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漩涡：停下（65）

而事情到这里，并未完全止步。

万神面色凝重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道冲天光柱的中心。

涂小白的面色此刻已经白得吓人，他的双眼原本清亮如水，此刻却已经变得溃散不堪，瞳孔失去了焦距，涣散地望着头顶那片被黑幕遮蔽的天空。

但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纹丝不动。双腿像是被浇铸在了礁石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整个身体在剧烈颤抖，即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即便面部的肌肉已经因为过度的精神力消耗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也没有后退一步。

这一场SSS等[遗迹召唤]的仪式，还未终止。

果不其然。

就在塞拉斯和万神对峙的短短片刻之间，又一道白色光芒从涂小白的身体中悍然冲出。那道白光蛮不讲理地冲入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界盘]虚影之中。

巨大的罗盘虚影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力，日、月、星三种罗盘指针再次疯狂地加速走动起来，三根指针几乎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漩涡，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阿尔萨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身上的霜寒之气骤然紊乱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光芒从他体内被强行投射而出，不受他自身的控制，化作一道幻影直升浓重的夜幕。

那道光在他的头顶上方炸开，凝结成一面高悬在空中的巨大镜子，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圆月坠落人间。

但那镜面并不完整。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过一般，碎成了足足九片——其中的八片都映照着各不相同的一片时空，里面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阿尔萨斯的身影在所有这些时空片段里同时闪现而过，化作一道道分身，每一个分身的面容、神态、动作都各不相同，眉眼之间都是真实的情绪，不似假人，更不似幻影。

唯一让人感到可惜的是，那最后一片镜片，色泽黯淡，灰蒙蒙一片，里面毫无光亮，更是没有任何景象、任何人影。它的边缘参差不齐地空在那里，像是一张精美画卷上被硬生生撕去了一块，昭示着一个事实——这张奇观[九重镜]还未被完全集齐，它仍旧是一张残缺的奇观牌。

塞拉斯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他歪着头看了看阿尔萨斯头顶的九重镜虚影，又看了看万神身侧三道交相辉映的奇观光辉，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你们倒是过得很滋润嘛，这一个两个的，奇观牌都不少啊！”

万神和阿尔萨斯显然都不想理这个嫌事情还不够乱的家伙。

万神则是冷漠地开口道：“召唤还在继续。”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扫过塞拉斯和阿尔萨斯，继续说道：“[遗迹召唤]一旦启动，就会沿着感应到的轨迹不断深入搜索，直到将范围内所有可被感应的目标全部锁定为止。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你我想要停止就能停下来的了。”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再继续下去，涂小白会将周围所有持有奇观牌的玩家全部召唤过来。一个不落。”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塞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绷不住了。

他是被追猎者撵进[漩涡]副本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后跟了多少麻烦。他更加清楚，眼下这片海域之中到底藏了多少“偷渡玩家”。

塞拉斯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赤练血光，那光芒浓稠如实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血腥威压，如同一头挣脱了囚笼的凶兽，咆哮着朝涂小白的方向狠狠轰去。

其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摩擦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方圆数里的海面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面。

万神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的动作，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血光呼啸而至，在即将撞上涂小白瘦弱身躯的瞬间，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色的壁障。那道壁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激荡出任何波纹，它就像一块绝对沉默的虚无之壁，将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血色光芒无声无息地挡了下来。

血光在上面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猩红的光点四散飞溅，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能够穿透过去。

当红光散尽之后，那个瘦削的少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一下。

塞拉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恶狠狠地看向万神，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门，尖锐得近乎嘶吼：“你不叫停他的召唤？反而还在暗中阻拦我？”

他虽然未曾看出来刚才挡下一招的是何种力量，但却认定是万神在背地里出手，给涂小白套了一层法则的防御机制。

“你以为是我出手在保护他？”万神的声音平静如水。

“难道不是吗？”塞拉斯的语气咄咄逼人，双目通红。

“否则，他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召唤师，凭什么挡住我的攻击？”

万神缓缓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与塞拉斯那双猩红的眼眸对视，嘴角扯动了一下：“当然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在光柱中咬牙支撑的瘦弱少年：“任何一个具备SSS等天赋的人，都拥有着可以创造奇迹的潜力。”

他重新看向塞拉斯，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若是以为自己实力强大，就可以随意拿捏他，那你未免太小瞧他，太小瞧SSS等天赋背后的力量了。”

“他的SSS等天赋[遗迹召唤]一旦发动，便会持续到整个召唤仪式彻底结束为止，中途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中断——这不是某种可以被外力打破的护盾，而是一条规则本身！”

“在整个召唤过程之中，涂小白处于‘绝对无敌’的状态，任何形式的任何力量，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有多强大，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包括神秘、奇迹和幻想三种至高之力在内！”

万神盯着塞拉斯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语气愈发冰冷，字字诛心：“你还不明白吗？”

“从他的天赋发动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启动了，而且没有任何人可以中途叫停。不是我不想停，是根本停不下来。”

万神的目光扫过塞拉斯，又扫过始终沉默的阿尔萨斯，最后落在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天幕上：“我们都已经被捆在同一辆战车上了，塞拉斯。”

“涂小白的天赋会持续不断地将周围所有的奇观牌持有者全部召唤到这里来，一个接一个，直到他的天赋感应范围内的所有目标被全部清空为止。”

“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怎么杀他，而是接下来还会有谁被拖进这个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