粗布僧袍。

僧袍的下摆蹭过她的脸，带着灰尘和旧布料的气味。

她从衣柜里出来，帆布鞋踩在泥地上。

这是侏儒和大块头的木屋。

油灯在矮桌上燃着，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把整间屋子照成一团昏黄的摇晃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