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挖出 守株

崔衡一边照顾小妻子，一边余光瞄了眼食堂，他们坐的这片，是有品级官吏们吃饭的地方，一有人吃过，就有妇人从后厨过来收拾碗筷。

崔衡发现昨天遇到的那个中年妇人拿了个抹布出来收拾桌子，余光偷偷朝他们夫妻二人扫过来。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余光。

吃完饭，崔衡跟着姜辛夏一起视察了工地。

一个时辰后，他再次回到宿舍，坐到火炉边上一边烤火，一边随手拿了本书看。

没一会儿，听到了门外的簌簌声。

小喜刚要开口，崔衡制止了她，放下书，进了小喜住的房间。

小喜跟着进来，轻轻支起窗户一角，让微弱的光线透入。

窗外，那个中年妇人正弯着腰扫地，她穿着一身灰旧的蓝布衫，鬓角别着一支木簪，动作娴熟，她身边放着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堆满了落叶、枯草等杂屑。

扫到这边时，转头看向屋子。

小喜有些担心的看向主子。

崔衡却丝毫不担心被她发现，透过缝隙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似有所感，中年妇人下意识朝栅栏看了下，随后又不经意的移开目光，在她东张西望的间儿，她手中扫地的动作并没有停，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周遭的宁静形成微妙的对比。

直到她消失在崔衡的视线里，他才离开小喜的房间，重新坐到火炉边上，端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小喜说，“这是那妇人打扫完了，回头离开。”

崔衡不动声色，直到脚步声完全离开。

天作监没想到五皇子会来，“微臣恭迎殿下。”

“起来吧。”

“谢殿下。”

天作监少卿起身，跟在五皇子身后，“殿下，您今日亲临，可是为了几天后那场上梁仪式？”

“嗯。”五皇子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你们准备派哪位大人主持此事？”

“回殿下，是天作监吴主事与礼部郎中钱大人。”

“这个姓氏与上梁实在不搭。”五皇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换成其他官员。”

天作监少卿听到这话，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殿……殿下……”这是什么理由？

难道仅仅因为一个姓氏？

“吴同无，寓意不好。”

天作监少卿：……

五皇子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皇家最讲究这‘名讳’与‘吉兆’，一字一句，皆关乎体面与祥瑞。‘无’字，于上梁大吉之日，实乃不祥之兆。”

天作监少卿还能说什么呢，连忙回道：“是，微臣都听殿下的。”

丁一一直到听到天作监确定了主持仪式的名单后才从京城出来回到了离宫工地。

他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给崔衡。

“大人，这个妇人是庄成妻子娘家的表姐，已经成婚，嫁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都靠她养家糊口，因庄成成了离宫土作大师傅之一，所以通过庄成的关系到离宫工地做了一个粗使婆子。”

庄成，就是那个在三合土里动手脚的家伙，上吊死了，但他的案子还没有结，结果又来妻族亲戚，看来背后的这张手是知道怎么谋划布局的。

一旦这个女人败漏了，他们就会拿这个女人为庄成报仇的借口说事，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有打探到平时跟什么人接触吗？”

“她生活的地方鱼龙混杂，一时之间还没有查到，但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崔衡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丁一问，“大人，现在我们做什么？”

崔衡看了眼丁一，又转头看向门外，“夫人什么时候下值？”

小喜回道，“回大人，快了。”

他点点头，“今天晚上让食堂准备个老母鸡汤做锅底。”

“是，大人。”

小喜转身去食堂。

京城某处，楼阔接到消息，纸条上写着：崔衡送姜辛夏来工地，已经两天了，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姜辛夏舍宿，是不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楼阔看到这里，气的骂娘，“都是什么玩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

送信的人问，“老大，要告诉二公子吗？”

“当然要告诉。”

杨国公府，杨秉章也收到了天作监换人的消息，“五皇子亲自去的天作监？”

“是，公子。”

“怎么回事？”

五皇子刚成婚，新婚燕尔，怎么会特意去天作监，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管事问，“公子，现在吴主事去不了，那我们的计划……”

杨秉章眯起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备车，我要出去。”

“是，公子。”

真是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利于施工了。

李良看看天色，“大人，看天气，怕是有雨夹雪。”

姜辛夏也抬头看天色，“如果明天早上落小雨，那整个工地停工一天。”

“好的，大人。”

王钺道，“大人，小木作也停吗？”

“太冷了，借着机会，给大家放一天假，让大家去附近集市买些御寒之物。”

“好的，大人。”

姜辛夏与几位同僚把今天巡查的数据登录好才下值。

知道崔衡没走，直接回了宿舍。

家里有人就是不一样，整个屋子不仅暖和，还有热气腾腾的火锅子吃。

“大人在这里真好，不仅可以暖被窝，还有好吃的。”

崔衡被她说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笑意，“你的意思是留我在这里？”

姜辛夏微微歪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故意作怪道，“我能留住大人？”

崔衡故意挑眉，眸光含笑：“一年半载留不住，但三五天还是可以的。不过，这要看某人有没有诚心了。”

姜辛夏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乐不可吱，拿了副碗筷，亲自送到他手里：“大人，这够诚心的吧？”

崔衡接过，“嗯，勉强算吧。”

……

小夫妻故意逗嘴，充情情趣。

引得春桃、小喜等人也跟着偷乐，连平日里严肃的丁一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松驰的笑意。

屋外，寒风啸啸，天色阴沉，乌云完全遮住了月光，漆黑一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但屋内却因这对小夫妻的嬉闹而暖意融融，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红晕，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而温馨的对比。

