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看了她一眼,问道:“身子可还好?”
“谢陛下关怀,一切都好。”
宋嫔低声道,“太医说胎象稳固,让嫔妾安心养着便是。”
姜止樾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宋嫔一一答了,声音轻柔,不卑不亢。
殿内安静了片刻,姜止樾忽然道:“你兄长近来在翰林院当差,可还顺遂?”
宋嫔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嫔妾久居宫中,外头的事不甚知晓。只是前些日子家书里提了一句,说兄长一切安好,多谢陛下挂念。”
姜止樾“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今日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位安分的嫔妃。有孕之后,她越发安静,连请安都很少来。锦姝说她是个懂事的,他倒要看看,是真心懂事,还是……另有所图。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好生养着,”他站起身,“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内务府说。”
宋嫔连忙起身相送,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绿蕉在一旁喜道:“主子,陛下这是记挂着您呢!”
宋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扶着绿蕉的手,慢慢走回榻边坐下。
皇帝记挂的不是她,是她腹中的孩子。她心里清楚,可这已经够了。
在这宫里,能有孩子傍身,便是有福气的。旁的,她不敢奢望。
……
——
次日
韵光殿内,妍贵嫔正倚在窗边做针线。
金桂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妍贵嫔手中针线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穿引。
“陛下昨夜去了宋嫔那里?”她问,声音淡淡的。
“是。”金桂低声道,“听说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了,也没留宿。”
妍贵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金桂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主子,陛下这一去,会不会是……”
“是什么?”
妍贵嫔抬眸看她,“是记起宋嫔这个人了?是觉得冷落她太久了?还是……”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是有人在陛下耳边提了宋嫔的名字?”
金桂一怔:“主子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妍贵嫔打断她,语气淡淡的,“陛下想去哪儿,是他的事。咱们只管安分守己便是。”
金桂连忙噤声。
妍贵嫔低头继续做针线,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皇帝去宋嫔那里,是好事。宋嫔有孕在身,不能侍寝,皇帝去坐坐,不过是走走形式,做给旁人看的。他真正宠谁,这宫里谁不知道?
可她不能得意。得意便会忘形,忘形便会出错。她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绝不能因为一时大意,满盘皆输。
“金桂,”她忽然开口,“明光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金桂低声道:“没有。江昭容禁足,日日只陪着三皇子读书。倒是往凤仪宫送了几回功课,皇后娘娘都收了,还赏了东西。”
妍贵嫔手中针线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穿引。
皇后收了江昭容的东西,便是给江昭容体面。给江昭容体面,便是……告诉所有人,她不会看着江昭容被人踩到泥里去。
“皇后娘娘倒是心善。”她轻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是讽。
金桂不敢接话。
妍贵嫔放下绣绷,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明光殿的方向,目光深远。
江昭容禁足,她本可以趁这个机会,再添几把火,让她彻底翻不了身。可皇后盯着,皇帝也盯着,她若动手,便是往枪口上撞。
不急。她告诉自己。不急。
日子还长着呢。
……
——
八月中旬,秋意初透,宫墙内的暑气总算褪了几分。
御河边的柳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几片,铺在青石路上,倒添了几分清寂。
江昭容的禁足,还差三日便满。
这一月里,明光殿当真闭门谢客,除了内务府按时送份例、奶娘带着三皇子在殿内小院子里活动,半个人影都不外递。
冬水行事更是谨慎,连采买都只寻老实本分的老内侍,半句闲话不接,半点风头不出。
宫里人渐渐都觉出味来——这位江昭容,是真的沉下心,要做个安分守己的妃嫔了。
凤仪宫内,秋光正好。
锦姝正看着宸哥儿与煜哥儿在廊下扑蝴蝶,梅心轻步走近,低声回禀:
“娘娘,太医院今日轮值,各宫脉案都送来了。贵妃娘娘胃口渐开,胎气稳固。瑾妃娘娘近来夜里睡不安稳,太医开了安神之剂,说是思虑过重。宋嫔依旧清淡静养,并无异样。”
锦姝目光落在两个蹒跚追闹的孩子身上,语气淡淡:“瑾妃那边,叫人多送两回莲子清心汤,不必声张,只按中宫份例送去。”
梅心微怔:“娘娘还要体恤她?前些日子太后那般偏私……”
“她是太后的人,是顺国公府的人,可她腹中,也是陛下的皇子。”
锦姝声音轻缓,却分寸分明,“我是皇后,护着每一位龙裔,是本分。至于她心里怎么想,旁人怎么算,都不妨碍我守好规矩。”
梅心立时懂了,垂首应下:“奴婢明白。”
锦姝又问:“明光殿那边,这几日如何?”
“依旧安静。三皇子每日晨起读书、午后习字,连院子都少出。冬水只托人送过一回笔墨纸砚的单子,旁的一概不求,半点是非不沾。”
锦姝微微颔首,眸中微松:
“倒是个懂进退的。禁足快满了,不必特意关照,也不必刻意冷淡,解禁当日,按规矩开禁便是。”
“是。”
同一日午后,韵光殿。
妍贵嫔正临窗描眉,金桂在一旁轻道:
“主子,江昭容还有三日便解禁了。这一月她闭门不出,安分得出奇,底下人都渐渐忘了先前慈宁宫那一场闹。”
妍贵嫔手中眉笔微微一顿,对着菱花镜浅浅勾勒,笑意温温柔柔,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忘了最好。她越安分,越不起眼,将来动起来,才越出人意料。”
金桂低声道:“主子就不怕,她真就这般安分下去,一辈子不与瑾妃作对?”
妍贵嫔放下眉笔,拿起一支玉簪,慢悠悠绾起发丝:“她不会。”
“她出身大房,心高气傲刻在骨血里。如今忍,是因为跌疼了,怕了,懂了藏拙。可那根刺,还在她心口。只要我轻轻一挑,她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御河方向,声音轻得像风:
“你去安排,叫浣衣局一个嘴松的小宫女,往御花园人多处漏一句——就说,瑾妃前几日夜里,跟身边人叹,三皇子年纪渐长,功课却平平,将来怕是难担重任,不如好好做个闲散王爷,省心。”
金桂一惊:“主子,又这般?这……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到咱们头上。”
妍贵嫔淡淡瞥她一眼,
“那宫女是顺国公府旧人,早被调去浣衣局,早与咱们无干。话从她嘴里出来,旁人只会当是瑾妃身边漏出来的真心话。与我何干?”
金桂这才放下心,躬身应:“奴婢这就去安排。”
妍贵嫔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镜中秾丽却无依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小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
江明微,你以为禁足一关,便能洗干净从前的债?
你断了我为人母的资格,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唯一的儿子,被人一句一句,踩碎前程。
不急。
我等你解禁。
等你自己,走出那扇门。
《宫门墙》— 水鸡蛋 著。本章节 第409章 暗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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