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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酸了

7430 字 · 约 18 分钟 · 仙路虫尊

死一般的寂静,在大殿中持续了约莫三五个呼吸。

对于韩青而言,却仿佛熬过了数个时辰。

他俯身跪在冰冷彻骨的白石地面上,额头紧贴石面,那寒意透过皮肤,直渗骨髓,却不及他心中紧张的万分之一。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近乎断裂的神经。

昨夜,在那氤氲的灵潭边,他看着玩水的绿豆儿,脑海中翻来覆去,将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借口、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个遍,最终只剩下这个近乎愚蠢、破釜沉舟的主意。

以功抵过,以“机缘”换“生机”。

这是唯一一个看似能兼顾“拒绝持宝弟子”与“不引人生疑”的理由,它将他的抗拒,包装成了一种愚直的、近乎悲壮的“孝义”。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元婴老祖一念之间的心绪,赌的是这看似“愚孝”的行为,能否在铁血残酷的修真界规则中,撬开一丝人情的缝隙。

若此计不成……他便只能认命,然后在选拔查验中,眼睁睁看着秘密暴露,坠入万劫不复。

或者,在选拔前孤注一掷地逃亡,那同样是九死一生。

所以,他跪在这里,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维持着身体的平稳和声音的恳切。

衣袖下的双手,指尖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密集的泡沫,开始从大殿的各个角落泛起,越来越清晰。那不再是压抑的震动,而是带着难以置信、匪夷所思情绪的低声议论。

“他……他说什么?放弃持宝弟子?”

“为了马七?那个丢了‘交数’自身难保的马七?”

“疯了……定是疯了!持宝弟子啊!那是通天之路!马七算什么?一个筑基初期,还是戴罪之身!”

“愚不可及!蠢钝如猪!天赐机缘,竟被如此轻掷!”

“怕是年少无知,被什么师徒情分冲昏了头吧?可笑,可叹!”

更多的目光,不再是惊讶或评估,而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困惑、讥诮,乃至轻蔑。

尤其是一些较为年轻的筑基弟子或结丹修士带来的嫡传,他们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四个字。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一道无需犹豫的选择题——一边是金光大道,宗门未来核心;一边是泥泞深坑,无关紧要的失败者。韩青的选择,违背了修真界最赤裸也最普世的“利益至上”法则。

韩青甚至能感觉到,许多道神识隐晦地交织、碰撞,那是高阶修士们在用“传音入密”飞速交流。

他们或许在分析韩青此举的真实动机,在揣测六蜈老祖的反应。

那些无声的交流,比公开的议论更让他感到压力,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充满审视与计算的力场之中。

在这些纷纷扰扰的意念与目光中央,石台上的六蜈老祖,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立刻勃然大怒,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仿佛永远半阖着的、浑浊的眼睛,似乎稍稍清亮了一丝,如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天光,径直照在韩青身上。

“小娃娃,” 六蜈老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温和,却让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下去,“你,可知其中利害?”

这句话问得很平实,没有施加任何威压,却重若千钧。

他不是在问“持宝弟子”意味着什么,那等常识无需再问。

他是在问韩青:你是否真正清楚,你放弃的是什么?你换取的又是什么?这其中的价值落差,这背后的因果得失,你,真的权衡明白了吗?

韩青缓缓抬起头,但仍保持着跪姿,目光迎向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脸上血色不足,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斩钉截铁地回答:

“回禀太师祖,弟子,知道。”

他知道持宝弟子意味着几乎保送的结丹、海量的资源、超然的地位。

他也知道马七如今丹田被禁、前途渺茫,在很多人眼中已与废人无异。更知道自己的选择在旁人看来何等“愚蠢”。

但他必须“知道”得如此“固执”。

六蜈老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似乎在衡量他话中的真伪,在审视他眼中那份“坚定”之下,是否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连灵气流动都变得滞涩。

突然——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继而变得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畅快意味的笑声,从六蜈老祖喉咙里滚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笑声在大殿空旷的石壁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压迫,反而有种云开雾散的豁然感。

他一边笑着,一边微微摇头,目光却转向了下首始终沉默不语的蛉螟子。

“蛉螟啊,蛉螟,” 六蜈老祖笑声渐歇,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你有一个好徒孙啊!哈哈,你这小娃娃,当真有趣!好多年了,好多年没见过你这样……蠢笨愚钝的小子了!”

