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是想让我相信你。”莜莜说。
“对。”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没有对你撒过谎。”武拾光说,“从第一天到现在,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莜莜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渔人结在绷带上收紧,勒得她的伤口一阵剧痛。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师父在信里说,不要相信我。”莜莜说,“你打算听他的话吗?”
武拾光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看了看。
“你知道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把信纸翻过来,露出背面,“‘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他写的是‘可能’,不是‘一定’。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他让我‘勿念’。”
武拾光把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信封。
“师父教了我很多事情,”他说,“但他也教过我,别人的话要听,但自己的判断也要有。他让我不要相信你,但我有自己的眼睛,我会看。你在我面前做了这么多事情——”
他一件一件地数。
“你在我背后被偷袭受伤的时候,没有出卖我。”
“你在芦苇荡看到血引阵的时候,没有丢下我。”
“你在周公府地下室石心快要吸干我的时候,用自己的手去砸碎它。”
“你在说‘这些都不是任务’的时候,眼眶红了。”
“你做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组织,不是因为你是无相月的杀手。是因为你是莜莜。”
武拾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信我自己的眼睛。”他说。
莜莜看着他,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你很蠢。”
“我知道。”
“你应该听你师父的话。”
“我不听。”
“你会后悔的。”
“也许。”武拾光说,“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要害我,早就害了。不用等到现在。”
莜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他。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他的逻辑太简单了——简单到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的、见不得光的想法,在他的逻辑面前显得很可笑。
在无相月,她学会的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任何人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任何人的善意都是伪装,任何人的帮助都是陷阱。
但在武拾光这里,这些道理都失灵了。
因为他做的那些事情——背她过泥路、给她买包子、送她金疮药、半夜给她煮粥、在地下室为她挡血引阵——这些事情,如果有一个目的,那这个目的也太大了。
大到不值得。
为了获取一个线人的信任,不值得赔上自己的命。
只有一个解释。
他没有目的。
他就是想对她好。
“我饿了。”莜莜说。
武拾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饿了。早饭吃完了,午饭还没吃。你会做饭吗?”
武拾光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
“会。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随便。”
武拾光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他翻了翻柜子,找到几个土豆、一棵白菜、一小块腊肉。他把腊肉切成薄片,土豆去皮切块,白菜洗净切段。然后生火、热锅、倒油、下腊肉——滋啦一声,油脂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莜莜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右手上的绷带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渔人结在手腕处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结——越拉越紧,挣不开的。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武拾光说过,这种结用在需要固定的地方很合适。
需要固定的。
比如伤口。
比如关系。
比如——一个杀手的心。
莜莜把手放下,靠在床头的墙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了。今天不想了。今天就想吃饭。
腊肉炒土豆的香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她闻到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快了。”武拾光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催你。”
“你肚子替你催了。”
莜莜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站在灶台前,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锅铲,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没有父母,没有师父,一个人在山里住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每天都是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自己和自己说话。
没有人给他煮粥,没有人给他剥蛋,没有人问他“伤口疼吗”。
他一个人活到了现在。
然后他遇到了她。
他把自己会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一遍给她。
煮粥,剥蛋,包扎伤口,洗衣服。
他把自己没有得到的那些照顾,全都给了她。
莜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是感动。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最冷最暗的地方,点了一盏灯。很小,很弱,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灭。
但它亮着。
它亮着。
“好了。”武拾光端着两碗饭走过来,一碗递给她,“腊肉炒土豆,白菜汤。尝尝。”
莜莜用左手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土豆。土豆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腊肉的咸香和土豆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吗?”武拾光问。
莜莜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她说。
“还行?”
“咸了一点。”
武拾光尝了一口自己的。“不咸啊。”
“对你来说不咸,对我来说咸。”
“你吃得太淡了。”
“你管得太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莜莜低下头继续吃饭,武拾光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
钟声悠远绵长,穿过树林,穿过溪水,穿过木屋的窗户,落在两个人之间。
一切都会好的。
莜莜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
《综影视:莜莜传》— 妤丸 著。本章节 第1705章 【武拾光35】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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