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双全,凑了一个好字。
他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在老家大摆宴席,请了所有亲戚。
陈默抱着儿子,搂着女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他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在他想起她的时候出现。
只是一瞬间,他就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能回头,也不该回头。
林见深一直独身。
何沛豪给他介绍过几次相亲,对方条件都不错,年轻漂亮,家世好,学历高。
他去过一次,第二次就没再去了。
何沛豪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感觉”。何沛豪说“你试试就有了”,他说“不想试”。
他不再住汤臣一品了,他住在檀宫。
夜深人静时,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冯妤菡,他和薛小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是不是正在过着他这辈子最想要的那种生活。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她,孩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阳光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薛小琬也一直独身。
她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慢慢有了起色,客户越来越多,口碑越来越好。
她在业内有了些名气,经常被邀请去讲课、做培训。
她搬了一次家,从南山区那个两居室搬到了宝安区一个更大的房子,朝南,阳光很好。
她把那对银叶子耳钉也带过去了,还是放在抽屉最里面,没有戴过。
她有时候会想起林见深。
想起他在苍山上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想起他在洱海边蹲下来要背她时的背影,想起他在露台上哭着问她“我们只能这样了吗”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想起这些的时候,会哭。
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生活。
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她见了几个,都没下文。
不是对方不好,是她不想。
她不想谈恋爱,不想再受伤。
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快四十的女人,不年轻了。
她不想把时间花在试错上。
她怕错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有时候会去大理。
看洱海,看苍山,看那些她曾经看过然后决定放手的风景。
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每次去都住在不同的民宿,但从不靠近那家。
她怕自己走进去,看到那棵三角梅,想起那个下午,会走不出来。
时间是最好的药,也是最慢的药。
它治不好所有的伤,但能让伤口不那么疼。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伤口还在,但渐渐愈合。
薛小琬有时候会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还会不会选择认识林见深。
答案是会。
因为那些快乐是真的,那些心动的瞬间是真的,那些美好的时光,是真的。
虽然结局不完美,但那些片刻的快乐,足以让她慰余生。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走完了,就要分开。
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她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他了。
2023年夏天,深圳。
薛小琬是在一次常规体检中发现的自己得胃癌的。
胃镜做完,医生把她留了下来,单独谈话,表情很严肃。
她看着医生嘴唇翕动,听到“胃癌”“中晚期”“尽快手术”这些词。
她没有哭,很平静地问了一句:“扩散了吗?”
医生说:“淋巴结有转移。”
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办了住院手续,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护士来扎针。
病房是三人间,旁边床住着一个老太太,做完了手术,还在化疗,头发掉光了,戴着帽子。
老太太问她:“姑娘,你家哪里的?你爸妈呢?”
薛小琬说:“父母不在了。”
老太太又问:“你老公呢?”
她说:“没有老公。”
老太太不问了,叹了口气,把自己床头的水果推过来,说:“吃个苹果,削好皮的。”
薛小琬看着那个苹果,眼泪掉下来了。
手术那天,她自己走进的手术室,自己躺上手术台,自己签的麻醉同意书。
麻醉师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一眼她的病历,问她:“家属呢?”
她说:“没有。”
麻醉师沉默了一下,没再问,给她扎上了针。
麻药推进去的时候,她想了很多事,想到母亲,想到师父,想到以前的来访者,想到陈默,想到程绘毓,想到沐沐,想到很多人,最后想到林见深。
她想,如果她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躺在这里,旁边会不会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但那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
她不后悔。
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
胃切除了三分之二,清扫了周围的淋巴结。
醒来的时候,她在复苏室,浑身插满了管子,嘴里有根管子让她说不出话。
天花板很白,灯很亮,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说着她听不清的话。
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想,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也不坏。
但没睡过去。
术后恢复的日子很难熬。
不能吃东西,每天靠营养液活着。
伤口疼,疼得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苍山上的雪,洱海边的风,双廊的巷子,三角梅的花瓣。
她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老太太打呼噜的声音。
她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没有家。
一个人在深圳,一个人从生到死。
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有好好爱过自己,遗憾把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恨和怕上面。
但她不后悔。
选择了就是选择了,走过的路不能回头。
化疗开始了。
六个疗程,每三个星期一次。
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干脆剃光了。
买了几顶假发,短的长的,直的卷的,轮着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年轻了,不漂亮了,眼睛里没有光了。
但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工作。
她一直在工作。
工作室没关,来访者没有断。
她给自己排了很满的时间表,周一到周五做咨询,周末去医院治疗。
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会难过,难过就会影响病情。
她不要。
她把病情瞒得很好。
同事们不知道,来访者们不知道,朋友圈里还是一派岁月静好。
工作室的照片,窗外的天空,一杯咖啡,一束花。
没有人知道她刚做完化疗,吐得昏天黑地;没有人知道她半夜疼得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等天亮。
肖以晴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薛小琬的病情。
那天下暴雨,航班取消,她没法送女儿去上海做复查,急得不行,发了一条朋友圈。
薛小琬看到了,私信让她带孩子去深圳,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儿科医生。
肖以晴带孩子来了深圳,约薛小琬吃饭,发现她瘦了很多,脸色很差,戴着一顶不太自然的假发。
“你是不是病了?”肖以晴直截了当。
薛小琬笑了笑。
“胃有点不舒服。”
“什么病?”