“蠢笨愚钝”四个字,他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戏谑,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欣赏的、看到稀有之物的光芒。

“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重新落回韩青身上,变得深邃起来,“我很喜欢。”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殿内许多人心中一震。喜欢?

六蜈老祖仿佛没看到众人神色的变幻,自顾自地说道:“修道修道,修的不仅仅是力,也是心。见得多了机关算尽、利益熏心,反倒忘了,人之所以为人,修者之所以初为人,还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愚钝些好,愚钝些,心思才干净,道心才不易被外物彻底蚀穿。”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殿中某些人,让一些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既然如此,” 六蜈老祖收敛了笑容,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我便如了你的意。准你所请。”

他顿了顿,看着韩青,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后:“马七失职之罪,不可全免。然,念在你此番功劳与你这片……痴心,死罪可免。剥去其乱鸣洞执事之位,收回洞府,贬为普通弟子,丹田禁制十年,许其戴罪立功。”

这个判决,比直接被蛉螟子拉去做“祭灵”无疑好了千万倍。

保留了修为恢复的可能,保留了弟子的身份,只是失去了权位。对于几乎陷入绝境的马七而言,已是网开一面。

“至于你,” 六蜈老祖深深看了韩青一眼,“持宝弟子参选之机,既是你自愿放弃,宗门亦不强求。望你好自为之。”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口吻,轻声道:“当你多年之后,道途艰辛,困顿于瓶颈,回首今日,望你……莫要后悔。”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打开未来某扇名为“悔恨”的大门。

韩青深深俯首,额头再次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没有犹豫:“弟子,绝不后悔。”

“好,好一个绝不后悔。” 六蜈老祖不再看他,转而再次面向蛉螟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唏嘘的表情,“蛉螟,你教的好。真的,你比我教得好……你的这个徒孙,比我的那些徒孙……要好啊。”

这话语里的意味太过深长,涉及元婴老祖自身门下之事,无人敢深想,更无人敢接口。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怅然与感慨,随着这句话弥漫开来。

蛉螟子始终垂首静坐,此刻更是将头埋低了些,声音平稳无波,却异常恭谨:“师尊教诲,弟子从未敢忘。”

六蜈老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那是一个混合了太多情绪的表情,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都散了吧。”

他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枯瘦的手。

下一刻,他的身影,连同那根焦黄木杖,就如同阳光下的露水,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空间涟漪,仿佛他从未真实存在过,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影。

直到石台上彻底空无一物,殿内凝固的气氛才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众人纷纷起身,动作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整齐划一,带着些许散乱和心不在焉。

他们互相之间点头示意,眼神交换间充满了未尽之语,然后三三两两地朝殿外走去。

无数道目光,在经过仍跪在殿中的韩青身边时,或明或暗地投来。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毫不掩饰的耻笑与轻蔑,多来自心高气傲的年轻弟子,他们觉得韩青浪费了天赐良机,是个十足的傻子。

有深沉的思索与审视,多来自阅历丰富的舵主、管事乃至一些结丹修士,他们或许在衡量“愚孝”与“道心”的关系,或许在猜测此事的深层影响。

也有极少数,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说的触动或羡慕,但很快便隐去。

韩青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直到蛉螟子走到他身边,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

他这才缓缓直起身,膝盖因为久跪和紧张而有些僵硬麻木。

他默默跟在蛉螟子和施安身后,随着人流走出白石大殿。

冯九龄跟在他们最后,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惨绿,时而涨红,眼神死死盯着韩青的背影,既有计划落空的茫然,又有对韩青做出“蠢事”的幸灾乐祸。

殿外,天光已然大亮,云开雾散,金色的阳光洒在奇崛的山峰和古朴的石塔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各异的阴霾。

蛉螟子没有任何停留,袖袍一卷,淡青色遁光再现,将他自己、韩青、施安、冯九龄四人一同笼罩,倏然离去。

这一次的飞行,比来时更加沉默。

遁光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

施安眉头紧锁,目光望着前方翻滚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冯九龄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放开。韩青眼观鼻,鼻观心,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遁光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回到了乱鸣洞在总堂的舵口,径直落在听松洞府前的平台上。

晨光中的平台,夜露未曦,竹叶上的水滴折射着阳光,晶莹剔透。

昨日的狼藉已被大致清理,但理事楼倒塌的废墟痕迹犹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尘与昨日惊乱的气息。

蛉螟子落下遁光,并未进入洞府,只是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三人,望着远处山峦叠嶂的景色,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先对施安道:“施安,你带九龄先回去吧。理事楼重建之事,需抓紧。处理佛门之事,也需尽快筹备。”

“是,师尊。” 施安躬身应道,看了冯九龄一眼。

冯九龄连忙也躬身:“弟子遵命。”

两人正要离去,蛉螟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九龄,佛门之事,关乎我脉颜面,也关乎你自身前途。尽快办妥,莫要再节外生枝。”

这话听起来是嘱咐,但“节外生枝”四个字,却让冯九龄心头一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头垂得更低:“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祖期望!”

