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育鹤谷深处的静室内,柳芸独自凭窗而立。
窗外,几只铁喙白鹤在云雾间翩跹,姿态依旧优雅,但在她眼中,却如同无声的嘲讽。那枚被窃的鹤卵,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
“绝不能动用门内力量……”
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此事一旦传开,她柳芸执掌育鹤谷多年建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更会沦为整个白鹤观的笑柄。
两个筑基期的虫修,若她孤身前去,未必能稳压对方,甚至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毁了那枚鹤卵。
纷乱的思绪最终定格在一张尘封多年的面孔上。
那是她当年经历红尘劫时,偶然结识的一名散修。
一段露水姻缘,几年耳鬓厮磨,她以化名相称,他也只当她是寻常女修。
缘分散尽时,她不辞而别,重返山门,而他,也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直到多年后,那个名字再次传入她耳中,已变得如雷贯耳,沉重得让她都需要仰望。
只因那人的名字叫做——魏延!
昔日落魄散修,如今已是她必须借助,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力量。
一丝复杂的悔意与现实的紧迫交织,她终是下定了决心。
“清风。”
她声音低沉,唤来了自己门下那名面容尚带稚气,却办事稳妥的弟子。
巧合的是,他与那游商李贡身边的侏儒仆役同名。
“师尊。”清风躬身行礼,敏锐地察觉到师尊今日不同以往的凝重。
“你持我信物,速往明州城大罗观驻点,设法传讯于……魏延将军。”
(这里称呼将军并非笔误,后续章节中会解释。)
说出这个名字时,柳芸的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她将一枚温润的玉简递出,上面以特殊手法封存了她的神念讯息,“此事关乎重大,务必谨慎,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弟子明白!” 清风双手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神色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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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罗观在东卫国,便是悬于众生头顶的天。
白鹤观虽属驱灵门外门,传承的却是正宗的玄门道法,平日里与大罗观素有往来,但在这庞然大物面前,总不免有几分寄人篱下的局促。
清风领命,即刻动身。
他驾起一只铁喙大白鹤,冲天而起,穿过缭绕的云雾,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山河急速倒退,他心中却无暇欣赏,唯有师尊那凝重无比的表情和魏延这个令人窒息的名号在脑中盘旋。
昼夜兼程,连续飞行两日,饶是白鹤耐力非凡,也显出了疲态。
终于在第二日黄昏,一座巍峨雄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黑岩垒砌,宛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兵戈之气直冲云霄,这里便是东卫国的屯兵要塞,也是大罗观一处重要据点的所在——明州城。
清风在城外按规定区域降落,收起灵鹤,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道袍,这才走向东城门。
城内气氛与白崖城的繁华迥异,街道宽阔,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随处可见巡弋的甲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金铁与硝烟混合的肃杀之气。
清风无暇他顾,按照师尊给出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大罗观在此城的驻点。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门前矗立着青铜巨鼎的道观。
通报身份后,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大罗观弟子热情地将他引入偏厅。
清风不敢怠慢,直接说明了来意:“贫道奉家师之命,有紧急讯息需传递予贵观的魏延将军,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然而,当“魏延将军”四字出口的瞬间,厅内原本热情的氛围骤然一凝。
几名大罗观弟子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互相交换着眼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首的那名弟子愣了半晌,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道:“这位师兄,你……你确定是要找魏延师叔?”
“正是。”清风肯定地点头,心中却是一沉,莫非找错了人,或是讯息有误?
