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拾级而上,踩过那九级如同小型平台般宽阔、由某种温润黑玉雕琢而成的台阶。
每踏上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玉石中蕴含的稳定而精纯的土属性灵气,显然这些台阶本身也构成了某种稳固地基的阵法的一部分。
跨过门槛,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且经过精心调配、令人心旷神怡的混合灵气扑面而来,其中隐约有檀香、药香、以及各种灵材特有的清新气味。
耳边嘈杂的市井之声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有序的嗡嗡声,那是众多修士低声交谈、法器微鸣、以及某种不知名阵法运转的混合音效。
百消阁内部的第一层,其广阔程度远超门外所见。
穹顶高悬,竟达五丈开外,上面并非实顶,而是以巨大的水晶拼接而成,柔和的天光经过水晶折射和阵法调整,均匀地洒落下来,明亮而不刺眼。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灵木地板,纹理自然华美,纤尘不染。
巨大的厅堂被划分成若干个区域,以半人高的、雕刻着精美花鸟鱼虫图案的灵木展柜或晶莹的水晶罩子作为隔断。
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不同类型的商品:丹药、符箓、材料、法器、典籍等等。顾客并不算特别拥挤,三三两两散落各处,但无一例外,都衣着体面,气息沉稳,显然身家不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调而高效的交易氛围。
韩青刚站定,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青色丝绦、面容清秀、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男子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让韩青略感意外的是,此人的修为竟然不低,赫然达到了练气五层!
而且他走近后,并未像百草堂的陈松那样以“老奴”或“小的”自称,而是颇为自然地拱手一礼,口中称呼道:“这位师兄,欢迎光临百消阁。不知师兄想看看哪一类的物品?小弟可为师兄引荐介绍。”
他称韩青为“师兄”,自称“小弟”,态度不卑不亢,显然并非寻常店铺伙计,更像是百消阁雇佣的、有一定身份的导购或执事弟子。
韩青微微颔首回礼,直接道明来意:“有劳师弟。我想寻一些蕴含精纯木属性灵气的丹药,或者品相上佳的木属性灵草、灵药,用于辅助修炼。不知贵阁可有合适的货品?”
那白衣导购闻言,笑容更盛了些,伸手一引:“师兄这边请,丹药和灵草区域在这边。”
他一边引路,一边语速平稳地介绍,“本阁所售丹药与灵材,皆经过严格筛选和鉴灵师鉴定,品质皆有保障。木属性资源虽非最主流,但也常备有一些精品。”
他将韩青引至一处相对安静、以浅绿色为主调的展区。
这里有几个高大的多层灵木药柜,以及数个独立的水晶展台。
空气中木属性灵气明显浓郁许多,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导购熟练地从药柜中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瓶、玉盒,又从水晶展台中指点着几株被封在透明灵罩内的鲜活灵草或处理好的药材,一一介绍:
“师兄请看,这是‘青玉润脉丹’,以八十年份的青玉参为主药,辅以七种温和木属辅材炼制,丹成中品,木灵气精纯温和,易于吸收,对滋养经脉、辅助木系功法修行颇有裨益,一瓶十粒,售价三百二十法钱。”
“这是‘百年茯苓膏’,采百年以上野生灵茯苓,配以晨露和几种木系灵蜜熬制而成,膏体醇厚,灵气蕴含丰富,既可内服,亦可外敷疏通经络,这一盒净重三两,售价二百八十法钱。”
“这株是‘碧心三叶草’,生长于幽静山林灵泉之畔,三片心形叶片碧绿如玉,蕴含的木灵气活性极佳,可直接炼化,或作为炼制更高阶木属性丹药的辅药,保存完好,生机盎然,单株售价一百五十法钱。”
“还有这个,‘铁线木心’,取自三百年以上铁线灵木树心,木质致密坚硬,蕴含的木灵气沉凝厚重,适合修炼某些偏重防御或力量型木系神通的道友,也可用作炼制木属性法器的核心材料,这一段长约尺许,售价五百法钱。”
导购介绍得详细周到,语气中带着对自家货物的自信。
这些物品的成色和蕴含的灵气,确实比百草堂那些“芦根丸”、“紫丁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价格也相应地翻了许多倍。
韩青拿起那瓶“青玉润脉丹”,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顿时溢出,他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温润的淡青色,表面有自然形成的细密木纹,灵力波动确实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丹药都要精纯不少。
然而,韩青心中却暗自摇头。
精纯度是够了,但“量”呢?