施安带着冯九龄,驾起一道颜色稍显驳杂的遁光,朝着山下那片正在搭建临时屋舍的区域飞去。

平台上,只剩下蛉螟子与韩青。

山风拂过,吹动蛉螟子半旧的灰色道袍和韩青额前的碎发。阳光温暖,韩青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几乎可以预料到祖师接下来的震怒或失望——自己擅自做主,在那样重要的场合,以那样决绝的方式,拒绝了他苦心争取来的机缘,打乱了他的安排,甚至可能让他在六蜈太师祖和其他同门面前有些难堪。

想到这里,韩青不再犹豫,抢先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用充满歉疚和请罪的口吻说道:“弟子韩青,行事鲁莽,擅作主张,辜负祖师厚爱,更于大庭广众之下,令祖师为难。弟子知错,请祖师责罚!”

他等待着预料中的冷斥,或者更严厉的处置。

然而,蛉螟子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目光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深邃难测。

过了几息,就在韩青心中越发忐忑之时,蛉螟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打断了他准备好的、更多的请罪话语:

“你没错。”

简单的三个字,让韩青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蛉螟子看着他,继续平静地说道:“你做的,很好。”

“昨日本想与你说些更深的话。但时间仓促,亦觉得或许你自己能想得更明白些。”

蛉螟子微微摇头,“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你比我想的,更决绝,也……更重情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情义,于修士而言,是把双刃剑。它有时能成为道心的锚点,让你在迷障中不至彻底迷失;有时却是最沉重的心魔锁链,让你步履维艰,甚至万劫不复。你今日所为,是前者,还是后者,唯有时间与你自身方能验证。”

他的语气变得悠远,仿佛在诉说某种亘古的真理:“大道无情,并非说要绝情绝性,而是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士逆天而行,于这无情天地间争一线生机,很多时候,不得不做出残酷的抉择。今日你选择了情义,放弃了捷径,他日当你困于瓶颈,蹉跎岁月,眼见他人凭借资源外力突飞猛进,甚至当你面临生死关头,需要做出更残酷的取舍时……今日种下的因,会结出怎样的果,你需心中有数。”

“你失去了最快、最稳通往结丹的路。往后的道途,会比选择持宝弟子,艰辛十倍、百倍。资源、功法、指点、庇护……很多东西,都需要你自己去争,去抢,去在刀尖上舔血,在生死间感悟。宗门不会再像培养持宝弟子那般,将资源捧到你面前。”

蛉螟子的目光如古井深潭,清晰地映出韩青怔然的影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未来是悔是悟,都需你自己一力承担。”

他说完,没给韩青回应或辩解的机会,仿佛这番话语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接着,他手掌一翻,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温润、刻有复杂云纹和一个小小的“赦”字的暗青色令牌,出现在掌心。他随手一抛,令牌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韩青下意识抬起的手中。

“你师傅马七,现被囚于总堂‘思过殿’丙字三号石室。持此令牌,可接他出来,安置于你洞府之中,亦可凭此令,每月领取维持其修为不溃的基础丹药配额。至于其丹田禁制……” 蛉螟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十年之期未满,无人可解。能否熬过去,看他的造化,也看你的本事了。”

言罢,蛉螟子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融入山间弥漫的灵气与晨光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韩青一人,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令牌,独自站在空旷的平台之上,耳边回荡着蛉螟子最后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抬头望了望施安与冯九龄离去的方向。思过殿在何处?他对此一无所知。

略一沉吟,韩青决定去找大师伯施安询问。无论如何,施安是如今乱鸣洞在总堂的主事者,且刚刚经历大殿之事,或许……也能从旁探知一些态度。

他信步朝着山下那片临时建筑区域走去。

远远便能看到,原本气派的理事楼已是一片被清理过的废墟地基,旁边搭起了几座简易却还算规整的青竹大殿,不少杂役和低阶弟子正在忙碌。

韩青在一座挂着“临时理事处”木牌的竹殿前停下。殿门敞开,里面传来施安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以及冯九龄那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细微气音的嗤笑。