薛小琬没说话。
肖以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眶红了。
“薛小琬,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
薛小琬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她用勺子搅了搅。
“胃癌。中晚期。去年夏天查出来的。”
肖以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肖以晴眼睛红了。
薛小琬伸出手,拍了拍肖以晴的背。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肖以晴抬起头,擦着眼泪。
“林见深知道吗?”
薛小琬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知道。”
“你不告诉他?”
“不告诉。”
“薛小琬——”
“肖以晴,你要是告诉他,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薛小琬的声音很平。
肖以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
她知道薛小琬是什么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治疗持续了将近一年半。
手术,化疗,靶向药,中药,能试的都试了。
病情反反复复,指标起起落落,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连续工作一整天,不觉得累。
坏的时候她连床都下不了,浑身骨头疼得像被拆散了。
她把所有后事都安排好了。
工作室转让给了团队里一个资质很好的咨询师,她写了遗嘱,死后存款会捐给了一家做临终关怀的公益机构。
她给林见深留了一封信,没有邮寄,放在了一个信封里,和遗嘱放在一起。
信上写着:“林见深,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爱你。不后悔离开你。
你问过我,‘我们只能这样了吗?’我现在回答你:是的,只能这样了。
我们这辈子有缘无分,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了,我在你最想回头的时候已经走远了。
下辈子,如果能遇见,希望你来得早一点。或者,不要来了。”
2024年底,薛小琬的病复发了。
癌细胞扩散到了肝脏和腹膜。
医生说她还有三到六个月。
她听完,没有问还能不能治,只是问了一句:“还能工作吗?”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量力而行。”
她继续工作。
最后两个月,实在做不了了,才把工作室交出去。
她住进了临终关怀医院,单人间,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肖以晴来看过她一次,带了炖的汤,薛小琬喝不下,喝两口就吐。
肖以晴说“不喝了”,她说“再喝一口”,喝下去,又吐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瘦得只剩下七十多斤。
头发一直没有长出来,她又开始戴假发,戴的最好的一顶,长卷发,深棕色,看起来像年轻时的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还是亮的。
最后一天,肖以晴在。
她拉着薛小琬的手,那只手皮包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薛小琬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肖以晴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薛小琬走了。
那年她三十八岁。
消息传到林见深那里,是第二天。
肖以晴打电话说的。
林见深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黄浦江还在流,对面陆家嘴的灯火通明,世界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改变分毫。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抽得很干净,什么都没剩。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痛哭,他哭到浑身都在颤抖。
她没有告诉他。
她生病了,做手术了,化疗了,复发,扩散,临终,去世。
从头到尾,整整一年半,她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她不需要他了。
不需要他的钱,不需要他的人,不需要他的关心,不需要他的后悔。
她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删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面都不给。
林见深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订了去深圳的机票。
他到的时候,肖以晴已经在殡仪馆了。
她看见他,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她把薛小琬的遗物交给他。
一个箱子,不大,里面是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杂物。
最下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名字,拆开,是一封信。
他认出她的字。
清秀的,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慢很认真。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他问。
肖以晴摇了摇头。
“她最后几天说不出话了。”
林见深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看着墙上那张照片。
黑白的,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像在看他。
他看着那张照片,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他带走了那封信,带走了她的一些遗物,带走了她戴过的那对银叶子耳钉。
肖以晴从她抽屉最里面找到的,用一个绒布小袋子装着,递给他时说,“这是你送的吧?她一直收着。”
林见深接过那个小袋子,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他回到上海,把那对耳钉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没有再哭过,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打开抽屉,看一眼那对耳钉,然后关上抽屉,关灯,闭眼。
他的梦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她。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也许是因为她说过——“下辈子,如果能遇见,希望你来得早一点。或者,不要来了。”
(全剧终)
? ?故地重游像刻舟求剑,只有那年,胜过年年。
《虚情戏法》— 奶芙绵绵冰 著。本章节 第132章 大结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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