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东宫的凉亭

春节！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除了有令人迷醉的烟花欣赏，一套流程同往年并无区别。

等到皇帝带着太子在东宫的凉亭内坐下，热闹的皇城，依旧没有安静下来。

那是麻将的声音！

“父皇，看这个！”

小太子走到皇帝面前，摊开了自己的小手。

躺在他手心的，是一张九万。

“哪来的？”

放下酒杯，皇帝满脸的笑意。

“永平姑姑的。”

小太子的眼神十分无辜。

“你拿她的麻将牌做什么？”

“姑姑的刨冰，实在是有些难吃。”

一瞬间，小太子的脸上充满了苦大仇深。

“她冬天还在做刨冰？”

皇帝微微一愣。

“她改良了一下，然后就进献给太后和母后。太后赏给了安庆姑姑，安庆姑姑又转送给了儿臣。”

小家伙满脸的无奈。

“如果你不想吃，又不想得罪人，就得动一动脑筋。”

皇帝摸着太子的后脑勺，语气十分温和。

“比如？”

“比如，你可以说这东西实在是太美味了，我想转送给父皇。”

说瞎话，是政治家入门级的课程。

“这不是在坑您么？”

小太子微微一愣。

“朕又不会吃，最多会将它赏给老杜。”

皇帝笑着指了指站一旁伺候的杜公公。

“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荣幸。”

杜公公满脸堆笑，冲皇帝微微欠身。

“那——儿臣也可以赏给青龙啊！”

太子恍然大悟。

“那不行！”

皇帝轻轻摇头。

“为什么？”

“朕与老杜已经有数十年的交情，他就算吃刀子也不会怨朕，但青龙才跟了你多久？”

看一眼凉亭外面，皇帝语速缓慢，

杜公公满脸的感动，谢过皇帝的信任。

“陛下，奴婢也愿为太子殿下吃刀子。”

凉亭外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冲皇帝拱手弯腰。

是青龙！

“孤知道你会的！”

注视着青龙，太子表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

这是源于血液中流淌的政治基因。

青龙谢过太子的信任，嘴唇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

看着太子的表现，皇帝目露赞许。

“父皇，您说永平姑姑是否知道自己的刨冰难吃？”

等青龙退下，太子继续向皇帝请教。

“你说呢？”

“应该知道吧！”

“为何？”

皇帝追问一句。

“毕竟——那东西实在是有些难吃。”

略一思索，太子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坚持亲手制作？”

皇帝在一点一点的引导。

“这——儿臣不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小太子的脑袋摇晃得有些厉害。

“有没有可能，她是在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情绪？”

永平公主幼年丧母，尽管有皇帝庇护，可懂事的她不愿自己显得咄咄逼人。

有时候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的承受。

一碗难吃的刨冰，让她找到了宣泄的方式。

“不满？”

“有没有这个可能？”

“永平姑姑对太后不满？”

小家伙有些紧张的抓住了皇帝的衣袖。

皇帝没有责备，更没有呵斥，而是轻轻将太子搂入怀中。

“情绪分很多种，不满只是其中之一！”

说完后，皇帝示意杜公公倒酒。

太子表现得十分乖巧，听得也十分认真。

“太后与皇后对她照顾有加，她怎会心生不满？之所以送刨冰过去，无非是提醒她们，不要将自己忘记。”

“忘记？忘记什么？”

“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揉一揉太子的脑袋，皇帝发出了一声轻叹。

女大不中留啊！

————

一壶葡萄酿下去，太子已在皇帝的怀中沉沉睡去。

皇帝将青龙唤来，命他将太子背回坤宁宫歇息。

太子年幼，皇帝还不放心他在东宫独自居住。

等青龙小心翼翼的将太子背在背上，皇帝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对青龙的肯定，青龙的眼眶有些湿润。

独酌！

皇帝开始思考帝国的命运。

同徐国的战事，明年肯定不会结束，就算祭出杀器，最多也只能改变贵川的战事。

不过随着商号发力，徐国的财政将会迎来最后的宽松。

梁国不见得能拿下燕国的都城，只要燕王在王宫内安坐，黑水军就不敢全力攻入西原。

当然，时局瞬息万变，如果梁王真要孤注一掷，朝廷必须要有应对的方案。

真正让感到棘手的，还是东边的桐国。

在锦衣卫的不懈努力下，朝廷对梁徐二国的了解已经十分透彻，可对桐国却知之甚少。

不了解敌人，就很难击溃敌人，之所以将虎贲军和长岭卒全部放在东线，就是出于对桐国的忌惮。

那些商队，是顺天府尹的努力。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凉亭外有声音响起。

思绪被打断的皇帝原本有些不悦，不过等他看清来人，那一点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是皇后！

“你不是在打牌么？”

皇帝笑着示意皇后在自己身旁坐下。

“已经丑时了！”

皇后坐下，目光从桌上扫过。

好几只酒壶静静的立在那里，看得皇后微微皱眉。

“牌局结束了？”

如今的皇宫，麻将声就从未断过。

“老祖宗兴致正高，我让永平替我。”

皇后命杜公公将酒菜撤下，再摆上一套上好的茶具。

杜公公立刻应下，上前麻利的收拾起来。

在这皇宫之中，若是得罪了皇帝，还可以求到皇后面前，试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若是得罪了皇后，除了死路一条，还是死路一条。

“旨意已经发出去了，国舅爷过了正月十五，就会去禁军上任。”

文官步步为营，表现得极有耐心，皇帝只能未雨绸缪，提前做出一些布置。

“让你犯难了！”

皇后眼中的深情，让皇帝心中一暖。

“那就让我再喝一壶？”

皇帝趁机提出了要求。

“不行！”

“我喝的是葡萄酿。”

“那也不行！”

“不行就不行！”

皇帝双手一摊，满脸的无奈。

“过两日，我陪你去诚阳公府一趟。”

这句话，皇后说得貌似有些随意。

“有事？”

皇帝的眼神中透着狐疑。

“你有多久没去了？”

“也就——几个月吧！”

皇帝也不太确定。

“外公的身体很不好——”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皇后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