他放轻脚步走近,只见施安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玉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冯九龄则站在一旁,脸上残余着大殿上带来的震惊与惶惑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混合着侥幸、快意以及事不关己的轻松神色。

他看着施安紧绷的背影,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哧”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解气的事情。

施安的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显然听到了冯九龄那细微的嗤笑,握着玉简的手更紧了几分,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起。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直直刺向冯九龄,声音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一字一顿地问道:

“冯九龄。”

冯九龄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视吓了一跳,脸上那古怪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师……师父?”

施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冯九龄魂飞魄散、也让刚刚走到门口的韩青脚步顿住的问题:

“倘若……今日被囚于思过殿、面临‘祭灵’之罚的是我,而你,立下大功,被赐予持宝弟子名额……你会不会,像韩青那样,用这名额来换我?”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太过直白,也太过诛心!

冯九龄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施安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对视,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副窘迫、尴尬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经写在他的脸上,刻在他的肢体语言中。

施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原本还存有的最后一丝期望,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一股深沉的、近乎冰凉的失望,以及某种物伤其类的复杂酸楚,涌上他的心头。他缓缓转回身,重新面对木案,背脊似乎佝偻了一分,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了然:

“……罢了。”

他不再看冯九龄,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这空旷的竹殿诉说:“都是养徒弟……我怎么就……唉。”

这一声唉里面包含了太多:对马七,那个他曾经或许轻视的师弟。居然能教出如此徒弟的难以置信与隐隐嫉妒;对自己悉心栽培、委以重任的弟子竟是如此心性的痛心与失望。

他酸了……

这不仅仅是施安一个人的感慨。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从白石大殿离开的舵主、管事,乃至十几位结丹修士,在返回各自居所或处理事务的途中,在与心腹弟子、同僚交流时,都或多或少地,将目光投向了乱鸣洞的方向,心中泛起类似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们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自己门下那些精于算计、善于钻营、恭敬背后藏着野心的弟子们,有谁能做出韩青那般“愚蠢”却又撼动人心的选择?

答案,大多令他们默然,甚至有些……齿冷。

很快,这场发生在虫修一脉核心会议上的插曲,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驱灵门扩散开去。

“听说了吗?虫修那边有个练气期的小子,叫韩青,立了大功,六蜈老祖亲口要赏他做‘持宝弟子’!”

“持宝弟子?!天大的造化啊!然后呢?”

“然后?嘿!你绝对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当场跪下,说不要持宝弟子,求老祖饶了他那犯事被囚的师父!”

“什么?!他疯了?为了个废人师父,放弃通天大道?”

“谁说不是呢!六蜈老祖都当众说他‘蠢笨愚钝’!”

“蠢?我看是至情至性!这年头,还有这般重情义的弟子?”

“嗤,情义?那是没吃过修真的苦!等他在底层挣扎几十年,看着同期持宝弟子一飞冲天时,就知道后悔了!”

“话不能这么说,老祖最后好像还挺欣赏他,准了他的请求呢……”

“马七真是走了狗屎运,收了这么个徒弟……”

“乱鸣洞这次,可是出了个‘名人’了……”

类似的对话,在总堂各殿阁的走廊里,在坊市的茶楼酒肆中,在各处洞府的私下聚会时,不断上演。

韩青的名字,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迅速在驱灵门上上下下传播开来。

有人讥笑他不识时务,有人感慨师徒情深,有人深思想要招揽,也有人冷眼旁观,认为这只是昙花一现的蠢事。

这消息甚至透过层层禀报,传入了驱灵门核心深处,某座终年笼罩在氤氲紫气、鸟语花香恍若仙境的山谷之中。

山谷深处的简朴茅舍前,一位身着普通青袍、面容温润如玉、正细心修剪着一株灵植枯枝的中年男子,手中精巧的玉剪微微一顿。

身旁恭敬侍立、低声禀报的总管立刻停下话语。

青袍男子——正是当今驱灵门门主,宇文澈。

他并未回头,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株灵植上,仿佛在欣赏其天然的纹路。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玉剪,拿起一旁洁白的丝巾擦了擦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轻声说了一句:

“虫修一脉……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弟子。”

声音平静,听不出褒贬。

《仙路虫尊》— 花生醉下酒 著。本章节 第169章 酸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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