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殿内,气氛凝重。
瑾妃端坐在榻上,脸色微沉,青絮跪在下方,低声回禀:“娘娘,那个小宫女嘴硬得很,只说是浣衣局听来的闲话,怎么审都不肯改口,看样子,是真查不到妍贵嫔头上。”
“查不到?”
瑾妃冷笑一声,指尖重重磕在炕几上,“查不到就不查了?她以为这般藏头露尾,就能把脏水泼到本宫身上,挑得本宫与江昭容两败俱伤,她在一旁坐收渔利?”
青絮低声道:“奴婢们也气,可如今没有实证,若是闹大,反倒显得娘娘心胸狭窄,连几句闲话都容不下。”
瑾妃深吸一口气,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压下心头火气。
她如今有孕在身,最忌动怒动气,若是为了几句闲话伤了胎气,反倒遂了旁人的意。
“罢了。”
瑾妃冷冷开口,“那小宫女杖责之后,直接发往浣衣局做苦役,永生不得出宫。至于背后那人——”
她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记着便是。本宫现在不与她计较,不代表将来不计较。等本宫平安生下孩儿,看本宫怎么与她算这笔账。”
青絮连忙应是:“奴婢明白。”
瑾妃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江昭容那边,近来如何?”
“依旧闭门不出,只是……”
青絮迟疑了一下,“只是明光殿上下,近来都安静得反常,连出门采买的宫人都少了,一个个神色紧绷,看着像是……憋着什么。”
瑾妃眸色微深:“憋着什么?憋着气,还是憋着恨?”
她缓缓靠在引枕上,冷笑一声:“也好。她若真安分守拙,本宫还高看她一眼;她若真被挑唆得动了心思,敢往本宫身上撞——”
“那就休怪本宫,不念情分。”
……
——
韵光殿
妍贵嫔正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着眉尾,金桂在一旁喜不自胜,低声道:“主子,成了!闲话都传到明光殿了,江昭容这次,是真的动气了!春和殿那边也气得不轻,只是碍着身孕,不敢发作。”
妍贵嫔放下眉笔,对着镜中人浅浅一笑,妆容秾丽,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轻声道,“怕的就是她不动气,怕的就是她一直忍。”
金桂压低声音:“主子,接下来咱们还要做什么?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妍贵嫔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
“火已经烧起来了,再添,便要烧到咱们自己身上。如今只需静静看着,看江昭容那口气,能憋到何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重重宫墙,声音轻缓而冷冽。
“她出身名门,心高气傲,从前何等风光,如今却被人踩在泥里,连儿子的前程都被人踩在脚下。这般落差,这般屈辱,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用不了多久。”
“她自己,就会去找瑾妃。”
金桂望着自家主子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敬佩不已,连忙垂首:“主子英明。”
妍贵嫔唇角微扬,眼底却一片寒潭。
好堂姐,你不是要安分吗?我倒要看看,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你就算想安分,又能安稳几日。
……
——
几日后,宫中人按例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各宫妃嫔齐聚一堂。
太后正与锦姝说着家常,气氛和乐。
忽然,瑾妃身边的青絮,轻声上前,在瑾妃耳边低语几句。
瑾妃微微颔首,随即温声道:“姑母,千晗近日有孕,身子不便,延哥儿课业也不能耽误,千晗想请一位饱学太傅,早日为延哥儿启蒙,还请姑母恩准。”
太后笑着点头:“应当的,皇孙读书是大事,你只管安排便是。”
瑾妃谢恩过后,无意般淡淡补了一句:“千晗也是想着,早些教导,将来才不至于落于人后,免得将来旁人说起,还道千晗怠慢了皇子。”
这话本是平常,可落在江昭容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影射她与三皇子。
一旁几个妃嫔神色微动,目光悄悄落在江昭容身上。
江昭容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青筋微显。
温贵妃轻轻抬眸,看了一眼江昭容,又看了一眼瑾妃,随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继续抚着小腹。
慈宁宫内一片安静,只余下太后与老王妃的说笑声。
江昭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谁也看不清她此刻是怒是恨,是悲是凉。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眼底那点隐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忍了一次。
忍了两次。
忍了三次。
够了。
她缓缓站起身,在满室寂静中,一步步走到殿中,屈膝,稳稳跪倒。
这一跪,惊动了满殿人。
太后微微挑眉:“江氏,你这是做什么?”