吃过晚饭，洗洗漱漱，大家都睡了。

崔衡给妻子暖好被窝才让她钻进来。

累了一天，姜辛夏倒到老公的怀里就睡着了。

崔衡轻轻拍着她后背，过了许久，一直等她睡沉了，才轻轻放开她，悄悄从被窝钻出来，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关上房门。

丁一在走道里打地铺，听到动静，起身，压着最小的声音，“大人——”

“跟我出来。”

“是，大人。”

丁一带了两个小厮跟崔衡一道出了小院，站在了栅栏边，“把这里的土都挖一下。”

“大人，你的意思是这里埋了东西？”

“嗯。”

“好的，大人。”

春桃也听到了动静，也穿好衣裳跟了出来，看两个小厮挖土。

天寒地冻，土被冻住了，并不好挖，春桃进屋，拎了温在炉子上的热水壶，把要挖的地方用热水烫了一遍，这样好挖多了。

门卫看到这边有灯光，也提着灯笼过来，刚要开口，被丁一制止，他只好站着看他们挖。

顺着栅栏，挖了好一会儿，一个布偶一样的东西随着铁锹蹦了出来。

丁一、门卫两人都把灯笼送上前，一个写着八字扎满刺的布偶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卫倒吸一口冷气，愣过神来，连忙要为自己辨解，被丁一眼神制，“嘘，不要出声。”

门卫不敢吱出声了。

崔衡伸手接过巫蛊，上面是他妻子的生辰八字，好毒的诅咒。

巫蛊，一种古老的邪术，据说能通过诡异的符咒，对人施加诅咒，带来无尽的灾祸与不祥。如果一个人被诅咒到了，会感到莫名的心悸与疲惫，如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让人犹如堕入无尽深渊。

好歹毒的心思。

丁一靠近主子，“大人，下一步怎么办？”

崔衡没有回答，而是问：“春桃——”

“大人——”

“晚上回来，你说明天工地可能放假？”

“是的，大人，夫人说明天可能有雨夹雪，工地停工一天，让大家休息休息。”

“丁一——”

“大人，明天晚上再抓人。”

“是，大人。”

丁一让小厮把土再盖上，还要弄得跟刚才没挖一样。

崔衡把巫蛊扔给丁一，“放好，到时会用到。”

“是，大人。”

门卫吓得腿直抖，问也不敢问，说也不敢说。

崔衡道，“你当没看到，该怎么做事还怎么做事。”

“大人，你们明天晚上抓我吗？”

丁一朝他瞪了眼，“不要乱猜，赶紧守门去。”

虽然是不耐烦的口气，可对门卫来说，简直就是天籁天音，就差跪下磕三头了，转身连滚带爬的走了。

就在崔衡进屋后，天空下起蒙蒙细雨，一个时辰后，雨丝中夹着雪花，扑向地面，没一会儿就把挖过的痕迹掩盖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姜辛夏睡得正香，一点也不知道老公已经悄悄出了被窝，等她翻了个身时，手脚又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崔衡的腰肢，连呼吸都带着慵懒的甜意。

崔衡想笑，又忍住了，伸手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感受着她柔软的发丝和均匀的呼吸，心道，阿夏，等离宫结束，你真的就从工部辞职吗？

到哪时，咱们可以要孩子了吧！

想到与姜辛夏的孩子，崔衡内心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小小身影在他们身边嬉笑打闹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温柔。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温馨的夜晚，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蜜糖的香气。

第二日，天气果然如预测的那般，雨夹雪，又阴又冷。

姜辛夏给每个大宿舍都分了碳，没有碳的，就分柴火，保证大家都能取到暖。

整个工地，除了值守的人，几乎都窝在宿舍里。

姜辛夏与李良等人没有窝在宿舍，而是趁着不巡工地的功夫，做文书工作，崔衡坐在姜辛夏边上，帮她打下手。

原本给姜辛夏打下手的两个小年轻，吓得只好给李良、王钺打下手。

姜辛夏无奈的笑笑，“大人，五皇子成个婚，怎么闲得的人反而是你？”

他很闲吗？

崔衡抬眸笑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什么也没说，继续帮她整抄公文，一丝不苟。

丁一与春桃相视一眼，心道，大人为了抓罪犯，静待时机而已。

李良与王钺也相视一眼，总觉得这个少监大人也太黏姜大人了吧，以前，他们在家里只看到女人黏夫君，到他们姜大人这里，竟变成了夫君黏夫人。

似乎感受到二人目光，崔衡抬眸扫了他们眼，被捉住的李、王二人瞬间移开眼，认真干自己的事。

听泉与行云一直暗中保护姜辛夏，从没离开过，然而，今日丁一却下达了一道特殊指令：让他们二人暂时离开姜辛夏，潜伏于大殿一处隐秘角落，负责捉拿搞厌胜术之人。

厌胜，又称魇镇，是一种流传已久的巫术行为，以诅咒厌伏其人，古时工匠经常有人用。

为何呢？

因古时工匠地位极其低微，无良雇主会对其肆意欺压、克扣工钱，当他们感到深深不忿时便会在施工期间以「厌胜」术进行报复，在屋内埋藏一些称之为「镇物」的物品。

当雇主入住后，全家人的运程便会变差，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现在竟有人在皇家宫殿里搞这个，一旦被发现，那负责离宫工程的夫人肯定会受到牵连，还真是恶毒之极。

果然，没一会儿，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进了大殿，他四处查看，脚步轻得如同猫儿，眼神警惕地扫过梁柱、地砖和角落，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埋藏位置，又像是在确认是否有暗中监视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