他运转《青松心意诀》略微感应,丹药中蕴含的木灵气总量,对于要将功法从零推到第六层的庞大需求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若想依靠服用这种级别的丹药来达成目标,恐怕需要耗费数以万计的法钱来购买海量丹药,这绝非他目前的身家所能承受,更何况是药三分毒,如此大量的丹药服用下去,丹毒积累的问题与百草堂所售丹药同样严重!
他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只是平静地将丹药放回瓶中,盖好瓶塞,放回原处。
他又依次查看了其他几样物品,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灵气总量不足,要么是价格昂贵到难以承受长期购买,要么是虽然灵气总量尚可但属性并非纯粹木系,夹杂了其他属性,不适合他目前专修《青松心意诀》的需求。
看到韩青看完所有推荐物品后,只是沉默不语,并未有购买意向,那白衣导购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试探着问道:“师兄可是觉得这些物品……仍不合心意?不知师兄具体对木灵气的纯度,或者是否有特殊属性要求?本阁还有一些镇店之宝级别的木属性材料,不过……”
“不过什么?” 韩青抬眼看他。
导购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指了指大厅侧面一座盘旋而上的宽阔楼梯。
那楼梯同样以灵木打造,扶手雕刻着祥云瑞兽,通往上层,楼梯口处隐约有淡淡的光幕流转,显然设有禁制。
“不瞒师兄,本阁一楼,主要面向练气期的道友,陈列的也多是适合此阶段使用的常规精品。”
导购解释道,语气真诚,“若师兄所需之物,远超一楼这些货品的档次,或许需要到二楼,甚至更高楼层去看看。那里陈列的,才有真正的珍品、稀有材料、高阶丹药。只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韩青:“本阁规矩,唯有筑基期前辈,或者持有本阁特定信物的贵宾,方可登上二楼及以上楼层选购。这并非小弟刻意刁难,实在是阁中铁律,小弟也无权逾越,还请师兄见谅。”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语气诚恳,确实不像是在故意推诿或看人下菜碟。
韩青眉头微蹙,他没想到这百消阁规矩如此森严,竟将顾客以修为和身份硬性区分。
他看了一眼那光幕流转的楼梯口,又看了看眼前这些“不够看”的货物,心中权衡。
自己是乱鸣洞正式弟子,虽只是练气期,但或许可以凭此身份通融?
“我是乱鸣洞弟子,” 韩青开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身份带来的底气,“此来是为师门办事,急需上佳木属性资源。不知可否通融?”
那白衣导购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拱手道:“韩师兄,非是小弟不给乱鸣洞面子。只是这规矩乃是游尸门总阁与贵宗总堂共同定下,铁板一块,莫说是练气期的师兄,便是一些新晋筑基、或身份稍逊的师叔,若无信物,也上不得二楼。小弟人微言轻,实在不敢,也不能破例。否则,饭碗不保事小,触怒了宗门戒律,那才是大麻烦。”
他话语间点明了规矩的制定者层级极高,且涉及两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态度谦和却毫无转圜余地。
韩青看出他所言非虚,这店员虽然有些修为,但在此事上并无决定权。
他心中不由得对这百消阁的做派多了几分认识——规矩森严,等级分明,一切以实力和身份说话。
既然上不去,强求也无用。
韩青点点头,不再多言,对那导购说了声“有劳”,便转身朝着楼梯口方向走去,准备离开。
那白衣导购也不阻拦,只是微微躬身,礼貌地说了句“师兄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就在韩青走到楼梯口附近,目光扫过那光幕,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动用李贡所赠的那枚“游尸门贵宾金牌”,还是就此作罢,另寻他法时——
一个清朗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前面这位,可是乱鸣洞的韩青韩师弟?”
韩青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身形高挑、约莫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灰色劲装,腰束皮带,脚踏薄底快靴,打扮利落。
面容算得上英俊,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似乎总含着三分笑意。
他的修为气息比韩青略高一线,约在练气八层左右,灵力波动扎实,显然根基不弱。
韩青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以他如今的记忆力和警觉性,见过一面的人,尤其是修士,不太可能毫无印象。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拱手道:“在下正是韩青。不知师兄是……?”
