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这叫以退为进，欲取先予

镐京城，李府。

月色如水，洒落在李府后院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中，将庭院中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

几竿修竹依墙而立，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院角种着一丛兰花，幽香袅袅，沁人心脾。

庭院中摆着一张青石圆桌，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青玉所制，温润细腻，纹理如山水画卷。

棋盘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黑白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枕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手中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的目光有些迷离，思绪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上一世，闲来无事的时候，妲己会拉着他对弈。

妲己的棋艺很好，他的围棋，还是跟妲己学的。

又或者说，是妲己逼着他学的。

“你是桐安伯，你是一个贵族，不会围棋像什么话。”

“棋盘方正如地，棋子圆润如天，天圆地方，包罗万象。”

“围棋者，天地之象，阴阳之理。”

“黑白二子，象征日月交替、昼夜循环。”

“纵横十九道，暗合四季七十二候，周天三百六十一之数。”

妲己纤纤玉指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声音如玉磬敲击，悦耳动听。

“落子之声，便是雅音。”

“贵族之交，如琴瑟和鸣。”

“诸侯之盟，如子落棋盘。”

“一子落下，便是千军万马。”

“一局终了，便是天下大势。”

“你若是连这方寸之间的胜负都看不透，将来又如何能看透天下大势的波诡云谲。”

当时的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娘娘——你是知道我的。”

“我就是一个靠着一些小聪明，忽然暴富的乡野粗人。”

“你让我玩玩女人，喝喝酒还行，你让我学这玩意——”

“我哪里学得会你们这些贵族的高雅的玩意啊。”

“你看啊，我连你这个毒妇都下不过，你还指望我学了之后，出去跟别人下吗？”

“到时候输了丢的还不是娘娘您的脸。”

妲己一双美眸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学棋，学的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输得明白，如何在必死之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棋局亦如人生，有顺境，便有逆境，有生路，便有死局。”

“学棋，便是要学会在必死之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在万念俱灰时，守住最后一丝希望。”

“再者，棋能养气。”

“落子无悔，养的是决断之气。”

“静观其变，养的是沉稳之气。”

“得失随缘，养的是淡泊之气。”

“你身为桐安伯，日后要面对的风浪，远比这棋盘上的厮杀要凶险百倍。”

“若没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没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气度，你......”

李枕听得脑袋都大了两圈，连忙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好了好了，我学还不成吗，娘娘你就别念了。”

“不过娘娘，你总该让让我这新手吧。”

“不应该是新手执黑棋先手吗？”

“你让我执白棋后手，确定不是为了在我这种菜鸟身上找赢的快感？”

“你确定你真的是在教我下棋，而不是想从我身上找赢了的成就感？”

妲己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了吗，我是毒妇。”

“我这个毒妇手黑，心黑，执的棋子自然也得是黑的。”

“这才相得益彰，不是吗？”

她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月光下，黑子泛着幽冷的光泽，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白皙如玉。

“况且，教你，自然得我先手——”

“我先下了，你才能在后面跟着学。”

“再者——”

妲己指尖一松，“啪”的一声，黑子稳稳落在天元左上角的星位上，声音清脆悦耳。

“棋如人生。”

“人生中，你的对手可不会让你，更不会因为你羽翼未丰就给你成长的机会。”

“他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

“他们只会在你还弱小的时候，将你掐死在襁褓之中。”

妲己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眸斜睨着他，红唇微启：

“你不能仗着你爬上了本宫的床，就恃宠而骄，就认为本宫会让着你。”

“若是你抱着这样的心理——”

“棋盘之上，输我十局百局没什么。”

“可万一哪天我有了什么不好的心思，想要给你来个去父留子，让你给我儿腾位置——”

“你说你因为自己心中那点天真的想法而死，会死的多冤——”

李枕嘴角一抽，拈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随手落在了棋盘之上。

他抬眼看向妲己，嘿嘿笑道：“娘娘此言差矣，棋盘上的胜负，不过是表象罢了。”

“娘娘说一子落下，便是千军万马。”

“然——兵者，诡道也。”

“棋者，亦兵道也。”

“所谓诡道——讲究的是‘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娘娘又岂知——在这棋盘之上输给你，不是我故意输给你，从而以此来讨你的欢心。”

“棋盘之上，你纵是赢我十局，百局，千局，又能如何。”

“你赢的是棋，我赢的是你。”

“你争的是棋子的目数，我争的是你的心。”

“你算的是棋局的胜负，我算的是你的心，图的是你的情。”

“想要的——是如何将你调教成一条听话的乖母狗。”

“你赢了棋，心情好了，我再向你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要你像狗一样跪着爬到我的脚下，你是不是就更容易答应了？”

“棋盘上的胜负，不过是方寸之间的得失。”

“棋盘之外，才是人生，才是天下。”

“这叫以退为进，欲取先予。”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