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东宫传出去的。
辰时末,楚靳寒在朝堂上的那番话还没有凉透,京城各高门大户的门房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递帖子的,打听更详细消息的,还有观望风向的,一拨接着一拨。
太傅府。
西跨院的花厅里,林婉儿正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严嬷嬷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根玉簪,迟迟没有插上去。
“嬷嬷,你方才说什么?”
林婉儿从铜镜中看到严嬷嬷的神情,有些奇怪地扭头问她。
严嬷嬷将玉簪搁在妆台上,压低了嗓子。
“小姐,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宋氏昨夜没了。”
林婉儿微微愣了下,“当真?”
严嬷嬷点了点头,“母子三人,都没保住。”
林婉儿握着梳子的手悬在半空,“母子三人?”
她是真没想到,那女人怀了太子殿下的骨肉便罢了,竟然还怀的是双生胎。
她运气还真好。
严嬷嬷看着铜镜里的林婉儿,眼睫颤动了几下,唇角的弧度有些压不下去。
“没错,她腹中怀的是双生。”
林婉儿眉梢轻扬,也从铜镜中看着严嬷嬷问:“母亲可知道了?”
“夫人那边,秦嬷嬷已经去通禀了。”
林婉儿将梳子轻轻放下,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那棵海棠树,已经落了满地枯黄的叶子,卷曲着被风吹着在石板上打着转。
“嬷嬷,东宫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在朝上的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
严嬷嬷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楚靳寒跪请以太子妃之礼安葬宋云绯时,林婉儿的面色才明显地松动了下来。
“太子妃之礼。”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眸中忽然露出些讥讽。
“人都没了,他这时候倒要给她个体面了。”
严嬷嬷不敢接话,只是眉心微微蹙起。
林婉儿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换成了哀戚与惋惜。
“嬷嬷,去取件素色的衣裳来。宋姑娘与我虽不算相熟,到底也算东宫的人,我理应去上一炷香才是。”
严嬷嬷应了声是,转身去衣柜前翻找。
林婉儿重新坐回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镜中她那双美目亮得有些过分,她只能垂下眼帘,指头轻轻地按压着眼角。
太傅府佛堂那边,沈曼曼却比女儿更早就得到了消息。
她安静地跪在蒲团上,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弄着,看上去与平日里那份恬淡的模样并无二致。
身旁的檀香袅袅升起,将她的半张脸都几乎笼在了烟雾里。
林婉儿推门进来时,沈曼曼连头都没回,只是朝着秦嬷嬷给了眼色,示意她退下。
“母亲。”
林婉儿走到她身旁,也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听说了?”
“听说了。”
林婉儿双手合十,朝着佛堂正中的观世音菩萨跪拜。
“母亲的法子,果然高明。”
沈曼曼捻动的佛珠停了一拍。
“什么法子?”
林婉儿偏过头看她。
“那根香锭,不是母亲您让青竹......”
“婉儿。”
沈曼曼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冰冷,立时便让林婉儿的后半句话全都咽了回去。
“为娘给她的,是助眠的香。”
“至于她怎么用,用了之后出了什么事,与咱们有什么干系?”
林婉儿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是,女儿失言了。”
沈曼曼将佛珠绕在腕上,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佛龛前,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中。
“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些。”
“母亲的意思是......”
沈曼曼转过身,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女儿。
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与那尊佛像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钦天监算过的黄道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昨日陛下在晚照阁便已经提了太子的婚事,如今那个碍眼的没了,这桩婚事便再无阻碍。”
林婉儿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些。
“可太子殿下方才在朝上,请旨以太子妃之礼安葬宋氏。”
“他若是还念着那个人......”
“念又如何?”
林渊不是一直念着那个贱人吗?
现在那个贱人的女儿和他自己的女儿之间需要他做取舍时,他还不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的女儿?
沈曼曼心中冷哼,缓缓走到林婉儿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
“活人争不过,难道还争不过一个死人?”
她的指腹在林婉儿的脸颊上轻轻拂过。
“你父亲那边,为娘也已经打点好了。”
“明日你父亲便会上折子,请陛下定下太子大婚之期。”
“陛下本就有此意,顺水推舟罢了。”
林婉儿垂着眼,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经了两世,到这时她才真正领会到自己这位母亲的厉害之处。
“女儿听母亲的。”
沈曼曼直起身来,重新走回佛龛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尊观音像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去吧,换了素服,带上祭礼,去东宫走一趟。”
“哭也好,拜也罢,都要给我做足了姿态。”
林婉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才缓缓退出佛堂。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曼曼的手覆上了佛龛边那只白瓷瓶。
瓶中空空如也,曼陀罗的粉末早已用尽。
她将瓶子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转,然后轻轻搁回原处。
“卿卿啊卿卿。”
她的声音极低,喃喃自语。
“你的女儿,终究还是走了你的老路。”
佛堂的门紧闭着,檀香的烟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东宫承乾殿的偏室里,墨风将一沓薄薄的纸笺呈到楚靳寒面前。
“殿下,今日辰时至巳时,各府的动静都在这里了。”
楚靳寒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太傅府,辰时二刻得到消息。
林婉儿更衣备礼,已经递了帖子要来东宫吊唁。
沈曼曼在佛堂待了半个时辰,期间无人进出。
三皇子府,辰时三刻。
楚靳聿遣人往孙贵妃宫中送了封信,随后闭门不出。
兵部尚书府,户部侍郎府,御史中丞府......
一个一个的名字,一条一条的动向,被墨风的人记录得清清楚楚。
楚靳寒将纸笺合拢,搁在案上。
“楚靳聿那封信,截到了吗?”
“截了抄本。”
墨风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三殿下在信中问孙贵妃,陛下对太子婚事的态度是否有变,并提及林太傅明日可能上折请旨赐婚一事。”
楚靳寒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林渊明日上折子?”
“属下的人盯着太傅府,今日午后,林渊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有幕僚进出三次。”
楚靳寒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腰侧的伤口闷闷地疼着,他没去碰,只是将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松了又紧。
“让他们上。”
墨风微微一愣。
“折子递上去之后,才好看清楚,水底下还藏着多少鱼。”
墨风抱拳。
“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被楚靳寒叫住了。
“孙婆婆那边,什么时辰了?”
他问这句话时,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案角那方绣着小老虎的帕子上。
墨风回头。
“回殿下,孙婆婆说,最迟明日午后。”
《恶毒宫女挺孕肚,太子夜夜在求宠》— 番茄虾饺 著。本章节 第190章 他若是还念着那个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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