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朕先是皇帝

除了杜公公，没人知道诚阳公与皇帝说了些什么。

当然，一部分人也不在乎他们说了些什么。

三日后，皇帝在乾清宫内接到了诚阳公离去的噩耗。

当时，他正在批阅奏折，只见他握笔的右手略作停顿，随后继续那独特的赵体。

“陛下，歇歇吧！”

杜公公深知皇帝对诚阳公的那份情感，在一旁轻声劝道。

“不用！”

皇帝头也没抬。

心底里叹一口气，杜公公沉默不语。

除了杜公公，皇后同样清楚。

消息传入坤宁宫，皇后立刻赶到皇帝身边。

除了端茶递水和磨墨，皇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老二呢？”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终于处理完案上的奏折。

“我将他留在了坤宁宫。”

皇后站到皇帝身后，轻轻的捏起了他的肩膀。

“太子又去了慈宁宫？”

“是！如今他都成了太后的开心果。”

开心果早已传入帝国，只不过价格昂贵，普通阶层根本无法享用。

“两岁多了，让他再开心一段时间。”

生在帝王家，又是嫡长子，太子将来的责任，会让他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时光。

“没见过你这么宠溺儿子的！”

皇后的语气中透着嗔怪。

“外公走后，舅舅就得丁忧！”

略作沉吟，皇帝换了一个话题。

“政事我不懂，也不敢给你什么建议。”

皇后谨守规矩，不肯多说一字。

“朕想看看，他们会推谁上来。”

皇帝语气平淡，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公府变侯府，少不得有人会趁机试探。”

皇后面有忧色。

“这里是乾清宫，你无需如此小心。”

皇帝清楚皇后为何要岔开话题。

“我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要求其他人？”

皇后拥有极强的原则性。

“再显赫的外戚，都会有衰败的时候，想长盛不衰，谈何容易？”

皇帝不再勉强。

“舅舅当年放弃爵位，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皇后似有所悟。

“他是我的亲舅舅，只要稍微有点功劳，不难得到国公的爵位，可他依然决定放弃爵位，这份决断远非常人能及。”

皇帝一直对邓尚书的决定保持着高度的欣赏。

“大哥那边——”

皇后欲言又止。

“你想多了！”

皇帝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

“我不是心里只装着娘家，大哥将来最多得到一个郡王的爵位，等到了侄儿那一辈，就是国公——”

“我给你大哥准备了一条出路，能走多远，全看他将来的表现。”

皇帝开口将皇后打断。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他们走舅舅这条路？”

皇帝突然明白过来。

“不行？”

皇后微微有些诧异。

“你大哥与舅舅不同。”

皇帝轻轻摇头。

皇后的双手停下，听得十分认真。

“从外戚的角度来看，二人的身份完全一致，不过你大哥除了是正牌的国舅，还是诸侯国的世子。”

“郑亲王、曹亲王、密亲王，还有——康亲王，这四家府邸的子侄，不乏有才智过人之辈，可他们就算进入朝堂，也无法跻身到高官的行列。”

说到此处，皇帝示意杜公公倒一杯香茗。

“不是还有宋郡王？”

皇后忍不住问出一句。

“宋郡王去的是理藩院，而且只能作为过渡，等到朝廷培养出外交人才，他也是要退的。”

皇帝解释得极有耐心。

“朝廷就如此提防他们？”

“不只是朝廷，我其实也不愿他们插手政务。”

皇帝的措辞极为直白。

看着皇帝的后脑勺，皇后心中生出了陌生的感觉。

“科举入仕，是执政的根基，我不会动摇，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动摇。”

皇帝似乎没有感受到皇后情绪的变化，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阐述。

“年前之所以逼迫内阁让步，让宗室勋贵进入朝廷任职，是因为如今的文官集团，已经对皇权失去了敬畏。等我扭转了这股风气，还是要强调科举的重要性。”

“扭转——”

皇后轻声重复起这两个字来。

“书院，是我的手段，要想改变下一代，必须从教育入手。”

皇帝轻声笑了起来。

陶山长的书院，已经将忠君思想加入到课堂之中，受到恩惠的学子，对皇帝有着无限的崇敬。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不愿他们插手，不是因为忌惮，而是为了求个公平。”

叹一口气，皇帝缓缓起身。

杜公公端着茶杯上前，被皇帝制止。

“科举，已经被那些大家族垄断，从那些大家族走出的子弟自私透顶，心中只有家族。”

“我向商人开放科举，是希望他们能对固有的门阀形成冲击，可短衣卫送来的情报，让我无比失望。”

“既然商人威胁不到他们，我就只能靠最底层的百姓。 十年之内，朕要在各省开设帝国书院，给那些农家子弟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些宗室勋贵，地位、钱财、忍耐，样样不缺，如果让他们涌进官场，出身贫寒的官员，可还有公平竞争的希望？”

一口气说出许多，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皇后的脸上。

“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出生于陈王府的皇后，确实不太能理解皇帝对底层百姓的关注。

“贵族，吃喝玩乐可以，声色犬马可以，有上进心的，也可以选择沙场建功。可若是还想插手朝政，你不觉得实在是有些贪心？”

“我还是不太懂，可是我心底清楚，你说的是对的。”

皇后为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我让你大哥去禁军，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你，不过若是他表现出色，我会给他捞取军功的机会。”

“不用！我是因为听到外公的噩耗，一时间乱了思绪。”

皇后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挥一挥衣袖，皇帝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外公那边？”

皇后还是希望皇帝的舅舅们能得到一些支持和照顾。

“按惯例就可以了，无需额外的赏赐。”

皇帝态度坚决。

“这——”

“我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诚阳公的外孙！”

皇帝几乎是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