那灰衣青年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哈哈一笑,走上前来,也抱拳回礼,声音爽朗:“果然是韩师弟!幸会幸会!我是高驹,家师乃是贡赋殿的呼延渤。那日师弟在贡赋殿‘交数’,风采过人,言辞犀利,力挽狂澜,我可是在人群中看得真切,对师弟佩服得紧!只是当时人多眼杂,未曾上前结识。”
他说话时目光坦荡,语气热情,自带一股让人容易产生好感的爽利劲儿。
呼延渤的徒弟?
韩青心中恍然,立刻想起了那位在贡赋殿中,先是对施安和自己极尽刁难讥讽,后又因訾阳师伯祖的态度转变而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发出邀请的白发老者呼延渤。
原来此人是他的弟子。
那日在殿中修士众多,他确实没注意到人群中的高驹。
“原来是高师兄!失敬失敬!”
韩青连忙再次施礼,态度客气,“那日殿中匆忙,未曾留意,还请师兄勿怪。”
不管其师呼延渤为人如何,至少目前看来,这高驹态度友善。
“哪里的话,是我唐突了才是。”
高驹摆摆手,显得很是随和,随即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楼梯和那面露恭敬之色的白衣导购,又看了看韩青,“韩师弟这是……要买东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显然看出了韩青刚才在楼梯口驻足观望的姿态。
韩青也不隐瞒,简单说道:“确实想购置一些木属性资源,可惜一楼之物难合心意,听闻二楼或有精品,奈何规矩所限,上不去,正打算离去。”
高驹一听,又是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为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沉甸甸、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黑色铁牌。
铁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云纹环绕,正面阴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无数线条纠缠的徽记,正是游尸门的标志!
韩青目光一凝,这块铁牌他认得!
当初李贡在分别前给过他一枚一模一样的,说是游尸门的令牌,只是后来李贡又用一枚更高级的“金牌”换了回去。
原来这铁牌还有这等用处。
只见高驹拿着铁牌,朝那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白衣导购晃了晃,笑道:“这位师弟,现在,我可以带我韩师弟上二楼了吧?”
那白衣导购见到铁牌,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连忙侧身让开楼梯口,躬身道:“当然当然!高师兄请!韩师兄请!是小弟眼拙,不知韩师兄原是贵宾的朋友,方才多有怠慢,还请两位师兄海涵!”
他语气诚恳,显然这铁牌代表的权限,在百消阁内相当管用。
“无妨,你也是按规矩办事。”
高驹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对韩青做了个“请”的手势,“韩师弟,走吧,咱们上去看看。这二楼的东西,确实比下面强不少。”
韩青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怀中就有李贡所赠的金牌,那权限想必比这铁牌更高。
但他此刻自然不会拿出来。
高驹主动相助,正好省了自己暴露金牌的麻烦,也能顺便观察一下这二楼究竟有什么货色。
于是,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道:“如此,便多谢高师兄援手了!”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高驹爽朗一笑,当先引路,踏上了那盘旋而上的灵木楼梯。
韩青紧随其后。
穿过楼梯口那层淡淡的光幕时,韩青感觉到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探查之力扫过全身,主要集中在他腰间——似乎是在确认是否有类似铁牌的信物,或者更高层次的权限标识。
当探查之力触及前方高驹手中的铁牌时,便悄然退去,光幕也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通道。
登上二楼,环境与一楼又自不同。
空间比一楼略小一些,但更为高挑,装饰也更为雅致奢华。
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灵兽皮毛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意境悠远的山水或灵兽画卷,似乎都是蕴含微弱灵气的法器或符画。
光线更加柔和,主要来源于墙壁上嵌入的、散发着乳白色灵光的明珠和几盏造型精巧的宫灯。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和精纯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并且更加宁静,几乎听不到楼下的嘈杂。
二楼的客人明显稀少许多,只有寥寥七八人,分散在各个区域,彼此间隔很远,或静静观赏,或与身着更高级别服饰的导购低声交谈。
这里的陈列柜更加考究,多是整块的暖玉或寒玉雕琢而成,里面摆放的物品,光是看外观和散发的灵光,就知道绝非俗物。
韩青目光扫过。这边是几件流光溢彩、符文密布的法器,有飞剑、小盾、玉尺等,灵压逼人,标价动辄数千甚至近万法钱。
那边是几个玉台上摆放的符箓,符纸质地非凡,朱砂纹路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低阶货色,同样价格不菲。
而丹药区域,几个水晶罩子里的玉瓶玉盒更加精致,旁边的小标签上标注的名称和价格也让韩青暗暗吸气:“玉髓丹(上品),一千二百法钱\/粒”、“千年血参精华露,八千法钱\/瓶(十滴)”、“地心火莲籽(三粒),五千法钱”……
高驹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直接引着韩青走向丹药和灵材区域。
这里的木属性资源果然比一楼又高了一个层次。有装在寒玉盒中、叶片如同翡翠雕刻、灵气几乎凝成雾状的“天青灵叶”。
有封印在特制琥珀中、依旧保持鲜活形态、根须纤毫毕现的“龙须木魂草”。
甚至还有一小瓶据说产自某种罕见灵树树心、一滴便抵得上普通修士百日苦修的“乙木灵液”……
然而,韩青仔细感知和询问价格后,心中依旧难掩失望。
东西是好东西,灵气精纯且总量可观,但价格也达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那“乙木灵液”,一小瓶不过五滴,售价竟高达一万五千法钱!
