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合法牌照

应天府正阳门外。

牛魔王喘着粗气，四蹄发力狂奔。宽大的牛蹄踏过石桥，踩碎了两块青石板。碎石乱飞，打在城墙根上劈啪作响。

范统扯着牛鼻环上的粗皮缰绳，身上的御赐麒麟服蒙着厚厚一层黄土。他没减速，直冲城门。

守城禁军百户看清来人，丢了手里的长枪，连滚带爬推开路障。

“开门！给镇国公让路！”

牛魔王带起一阵狂风，进入城门洞。

武英殿内。

朱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他手里提着那根盘包浆的长柄狼牙棒，用狼牙棒的柄端在沙盘边缘拨弄着几只代表倭国的小木船。

脚步声杂乱。

范统跨过高门槛，大步走上前。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麻袋抖开。

哐当。

几件染着黑红血迹的西洋板甲砸在金砖地面上。跟着落下的，还有一卷带着海腥味的羊皮纸。

“皇爷，西洋人的底牌，郑和掏干净了。”

范统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径直走到一旁的御案前，抄起果盘里的一颗贡梨，大口啃了起来。梨汁溅在下巴上。

朱棣扔掉狼牙棒，大步走过去。军靴踢开挡路的残破板甲，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弯腰抓起那卷羊皮供词和海图，抖开铺在御案上。

纸面上字迹潦草，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

朱棣视线扫过纸面。“五十艘大帆船”、“联络土邦”、“天竺布局”。

“呵。”

朱棣冷哼出声，屈起手指，骨节叩击着黄花梨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五十艘破木头，也敢来抢朕的手里抢食？这帮红毛矬子，当大明水师是摆设？”

范统拖过一把紫檀大椅，一屁股坐下。木架承受不住庞大的体重，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皇爷，木头船不难打。”范统把梨核扔进铜唾盂，“宝年丰在南洋发了狠，把惹事的土着平了。砍了几千颗脑袋，拿盐腌着插在航道两边。现在南洋的土王见了咱们的船都得磕头。”

范统打了个饱嗝，指着羊皮海图。

“难打的是这儿。红毛鬼的大本营在极西之地。郑和审出来了，这图上画的西洋地盘，离我们有点远。人家还有个副将，带着三十艘船去了天竺，带了金币和火枪，正撺掇南边那些土邦国王和婆罗门祭司造反。”

朱棣转身，走到兵器架前。

右手搭上剑柄。

呛啷。

天子剑出鞘。

朱棣提剑走回御案，剑尖挑起那张羊皮海图的一角，手腕发力，将海图钉在身后的木质屏风上。

剑锋划过羊皮纸，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朱棣盯着海图上的线条。

“天竺，旧港，满剌加。”

朱棣报出一个个地名，呼吸加重了。他转过身，看着范统。

“加上漠北，辽东，倭国，西域，兵力还有管理官员，捉襟见肘啊！”

范统从大椅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梨渣。

“是啊！皇爷，旧港堆着满仓的金砖和香料，就留了八百个老兵，前几天差点被一群拿吹箭的土着掀了库房。”

范统走到屏风前，短粗的手指戳在旧港的位置。

“打下来容易。大明真理三号一开炮，谁来都得跪，但打完之后呢？防守，管理！我们总不能全屠了”

他转头看向朱棣，开始算账。

“那些穷山恶水，全派正规军去驻扎？三十万大军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军费谁出？粮草怎么运？户部夏老抠要是听见要派几十万大军去海外常驻，能在奉天殿门口上吊。”

朱棣没接话。他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剑身微微弯曲。

土地，财富，大明海疆的无限延伸。

这些东西摆在面前，却吃不下去。这种感觉让朱棣心头火起。

“那就招兵！”朱棣斩钉截铁，“从江南招，从福建招！开不出军饷，就拿他们抢来的香料抵！”

“招新兵管个屁用。”范统翻了个白眼，“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拉到海上吐半个月，上了岸连刀都拿不稳，红毛鬼在天竺有火枪，土邦有战象，靠新兵去填？”

朱棣猛地转身，死盯范统。

“胖子，你大老远跑回来，不是为了给朕泼冷水吧。”

朱棣太了解这个胖子了，范统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他既然把麻烦摆在台面上，兜里必定揣着解决麻烦的药方。

范统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皇爷圣明，正规军军费太高，咱们换个玩法。”

范统从袖口摸出一本蓝皮册子，拍在御案上。

“大明远洋商行武装拓展公约。”

朱棣看着封皮上那几个大字。

“什么名堂？”

“雇佣军，皇爷。”范统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江南那些商贾，这几个月靠海贸赚疯了。他们有钱，有船。但他们怕海盗，怕土着，更怕西洋人抢他们的航线。”

范统竖起一根手指。

“朝廷发牌照，允许他们自己招募护卫，自己买火器，去旧港，去天竺，去极西之地建堡垒，圈地盘，他们抢来的地，大明市舶司给他们盖公章，承认是他们的私产。”

范统停顿一下，补上一句。

“前提是，每年上交三成利润给国库。并且，战时听调，大明水师指哪，他们就得打哪。”

朱棣目光大盛。

这是空手套白狼。用商人的钱和命，去给大明拓土。

“那些商贾，敢去拼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范统拍着大腿，“您去旧港码头看看，那些商人为了抢一箱胡椒，敢拿算盘跟土着的竹矛拼命。只要朝廷给他们松绑，他们能把天竺的土邦王公全抓去挖矿。”

朱棣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沙土，看着沙粒从指缝中漏下。

“重型火器不能卖。”朱棣开口定规矩，“真理三号，只能装备大明水师。卖给他们的，只能是退下来的旧炮和火铳。”

“那是自然。”范统点头，“核心物件必须卡死。他们就是大明养在外面的猎犬，用来咬人的。”

朱棣扔掉手里的沙土，拍了拍手。

他走回屏风前，握住天子剑的剑柄。

“天竺。”

朱棣念出这两个字。

天子剑拔出屏风。

“给郑和，米兰沙传令。”朱棣开口，“米兰莎立刻挥师协防天竺，郑和率水师海上进攻！任何来犯之敌，杀无赦。”

范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满是尘土的麒麟服。

“臣这就去办，那些商人的牌照费，臣先收个两百万两当定金试试水，让他们去新大陆探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停下脚步。

“对了皇爷。”范统回头，“宝年丰传信，阿尔梅达招了。红毛鬼在锡兰岛建了个石造仓库，里面存着从新大陆带回来的块茎植物。产量极大。”

朱棣猛地抬头。

“你跟我说的地瓜，土豆？”

“八九不离十。”

朱棣的天子剑猛地扎进御案。

“传旨！让宝年丰带人去锡兰！把那个仓库给朕搬空！一根苗都不许落下！”

范统摆了摆手，跨出门槛。

武英殿内，朱棣拔出天子剑。

朱棣的天子剑悬在海图上空，剑尖抵着欧洲的轮廓，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