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漩涡：底牌尽出（73）

“这是什么鬼东西？”

塞拉斯面色狂变，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惶。他的身形本就瘦削干瘪，如今配上这越来越鼓胀的大肚子，显得尤为诡异。

修罗族和菌族一样，鲜少与外族打交道，以至于这也是他第一次和这一种族的强者交手。

只是没想到，这一族的力量竟然如此诡谲。

他强忍着腹中翻涌的恶心与剧痛，开始催动自己的血肉法则。猩红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试图进行血肉重组，并将腹中的异物给隔空排出。

可那腹中的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它在其肚子之内，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之前便不好对付的魔音，这一次更加难缠，它直接宿主的体内生效，完全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塞拉斯骤然发出一声惨叫，那叫声凄厉刺耳，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自己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双手一时之间不知该捂着肚子还是捂着脑袋，剧痛像是蚂蚁啃咬着身体每一寸的血肉，又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内脏，翻搅、穿刺、撕裂。

万神和阿尔萨斯的状态同样堪称糟糕。

阿尔萨斯感受着体内蠕动的活物，在中招的瞬间，[破灭死光]早已在他指尖蓄势待发。灰白色的光芒吞吐不定，蕴含着磨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他想要直接将体内那生物的生机给磨灭掉。

但动手的刹那，阿尔萨斯就急忙熄灭了手中的[破灭死光]。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惊骇。这诡异的婴孩，早已用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和他完全寄生在了一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二者之间有一种类似于脐带的东西相互串联着生命契机，那脐带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上面流淌着他和婴孩共享的生命力。

若是用[破灭死光]来摧毁它，就必须先把母体的生机给彻底断绝。

他想杀婴孩，就要先杀自己；他想磨灭婴孩的生机，就要先让自己的生机归零。

阿尔萨斯总不能自己杀自己吧？

他咬牙切齿地收回了死光，那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不甘地闪烁了两下，最终还是消散于无形。

万神没有任何动作。

他默然看向对面那面露诡异笑容的阿修罗，然后，目光缓缓移向身侧的涂小白。

涂小白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胸口再次有了一道白光涌现。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不可阻挡地向外扩散，如同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只要……

再等上片刻功夫，就会有新的奇观持有者被召唤而来。

或许，便能打破眼下这种致命的局面！

万神心中盘算着时间，同时也在估算着己方剩余的战斗力。

但阿修罗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阿修罗同样注意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参加战斗的少年。此前，万神躲避他巨斧攻击的场景，他已然尽收眼底。

如今，眼看着少年胸口涌现出的新一道白光，那光芒的节奏越来越快，如同心脏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距离下一次召唤更近一步。

阿修罗内心突兀地涌现出一股不安。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是他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第六感——他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他当即不再犹豫，眼露凶光，利爪猛地朝着自己的腹中狠狠抓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指甲刺穿了黝黑的皮肤，撕开了坚韧的肌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那张怪物面孔上青筋暴起，獠牙紧咬，显然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没有停手，五根手指在腹腔中翻搅，准确地抓住了那个正在蠕动的存在。

“哇啊啊啊啊~”

被开膛破肚的刹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哭嚎响彻天际。那不再是婴儿的啼哭，而是一种超越了声音范畴的、纯粹的灵魂冲击波。恐怖的声浪以阿修罗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同时引爆了数片海域，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海啸。

数十丈高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海中的鱼虾、浮游生物，在这一瞬间全部被震毙，白色的肚皮翻涌着浮上水面，密密麻麻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海域。

阿修罗的面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疯狂。他咬着牙，将手中的恶鬼之胎一把拉扯而出。

那是一个长相青紫的诡异婴孩，浑身布满了腥臭的血液，皮肤皱巴巴的，像是一个在羊水中浸泡了过久的死胎。

婴孩的五官扭曲着，嘴巴大张，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乳牙，被五指贯穿了身躯，绝望而凄厉地尖叫着。

[同调射线]的效果，终于在此刻达到了最大。

万神、塞拉斯和阿尔萨斯三者同时感受到腹部一阵剧痛，那疼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剧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毫无阻碍地捅穿了三人的腹部，来回出入，残忍地将一个又一个皮肤青紫的诡异婴孩从他们的体内掏出来。