即便把他目前所有法钱掏空,也买不了几瓶,对于需要长期、大量消耗木属性灵力的《青松心意诀》修炼而言,依旧是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这些顶级资源药力往往过于猛烈,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经脉强度,直接使用风险不小,需要搭配其他丹药或特殊功法辅助炼化,更加麻烦。
高驹在一旁,见韩青虽然看得仔细,对各种珍品也表现出了应有的惊讶和欣赏,但却始终没有流露出明确的购买意向,甚至连询价都问得克制。
他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看来这位韩师弟,虽然是乱鸣洞弟子,立了些功劳,但毕竟来自外门,刚入总堂,身家恐怕有限,见识或许也不够,面对这些动辄数千上万法钱的宝物,难免有些露怯和犹豫。
他想起师父呼延渤的叮嘱——“此子心性不凡,将来或有作为,可适当结交。”
于是,便起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的心思。
他走到韩青身边,指着那瓶“乙木灵液”,用不大但足以让旁边导购听到的声音,颇为豪气地说道:
“韩师弟,可是看上了此物?若是对师弟修行有益,师兄我便买下赠予师弟,权当是咱们初次见面的贺礼,如何?”
他这话说得颇为自然,仿佛真是出于同门之谊,眼神也显得真诚。
他倒不是对韩青有什么特殊企图,纯粹是执行师父的“结交”指令,加上自身性格也确有几分豪爽。
韩青闻言,心中却是警铃微作。
无功不受禄,何况是初次见面之人,便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即便对方是呼延渤的弟子,有意示好,这份“好意”也未免来得太快、太重了。
他深知修真界人情债最难还,更不愿无端欠下别人,尤其是背景不明之人的大人情。
他立刻摇头,脸上露出诚惶诚恐又带着坚决的神色,拱手道:
“高师兄厚爱,师弟心领了!此物过于珍贵,师弟万万不敢承受。况且师弟所需之物,或许并非此类,还需再寻他处看看。师兄美意,师弟铭记于心,但礼物是绝不敢收的。”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充分,给足了高驹面子。
高驹见韩青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不强求,哈哈一笑,顺势下台:“师弟果然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佩服!既然师弟暂无所需,那便罢了。师兄我也是有事才来的。”
他转头对一直陪同在侧的一位筑基期修为、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导购说道:“王执事,我上月定制的‘玄鳞避火袍’,可已完工?”
那位被称为王执事的青袍修士连忙笑着应道:“高师侄来得正好,昨日刚刚完成最后的法阵镶嵌与灵力贯通,正要传讯于你。”
说着,他引着高驹走向旁边的法器区域。
韩青也跟了过去,算是陪同。
只见王执事从一个带有严密禁制的玉柜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袍服。
展开来看,是一件样式简洁大方的深红色长袍,不知以何种灵兽鳞片混合某种防火灵丝织就,表面有细密的、如同玄蛇鳞片般的天然纹路,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灵光。
袍子边缘和内衬绣着复杂的金色符文,显然是防护和避火法阵。
高驹接过,当场便注入灵力试穿。
袍子自动贴合他的身形,深红色泽与他灰色劲装相衬,竟显得颇为英武。
他催动袍上法阵,顿时一层淡淡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红色光晕笼罩全身,光晕流转间,将靠近的一盏宫灯散发的热量都轻易隔绝开来。
高驹又取出一张低阶的火弹符,激活后控在掌心,火焰舔舐着光晕,竟无法侵入分毫,显然避火效果极佳。
而且,这光晕的强度,似乎也具备不俗的物理防御力。
“不错!甚合我意!”
