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陪皇帝用膳

郑学士的心中是有怨气的，而且这股怨气还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来。

独自在偏殿协助皇帝处理奏折，他的眼神中不时有寒光闪过。

原因无他，杜学士当值的时候，皇帝可是在御案旁设座，以备能随时咨询。

可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满，郑学士也不会消极怠工。

半日过去，已经整理好十余份奏折。

有太监入内，郑学士没有抬头。

按照往常的惯例，此人应该是送来皇帝赐下的食物。

“放下吧，本官先处理完这份奏折。”

郑学士不自觉地流露出学士的威严。

“大人，陛下命您前去说话。”

那太监的语气十分恭敬。

声音有些陌生，郑学士终于将目光从奏折中移开。

是杜祥奎！

身处权力中心，郑学士不可能不知道此人，只见他轻轻点头，算是客气的回应。

慢慢起身，郑学士请杜祥奎在前面引路。

等到他出现在殿内，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神清气爽的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教太子识字。

“陛下——”

稳住心神，郑学士快步上前。

“不用行礼了，朕召你来，是让你陪朕用膳。”

皇帝看了郑学士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郑学士还是按规矩行礼，心中早已是震撼不已。

尽管陪皇帝用膳，在他这里还是第一次，可真正让他震撼的，还是皇帝的状态。

不是病重么？

这是病入膏肓之人应有的模样？

皇帝将太子交给杜祥奎，慢慢的站起身来。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一边说，皇帝一边朝后殿走去。

皇帝看过郑学士处理的奏折，平心而论，处理得极为妥当。

“这是臣的职责，不敢言苦。”

郑学士应对的态度让人无可挑剔。

见郑学士还站在原地，杜公公悄悄冲他使了个眼色。

郑学士会意，急忙跟了上去。

“目前，朕最关注的是西南的战事。”

皇帝步伐缓慢，语速同样缓慢。

“陛下，从情报来看，徐军至少有十余万人进入贵川。”

“将中路的防线撤到西原的边界，要让更多的徐军进入贵川。”

徐军是否能深陷贵川，是成败的关键。

“陛下圣明！”

“你管着礼部和刑部，要从礼法和律法入手，彻底将徐逆钉死。”

“臣明白！”

郑学士冲皇帝欠身回话。

谈话间，君臣二人便在一张圆桌旁停下。

皇帝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笑着招呼郑学士入座。

郑学士谢过，这才半个屁股落座。

“随意一些，不必拘谨。”

皇帝抓起了面前的筷子。

“是！”

看着满桌的佳肴，郑学士神色复杂。

“你——心底里大概是怨朕的！”

几杯酒下去，皇帝缓缓开口。

“臣不敢！”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郑学士急忙起身离席，冲皇帝深深的弯下腰去。

这既是在表达自己的诚惶诚恐，也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皇帝语气温和，命他坐下说话。

“按资历，这次辅的位子应该是你的。”

皇帝主动揭开了郑学士心中的芥蒂。

郑学士沉默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实话告诉你，在朕的心中，除了首辅，你们几位并无区别。”

皇帝示意郑学士动筷。

郑学士谢过，抓起了面前的筷子。

“你管着的礼部和刑部，看似清闲，实则责任重大。”

“礼部教化天下，刑部保证秩序，若是没了它们，这天下还不得乱套？”

皇帝的措辞通俗易懂。

这是训示，郑学士正襟危坐，听得极为认真。

“朕将这两个衙门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认可。”

说出这两句时，皇帝的视线落在郑学士的身上。

郑学士目露感动，对皇帝的赞赏表示了由衷的感激。

这都是老狐狸的基本功，至于心底真实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可知此时的皇宫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些话点到为止，皇帝换了一个话题。

“帝国不太平！”

略一思索，郑亲王给出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回答。

“说得具体一点。”

皇帝端起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北有梁国，东有桐国，西南还有徐国。”

“没那么远，朕指的是这宫墙外面。”

“宫墙？臣——愚钝！”

郑学士冲皇帝拱手。

“有人正在造反！”

没有故弄玄虚，皇帝直接给出了答案。

饶是郑学士的养气功夫极佳，脸色也是变得极为难看。

“陛下，是谁在造反？”

几个深呼吸过后，郑学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亲王！”

“陛下，他不是您的支持者么？”

郑学士面露不解。

“支持朕？你觉得这天下能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护？”

干掉杯中酒，皇帝将酒杯轻轻放下。

郑学士再次用沉默应对。

他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不过不想用谎言来安慰睿智的皇帝。

“他要造反，朕无法阻拦，只能尽量不波及到皇城之外的百姓。”

“陛下仁厚，百姓必将感恩戴德。”

“既然让你赶上了，就留下来陪朕看一场热闹。”

“陛下前段时日龙体欠安，难道就是因为此事？”

不愧是内阁学士，郑学士的思维远非常人能及。

“你说呢？”

皇帝反问一句。

郑学士没有立刻回话，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正在努力的思索。

皇帝也不打扰，专心品尝面前的美食。

“陛下是为了那几家诸侯，沈亲王只不过是附带的惊喜。”

片刻之后，郑学士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那三家诸侯一直都在观望，陛下用这种手段让他们的野心疯狂的蔓延。”

“朕为何要让他们加快造反的脚步？”

“亚述！”

郑学士的回话言简意赅。

皇帝正准备继续提问，被急匆匆赶来的杜祥奎打断。

“陛下，尘烟已经出现在街头。”

杜祥奎禀报的内容，来自于东厂。

“说下去！”

皇帝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部分去了东厂，还有一部分去了内务府。”

“这是他们的全部？”

“不！这两批人加起来，只有六百左右。”

看来东厂的探子，还是十分称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