不，不是“仿佛”，那只手真的存在，只是它不在物质的层面，而是在法则的层面。

阿修罗从他自己的腹中掏出恶鬼之胎的同时，也通过奇观[同调射线]的生命链接，从三人的腹中掏出了同样的事物。

一时间，海面上空堆满了那些青紫色的婴孩。它们一个叠着一个，堆积如山，粗略一数，足有数十之多。每一个婴孩都紧闭着双眼，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然后，它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却让人感觉到它们正在“看着”什么。它们嘴里哼唱着“咿咿呀呀”的童谣，歌声和阿修罗如出一辙地难听——走调、刺耳、节奏混乱。

紫黑色的手掌在三人的身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掌印，那些掌印如同烙铁烫过，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紫黑色的淤青，久久不散。

万神的躯体直接爆开。

无数光点从他碎裂的身体中散逸而出，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花，绚烂而短暂。那些光点在空中飘荡了片刻，便开始逐渐熄灭，一颗接着一颗，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将它们吹灭。整个人看上去一派陨落的模样，连气息都在飞速消散。

阿尔萨斯的身形也当即破碎。他的身体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一片片地分散在各地，碎片折射着星光，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死气。那些碎片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片上都倒映着他临死前惊恐的表情。

唯有塞拉斯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

他一咬牙，冰冷的鲜血开始在身体内沸腾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热度，而是一种从法则层面点燃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本源之火。连带着大量的青紫婴孩一同燃烧起来——骨头、经络、脉门，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腥甜混杂的气味。

他选择要和这些诡异婴孩一同葬身火海！

阿修罗眯着双眼，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自己的法则之力配合[同调射线]虽说有奇效，但......

就这么轻易就杀死了对面？

三名天灾议员，竟是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不，他不信。

那只细小的眼睛在疤痕的缝隙中闪动，目光如刀，反复审视着眼前三人“陨落”的每一个细节。

哪怕是演戏，这演技也未免太差了一点！

六种在空中盘旋的武器，没有因为三人的败亡而停下，反而变本加厉，招式更为毒辣，想要彻底赶尽杀绝。

果不其然，仿佛是为了验证阿修罗的猜想。

火光烈焰里，一道身影浴血重生。塞拉斯的身体在火焰中重构，它将每一丝污染都给祛除，将每一滴血液都给净化！

夜幕中，奇观牌045[不灭之血]开始大放光华。

那颗高悬天际的星辰，实则是一块凝固如同宝石的鲜血，赤红如玛瑙，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当它开始旋转的那一刻，整片海域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不灭之血，滴血也可重生！

一道血色的身影再次从火光中浮现，塞拉斯的面孔消瘦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气息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这是[不灭之血]的力量，置之死地而后生。

另一侧，残缺了一角的[九重镜]镜面如秋水般泛起涟漪，将阿尔萨斯破碎的模样映照而出。镜中的人影栩栩如生，连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那人影向前一步大跨，从镜中走出，踏入现实。人影逐渐凝实，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最后连气息都变得真切。

刚才化为一片片尸体的残块，竟不过是一道镜影分身。真正的阿尔萨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张奇观牌的庇护。

万神则是最云淡风轻。

他依附在涂小白的身旁，方才散去的光点重新凝聚而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碎裂的存在重新拼合。

他如今是以玩家召唤出的“英灵”的身份在活动——这是一种微妙的状态，介于生与死之间，存在于实体与虚影的边界。

因此，只要召唤师涂小白不死，那他作为召唤物，本身就是不会死亡的！

而眼下的涂小白正处于SSS级天赋[遗迹召唤]的状态，处于任何攻击都无法对其生效的“无敌之身”！

这相当于彻底抹去了万神最后的一块“短板”，他不再需要为自己的生存担忧，可以全力以赴地投入战斗。

因此，在这场突袭战里，万神从始至终都没有感到慌乱。

他考虑的，一直都是涂小白在召唤结束之后的事情。

对于他来说，那才是最大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