江昭容垂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妾,有一事,恳请太后与皇后娘娘做主。”
“臣妾要——”
她微微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瑾妃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请瑾妃娘娘,收回轻视皇子、妄断前程之言!”
一语落地。
满殿皆惊。
慈宁宫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去,抬眸看向跪在殿中的江昭容,目光先沉了三分。
瑾妃猛地抬眼,又惊又怒,指尖攥紧了帕子,脸色瞬间发白。
锦姝端坐在侧,指尖轻叩茶沿,眸色沉静,只静静看着,不先开口。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轻磕一声,清凌凌响在殿中。
“江氏,”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江昭容伏身一叩,再抬头时,眼底已是孤注一掷的清明。
“臣妾知道。臣妾不敢妄言,只是近日宫中流言四起,皆道瑾妃娘娘轻视三皇子,断言他将来不过闲散郡王,永无出头之日。臣妾身为皇子生母,不得不为孩儿求一句公道——求瑾妃娘娘收回此言,还三皇子清白,安宗室人心。”
瑾妃再也坐不住,起身屈膝,眼眶微泛红,语气又急又委屈。
“姑母!千晗从未说过这话!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宫中流言何来,千晗不知,可千晗怎敢妄断皇子前程?这是大不敬啊!”
她抚着小腹,声音微颤:“千晗如今怀着龙裔,一心只盼诸位皇子平安康健,兄弟和睦,怎会说出这等自毁根基的话?求姑母明察!”
太后看向瑾妃,目光软了一瞬,那是血亲天然的偏疼,随即又落回江昭容身上,冷意更重。
“流言?”
太后淡淡重复,“几句宫人闲言,你便拿到慈宁宫来闹?当着哀家、当着皇后、当着诸位妃嫔,逼问一位置身有孕的妃嫔?”
江昭容心头一紧,却依旧硬着头皮:“太后明鉴,此非闲言,是句句戳在皇子前程上——”
“住口。”
太后一声轻斥,殿内气压骤低。
“哀家问你,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谁亲耳听见瑾妃说了这话?谁亲眼见她写了这话?不过是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你便披肝沥胆、当众发难,置后宫规矩于何地?置皇子体面于何地?”
她顿了顿,字字如针,直刺江昭容痛处。
“你出身获罪之家,哀家念你生育皇子,不曾苛待,留你在宫中安身。你倒好,不闭门思过、静心教子,反倒听信挑唆,搅乱慈宁宫安宁——你这是安分,还是心怀怨望,借机生事?”
这话一出,江昭容脸色瞬间惨白。
太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允。
她是瑾妃的姑母,怎么可能在满殿人前,让自己的侄女受一个罪臣之女的逼问?
锦姝这时才缓缓抬眼,声音平静温和,却稳稳压住场面。
“母后息怒。江昭容此举,确是失了分寸,不该在慈宁宫当众发难。只是她护子心切,被流言所扰,一时情急,情有可原。瑾妃娘娘身怀龙裔,心慈稳重,断不会说出轻视皇子之语,此事分明是有心人挑拨离间,妄图坐收渔利。
依儿臣之见,不必追究谁对谁错,只严查散播流言之人,按宫规处置,以正视听,保全诸位皇子与嫔妃体面,才是大局。”
太后看了锦姝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皇后懂事、识大体、顾全大局,她素来是满意的。
可满意,不代表会顺着皇后的意。
《宫门墙》— 水鸡蛋 著。本章节 第402章 公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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