高驹满意地点头,收起了火弹符和光晕。这“玄鳞避火袍”显然是为了他即将执行的“地下火湖”任务量身定做,价值不菲,韩青估计至少也在七八千法钱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一件普通高阶法器的价格。
交易完成,高驹付清了尾款,将避火袍收入储物袋。
两人便一同下楼,离开了百消阁。
站在阁外那宽阔的台阶上,高驹对韩青笑道:“韩师弟,今日相识,甚是愉快。师弟若有闲暇,可来寻我品茶论道。我近日便要出任务,等回来再聚。”
韩青也客气地拱手:“一定一定。今日多谢高师兄相助,祝师兄任务顺利,早日凯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在高消阁门前分开,高驹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韩青则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下一步去向,随后也转身,看似随意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踱步走开。
高驹走出一段距离,回想起方才与韩青的接触,心中暗忖:“这韩师弟,为人倒是谨慎知礼,不贪小利,心性确实不错。不过……似乎也未见特别出奇之处,修为平平,身家看来也有限,为何师父如此看重,特意嘱咐我要交好?”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解。走着走着,他猛地一拍额头:“坏了!光顾着跟韩师弟说话,试穿袍子,把正事给忘了!”
他临出门时,自家那位备受宠爱的小师妹特意叮嘱,让他从百消阁带些“苦杏丸”回去。
小师妹养了一只颇为稀有的“雪影狸鼠”,这小家伙灵智不低,偏生就爱这一口“苦杏丸”,隔段时间不吃就闹脾气。
“苦杏丸”是一种高级的饲灵丸,以数种苦涩灵杏配合其他珍稀材料炼制而成,灵气充沛,但对口味要求极高,喜欢的灵兽极少,因此产量不高,价格却不便宜,通常只有豢养了特定灵宠的高阶修士才会购买。
“差点误了事,回去又要被那小姑奶奶念叨。”
高驹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转身,又朝着百消阁快步折返回去。
他熟门熟路地再次进入百消阁,向一楼的导购点头示意后,径直上了二楼。
找到负责灵兽丹药区域的导购,很快便买好了两瓶“苦杏丸”,支付了六百法钱。
将药瓶收入储物袋,他松了口气,转身便欲离开。
然而,就在他经过二楼楼梯口附近,目光无意中扫向通往一楼的楼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脚步猛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方才与他分开不久的韩青,竟然去而复返,此刻正独自一人,跟随在一名身着青色锦袍、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身后,不疾不徐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并不奇怪,或许韩青想起了什么要买,又回来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高驹的心脏重重一跳!
韩青和那名青袍筑基修士登上二楼后,并未在二楼大厅停留,甚至没有看周围琳琅满目的货物一眼。
那名青袍修士对韩青态度颇为客气,引着他直接走向二楼内侧,那里,有一段更为隐蔽、盘旋向上的窄小楼梯,通往更高的楼层!
楼梯口的光幕禁制,明显比通往二楼的更为复杂,灵光流转间隐现符文。
只见韩青面对那禁制,神色平静,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在那青袍修士的示意下,对着禁制微微一亮。
那层明显更强、更高阶的光幕禁制,竟然如同水面上的油脂遇到皂角一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通道!
然后,在青袍修士的陪同下,韩青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踏上了那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高驹呆立当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这位韩师弟还因为规矩所限,连二楼都上不来,需要自己拿出游尸门的铁牌贵宾令牌,才能带他上来。
怎么一转眼,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去而复返,而且……还能畅通无阻地登上连自己这个持有铁牌贵宾都无法轻易涉足的第三层?
他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
难道……他拥有比游尸门铁牌贵宾令牌更高级的权限信物?
可他不是乱鸣洞的练气期弟子吗?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看那青袍筑基修士对他的态度……
高驹瞬间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韩师弟的判断,可能大错特错!
师父呼延渤的眼光,果然老辣!
这韩青身上,绝对有着不小的能量!
强烈的震惊与好奇,如同猫爪般挠着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形向旁边一个陈列着大型法器的厚重货架后悄然挪动,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充满惊疑与探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他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韩师弟,究竟在上面干什么,又会什么时候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原本只是完成师父交代任务的心态,彻底转变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仙路虫尊》— 花生醉下酒 著。本章节 第160章 规矩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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