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时分,沈昭怜来了。
她进了暖阁,便在锦姝身侧坐下,接过秋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你今儿怎么想起问我好不好?”她开门见山。
锦姝看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怎么?不能问?”
沈昭怜也笑了,将茶盏放下,靠在引枕上,轻声道:“你从不无缘无故问这些。说吧,出什么事了?”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今儿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提起了你那位表妹。”
沈昭怜微微一怔:“表妹?”
“楚令仪。”
锦姝道,“太后说,沈爷爷有意将她许给吏部侍郎黎家的大公子。”
沈昭怜沉默片刻,才道:“这事我倒是不知。楚令仪虽是我沈家的表亲,可她进京后,我只在宫宴上远远瞧过一两回,连话都没说过。”
“那你怎么看这桩婚事?”锦姝问。
沈昭怜想了想,才道:“黎家的大公子,我倒是听说过。黎侍郎那人,寒门出身,一路做到侍郎,靠的是真本事。他那个儿子,听说也是个争气的,去年中了举人。与黎家结亲倒也是一桩好事。”
锦姝听着,没有说话。
沈昭怜继续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特意跟你提这事?”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我也在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思量。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黄中。
过了许久,锦姝才开口:“罢了,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沈昭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告辞了。
……
楚令仪这些日子,心里颇不宁静。
自打见过黎昕后,她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似的,时不时冒出头来,扰得她坐立不安。
那日宫宴,她跟着沈相进宫。太后设宴,京中贵女们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她站在人群里,穿着身半新的衣裳,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偏偏,黎昕看见了她。
不,应该说,她先看见了他。
他站在廊下,与几个年轻公子说话。穿着身石青色的长衫,眉目清朗,举止从容,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可后来,沈相笑着告诉她,黎侍郎家的大公子托人来问她的名字。
她当时愣住了,脸烧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相看着她那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再后来,沈相便问起她的意思。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沈相便笑了,说“好”。
可这几日,她越想越不安。
黎家是什么门第?黎侍郎是正三品,是天子近臣。黎公子是举人,往后要考进士,要做官,前途不可限量。而她呢?她不过是个远房的表小姐,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她凭什么嫁进这样的人家?
她越想越怕,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一日,她正在屋里做针线,丫鬟进来禀报,说沈夫人让人送了些东西来。
她连忙起身,便见沈庶祖母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小姐,夫人让老奴给小姐送些料子来,说是新贡的云锦,让姑娘做几身新衣裳。”
楚令仪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摸上去滑腻柔软,一看便是上品。
她心中感动,连忙道谢。
嬷嬷笑着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夫人说了,小姐是沈家的小姐,往后出门走动,总要体面些。这些料子,小姐留着慢慢用。”
楚令仪点了点头。
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楚令仪捧着锦盒,坐在窗前,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寄人篱下,随便找个人嫁了便是。却没想到,能遇到黎昕这样的人,能得到沈家这样的照拂。
她将料子捧在怀里,闭上眼,心中满是感激。
……
次日,锦姝起了个大早。
宸哥儿和煜哥儿过来,两个小人儿围在她身边撒娇。
宸哥儿如今已经能说会道,拉着她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昨儿在御花园里看见的蜻蜓。
锦姝抱着煜哥儿,听着宸哥儿说话,心中柔软得很。
用过早膳,奶娘带两个孩子下去玩。锦姝靠在暖炕上,拿起账册继续翻看。
秋竹进来添茶,轻声道:“娘娘,今儿早上,霓裳宫那边传话来,说沈主子请娘娘午后过去坐坐。”
锦姝笔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
午后,锦姝去了霓裳宫。
沈昭怜正抱着玥姐儿在廊下纳凉,见了她,便笑着起身相迎。
“你来啦。”她将玥姐儿递给奶娘,引着锦姝进了暖阁。
暖阁里冰鉴凉丝丝的,与外头的暑热截然不同。锦姝在榻上坐下,接过唤玉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今儿怎么想起请我过来?”她问。
沈昭怜在她身侧坐下,轻声道:“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锦姝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昭怜沉默片刻,才道:“昨儿你走后,我想了许久。那位表妹的事,虽与我无干,可到底是沈家的人。”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昭怜继续道:“我只是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特意跟你提这事。她老人家向来不多管闲事,这回倒是有些反常。”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或许,太后是想让我心里有数。”
沈昭怜微微一怔:“心里有数?”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淡淡的:“沈家与黎家结亲,于朝局是有影响的。太后特意提这一嘴,是在提醒我,让我早做打算。”
沈昭怜听着,若有所思。
是啊,沈家与黎家结亲,确实会影响朝局。沈家是世家,黎家是寒门,两家结亲,便是在世家与寒门之间搭了一座桥。
这座桥,用好了,是好事。用不好,便是祸事。
“那你打算如何?”她问。
锦姝放下茶盏,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如何。守着规矩,该赏的赏,该问的问,旁的,一概不管。”
沈昭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她轻声道。
锦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沈昭怜望着锦姝淡然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声。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看得透亮。”
锦姝浅浅一笑,指尖轻叩着茶沿,声音轻缓:
“这宫里,看得太透累心,看得太痴伤心。我如今只求稳,只求孩子们平安。”
两人正说着,梅心轻步进来,低声道:
“娘娘,江昭容派人来问安,说三皇子近日课业有进益,特呈了两张新写的大字,请皇后娘娘过目。”
锦姝眸色微动:
“呈上来吧。”
不过片刻,小太监捧着两张宣纸入内。纸上字迹虽尚稚嫩,却一笔一划端正稳当,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
沈昭怜凑过去看了一眼,轻声道:
“三皇子倒是个肯用功的。江昭容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也算走对了路。”
锦姝微微颔首:
“她是个明白人。失了家世,便只能靠儿子立身。这宫里,唯有母慈子孝,才是最稳的靠山。”
她顿了顿,吩咐道:
“回去告诉江昭容,三皇子勤勉懂事,赏端砚一方、徽墨两锭,让他安心读书。”
小太监恭敬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沈昭怜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低声道:
“你对她,也算仁至义尽。”
《宫门墙》— 水鸡蛋 著。本章节 第395章 仁至义尽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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