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等待

李贡忍着伤痛，以特殊法诀将散落各处、尚能行动的炼尸重新召集起来。

清点之下，他的心又在滴血——原本十余具炼尸，此刻只剩下一半不到，而且大多残破不堪，行动蹒跚。

他将那些从野人手中抢回、以及未曾被彻底毁坏的货物箱篓，重新分配，牢牢捆缚在这些残存的炼尸背上。

沉重的货物压得这些本就僵硬的躯体更加佝偻，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另一边，韩青则承担了清理战场的任务。

他不想让这片地域的冲天血气引来更多不可预知的麻烦。

他运转灵力，以《地陷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地面。

只见大片大片的碎石和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下沉，将那些支离破碎的野人尸体、双尾巨蜥的残骸，以及清风明月冰冷的尸身，逐一吞没、掩埋。

不过片刻功夫，一片巨大的新土便覆盖了之前的修罗场，只留下浓郁不散的血腥气，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

做完这一切，两人寻了一处背靠岩壁、相对隐蔽的角落。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炼制佛门金章。

韩青面色凝重地对李贡说道：“李前辈，炼制这‘忿叱降魔金章’，需以精纯金气为引，淬炼黄金精华，过程极其耗费黄金。” 他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恐怕……所需数量不在少数。”

这是实话，但他也确实暗中虚报了用量，打算从中克扣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李贡是何等精明之人，岂能看不出韩青这点小心思？

但他此刻有求于人，更深知那飞僵的威胁迫在眉睫，些许黄金损失与性命和自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和不悦，反而极为爽快地一拍储物袋。

“韩老弟放心！黄金之事，包在老哥身上！”

只见灵光闪烁间，一大堆金灿灿的物事如同小山般堆积在韩青面前！

那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韩青粗略估计，这堆黄金恐怕有十余万两之巨！换算成重量，便是超过五吨！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黄金并非常见的金锭或金块，而大多是带有清晰浮雕花纹的碎片，有的像是衣袂飘带，有的像是花卉纹饰，还有的似乎是某种建筑的构件边缘，仿佛是由一尊巨大无比的黄金雕像被打碎后形成的。

“李前辈，这些金块……”

韩青拿起一片带有繁复卷草纹的金片，疑惑地问道。

李贡看着这些黄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解释道：“这些啊，来自千空域的一个小王国。千空域在六国域以北，地域广袤，小国林立，修真界的风气也与咱们这边大不相同，宗门多如牛毛。那里的一个国王嗜金如命，竟用纯金建造了一座宫殿，极尽奢华。后来，庇护那个小国的宗门被人灭了，王国也随之倾覆，宗庙皇宫尽毁。老哥我那时恰好在千空域行商，便顺手……收集了这么一些。”

“千空域？宗门数不胜数？” 韩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不由得心生好奇。

“是啊，”李贡点了点头，“据说有大小宗门近千，每个宗门都掌控着一片世俗地盘。当然，真正拥有元婴期大能坐镇的顶级宗门，数量并不多。”

他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起来，“韩老弟，这些陈年旧事暂且不提，眼下炼制金章，解决飞僵才是头等大事！待此事了结，老哥我再与你细说千空域的风土人情不迟！”

韩青压下心中的好奇，点了点头。他盘膝坐在那堆黄金小山前，屏息凝神。

炼制金章的第一步，也是最为耗时耗力的一步——从凡俗黄金中，淬炼出可以承载佛门法力的“金精”。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耗费心神的过程。

韩青双手虚按在黄金之上，体内《少商小周天》功法全力运转！

这门已至大圆满的辅助功法，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它并非简单地增加灵力总量，而是如同在体内开辟了无数条细微却高效的“灵力支路”，让他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种精微的境界，能够持续、稳定、均匀地输出灵力，渗透进黄金的内部结构，一丝丝地剥离、淬炼出那蕴含其中的、极其微薄的金属性精华。

一旁的李贡看着韩青周身那流畅而绵长的灵力波动，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

他认出了这是《少商小周天》修炼有成的表现。

他心中暗道：“这小子，竟然真的把这门鸡肋功法练成了？还真是……有几分毅力。”

李贡自己早年也曾得到过这门功法，深知其特性。

寻常功法好比拓宽体内灵力运行的“主干道”，让灵力洪流更汹涌。

而《少商小周天》则另辟蹊径，致力于开拓无数“乡间小路”，让灵力流转更加灵活、细致，在练气期对操控法术、法器确有奇效。

但一旦筑基，灵力由气态化为液态，质与量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主干道”已然宽阔无比，这些“小路”的作用就大大降低了。

因此，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去修炼这门前景不大的功法。发明此功法的前辈，想来也是一时心血来潮。

韩青对此浑然不觉，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淬炼之中。

三天三夜！

他不眠不休，如同入定的老僧，周身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入眼前的黄金之中。

每当感到灵力濒临枯竭，他便迅速服下一颗金枫丹，借助《化灵诀》霸道地汲取药力，稍微恢复，便立刻继续。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神却依旧专注而坚定。

那堆积如山的带花纹金块，在这个过程中，仿佛失去了某种华而不实的“形”，被一点点炼化、提纯，体积缓缓缩小。

直到第四天，韩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

在他面前，原本金山般的黄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约莫尺半长、一掌宽、寸许厚，通体流淌着柔和而纯粹金色光晕的“金砖”。

这“金砖”质地均匀，触手温润，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与凡俗黄金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便是初步提炼好的金章胚体。

“终于……完成第一步了。” 韩青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李贡见状，也是精神一振，连忙问道：“韩老弟，接下来该如何？”

韩青休息调息了半日，待灵力恢复饱满，才解释道：“接下来，便是将《忿叱降魔金章》的核心咒文与佛门法印，以自身灵力为刻刀，篆刻入这金砖之内。此过程需对灵力掌控和神识强度要求极高，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金砖胚体，神色肃穆。篆刻咒文，需要极其精深的灵力操控和庞大的灵力输出作为支撑。

好在韩青可以采取笨办法——每次灵力充盈时，集中精神篆刻一小部分，耗尽后再打坐恢复，如此反复。

然而，这金章最难之处，并非炼制，而是激发！

没有正统的佛门功法传承，不明其运转原理与手印心法，即便金章炼成，也如同得到一把没有钥匙的宝库，根本无法使用。

幸运的是，韩青手中恰好有丹珠佛子赠与的、其师的修行笔记。

其中虽无高深佛法，却详细阐述了佛门灵力运转的一些基础理念与手印配合，这无疑是一把珍贵的“入门钥匙”，让他有了激发这金章的可能。

时间，在韩青一次次耗尽灵力、又一次次恢复、小心翼翼地篆刻中飞速流逝。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韩青偶尔调整呼吸和灵力运转的细微声响。

李贡在一旁耐心护法，但眼看着一天天过去，韩青的进度似乎并不快，而那只恐怖的飞僵不知何时就会卷土重来，他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眼神不时焦虑地望向河谷上游的密林深处。

等待，总是最煎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