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云野听他这么说，愣了一瞬。见秩明还想再说什么，忙不迭找借口溜走了，却又在宫门口撞见了云今。

云野自小就怕这个叔叔，如今云今一脸沉重，站在他面前，云野下意识就有些发怵。

“俞贵妃找你什么事？”

云野主动求见的俞珠，云今却说是俞珠召见。不知是消息岔了，还是一时口快。

云野低下头，含糊不清。

“没什么事。”

云今沉声道：“撒谎！你有事瞒着我。”

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叔侄二人于是回到了云府。

“究竟什么事，你最好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你自己作死不要紧，不要连累整个云家上下！”

望着云今阴鸷的脸，云野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样，云今抬起一脚，踹在云野的膝盖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云野膝盖一软摔倒在地。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肯说。

云今气到发疯，“你真的要害死整个云家才满意是不是？”

云野口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扬起脸，喉咙中愈发艰涩。

“不会的，我不会连累云家。”

云今作势要打的手一顿。

“你要干什么？”

云野偏过脸，并不说话。

除了死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为臣子不忠，犯下这样的丑事。

于家族而言，更是不孝。依照事发会害死所有人。

如今看来，只有一死，把所有的秘密带进地下。

那一边，俞珠在昭华宫坐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妥。

这事要是真的，云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都在自己手上。再加上云今又有从龙之功，她实在不愿意伤了云家的心。

“陛下睡下了吗？”

甘泉宫那边没有传召，陆戬自从中毒，总是昏昏沉沉，身子差了太多。

俞珠抿了抿唇，眼神阴冷下来。

她下定了决心。

“去刑房。”

处置宫女的刑房在宫中西南角，平日里没有贵人驻足。俞珠来这，众人虽然惶恐，私底下却还是会揣测目的。

难不成就为了一个宫女？

暗室里漆黑一片，兰溪举着宫灯，突然的光亮让翡翠眯起眼，好一会目光才聚焦。

“俞贵妃。”

她并未受刑，只是长时间的估计让她有些恍惚。

翡翠已头伏地，面色不悲不喜，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俞珠静静看着她，忽然说“你也是个苦命人。”

翡翠哽咽了下，似乎因为这一句感慨万千，眸子里也有了湿意。

她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云野来见过我了。”

翡翠一愣，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眸子里也闪过慌乱。

俞珠抚了抚鬓角，“我想，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弯下腰，直勾勾看向翡翠。见她眼神闪躲，心下已经了然。

“若是此时，将此事告知陛下，由大理寺彻查，怕是上上下下要连累数百人。”

翡翠更慌了些，连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我只能保住一个人。”

翡翠动了动唇，紧接着就听她开口：“惟谦是陛下的孩子，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身份低微，连累了他。惟谦天资愚钝，难当大任，还请俞贵妃高抬贵手，让这孩子偏守一隅，安稳度日。”

俞珠听罢，直起腰，神情也松懈下来。

显然，是相当满意翡翠的说辞。

“别怪我心狠。”

翡翠再一次以头伏地。

“俞贵妃的心，是我见过最好的。”

俞珠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刑房。

不久后，宫女阿翠就因为偷窃俞珠的首饰死在刑房之中。

当初她进宫用的假身份，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云野也得知了翡翠的死讯，他在房里愣了很久才哭出声，此后大病一场。年纪轻轻就辞官了。

云今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改变，可对于其中纠葛一无所知，只是奇怪，云野为什么辞官。

这之后，俞珠又去看了惟谦。

因为出生后就没有和翡翠相处过，惟谦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他只当自己是容薇的孩子，如今的养母是孙贵嫔。

秋日里，孙玲珑宫中的绿菊已经盛开。

廊下金桂飘香，惟谦站在走廊里，一抬眼便看见俞珠笑语盈盈看着他。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笑容有些苦涩。

惟谦走过去，乖巧的问安。

俞珠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父皇要为你挑选封地，你喜欢什么地方？”

惟谦自幼没出过远门，对于山川大江只在书中有所了解。因此只是说，“但凭父皇安排。”

俞珠便道：“湘州好不好？”

惟谦有些好奇，“为什么是湘州？”

俞珠道：“我有个朋友，是湘州人。你小时候也见过她，还吵着要一起去湘州呢。”

惟谦哦了声，“那那位姨姨呢？”

俞珠顿了顿才说：“她不在人世了。”

惟谦以为是因为前几年纷乱的世道，也不禁有些难过。

“您可以告诉我她的坟茔在哪里，我可以去祭拜她。”

俞珠说：“好，等你去了湘州，会有人告诉你她葬在哪里。”

对于惟谦去湘州这件事，孙玲珑是最意外的那个。

她咬着指甲，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俞珠，直接从源头掐断了她的念想。

孙玲珑犹豫许久，还是去见了陆戬。

宫中点着厚重的熏香，却依旧盖不住药味。

孙玲珑望着面前的陆戬，一时间不敢认。

他实在苍白消瘦了许多，面色泛着淡淡的青色。

眉目写满了疲惫。

陆戬桌案上堆着已经由俞珠批阅过的奏折，他再看一眼，好事无巨细的嘱托。

“陛下。”

孙玲珑的指尖颤了颤，还是把俞珠要惟谦离开玉都的事说了出来。

“惟谦年纪还小，现在离开玉都会不会太早了。”

陆戬淡淡说：“十一岁也不小了，留在玉都总少不了祸端。”

陆戬垂下眼，打量着孙玲珑。

“秩明最近不是和你走得很近吗？”

孙玲珑的心都揪紧了。

“朕近来不太过问朝中的事，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孙玲珑低下头，“哪里，秩明是个孝敬孩子。不止对我，对俞贵妃也很恭敬。”

陆戬不说话，翻动着纸张。忽然问：“你呢，要跟惟谦去湘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