那弟子脸上的惊讶渐渐转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表情,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兄来得可真巧,或者说……真不巧。因前线战事与观内安排,魏延师叔他……眼下就在这明州城内。”
在那名弟子的引领下,清风穿行在明州城格局严整的街道上,最终来到了西门附近。
还未靠近,便听到阵阵庄严肃穆的颂念声,以及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
西城门内外,正在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法事。
此法在凡俗世间被称为“刀兵法”,专为超度战死沙场的军魂英灵而设。
近来东卫国与邻邦东庸国战事激烈,伤亡惨重,此类法事几乎每隔几日便会举行一次。
此刻,法事正值高潮。
数百名精锐甲士按五行方位肃立两侧,他们铠甲鲜明,兵刃映着夕阳,反射出片片冰冷的寒光,沉默如同雕塑。
队伍两旁,支着五面高达三丈的五色长幡,分别对应青、赤、黄、白、黑,幡面上符文流转,灵光隐隐。
更有各色绘有狻猊、睚眦等狰狞猛兽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空中,无数的黄色符箓被法力催动,如同有了生命般漫天飞舞,盘旋上升,又簌簌飘落,宛如下起了一场悲壮的符纸之雨,又似出殡时抛洒的漫天纸钱,为这肃杀的场面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凄凉。
而在城门洞前的空地上,所有的焦点都汇聚于一人之身。
那是一名身高九尺的巨汉,巍然屹立,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虎背熊腰,骨架极其雄健,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场。
茂密而略显粗犷的黑发在头顶随意挽成一个道髻,一根看似朴拙的粗铜簪斜斜固定。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如同刀劈斧凿,下颌方正,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半开半阖,锐利的光芒内敛,却更显威严。
身上内穿玄色劲装,外套一件制作精良的鱼鳞细甲,令人惊异的是,每一片甲叶上都以朱砂铭刻着细密的道家真言,灵光隐现。
最外面,他罩着一件宽大的紫黑色八卦道袍,袍袖在风中鼓荡,与周遭的军旅杀伐之气既格格不入,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腰间斜挎着一柄四尺余长的连鞘古拙腰刀,刀柄处并非寻常样式,而是一个精心镂空、金光流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仿佛这兵刃并非单纯杀戮之器,亦是某种玄门法宝。
此人,便是魏延。
他立于符纸翻飞、经幡林立的城门下,身影在夕阳的余晖和法事的灵光中显得既怪异莫名,又英武非凡,仿佛一尊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执掌杀伐与度化的神只。
关于魏延的传说,在六国域的修真界流传甚广。
他并非名门出身,乃一介散修,据说灵根天赋也只是平平。
然而,此人性格狠厉果决,极其擅长争斗搏杀,还在散修摸爬滚打时,便已凶名在外,是个人人忌惮的煞星。
约在十数年前,他在一场与数名同阶修士的生死搏杀中,以重伤为代价,将来敌尽数反杀,其展现出的狠辣与战斗天赋,恰被路过的大罗观一位高层看在眼中,破格将其收入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令人费解的是,他的修为境界提升并不快,至今仍停留在练气期大圆满的境界。
然而,此“大圆满”非彼“大圆满”。
他所修乃是正统的大罗观核心传承《十五重楼悟真诀》,练气期便有足足十五层境界!
功法层数越多,根基越厚,同阶战力越强,但相应的,突破筑基期的瓶颈也越是坚固如铁,难如登天。
魏延困于这练气十五层已有多年,始终未能踏出那关键一步。
可即便如此,凭借这身雄厚到变态的根基,以及其狠辣刁钻的斗法手段,死在他手中的筑基期修士,两只手都已数不过来!
而且不止是筑基初期修士。
其凶名,早已响彻六国域,甚至让人常常忽略了他那“区区”练气期的修为。
引路的弟子示意清风稍候,自己则快步上前,在魏延身侧低声禀报。
魏延依旧半阖着眼,手中掐着法诀,引导着漫天符箓与军魂英灵共鸣,并未回头。
直到一段经文颂毕,他才缓缓收势,漫天飞舞的符箓如同归巢之鸟,纷纷落回法坛之上。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清风身上,并未蕴含杀气,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与沉重的压力。
“白鹤观的小道士?”
魏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穿透了法事余韵的宁静,“柳芸……她派你来的?”
清风在那目光下只觉得呼吸一窒,连忙上前几步,深深躬身,双手将那枚玉简高举过头顶,恭敬道:“晚辈白鹤观弟子清风,奉家师柳芸之命,有紧急之事,需面呈魏将军!”
魏延的视线在那枚熟悉的、带有柳芸独特气息的玉简上停留了一瞬,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并未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问:“她,遇到何事了?”
《仙路虫尊》— 花生醉下酒 著。本章节 第97章 魏延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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