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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赶水迷踪

8264 字 · 约 20 分钟 · 风云际会:杨仪传

半个月的溯流而上,商船终于抵达了西江上游最后一座大型的水陆码头——苍州。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城市,与下游珠州府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它更像一个疲惫而警惕的巨人,蜷缩在群山与激流的夹缝中。城墙是用本地开采的、未经细致打磨的深灰色巨石垒砌而成,高大、厚重、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暗绿色的苔藓,透着一股沉郁的、与世隔绝的沧桑感。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也多为吃水较浅、船身窄长、适于在险滩急流中穿梭的“歪屁股船”或小型木筏,少见下游那种方头平底、运载量大的漕船或海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木材浸泡后的腐味、某种辛辣的香料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边陲之地的、混杂着躁动与压抑的独特氛围。

苍州,顾名思义,山川苍莽,州城扼喉。从这里再往西,西江的干流将分出数条支流,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进滇、黔、桂交界的十万大山腹地。官方的驿道至此已近乎断绝,取而代之的是千百年来由马帮、商队、迁徙部族,甚至走私客用脚板和马蹄在绝壁深谷间生生踩踏、开辟出的、蜿蜒如蛇、险峻无比的民间古道。真正的滇黔边境,那是一片朝廷律令淡薄、土司头人称王、百族杂处、瘴疠横行、充满了原始生命力与未知危险的神秘地域。

你在苍州码头辞别了商船。船老大收了你额外的银钱,好心提醒你:“这位相公,再往前,可就不是读书人该去的地界了。山里有生苗,不通王化,凶得狠;路上有瘴气,沾上就倒;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蛊’、‘痋’、‘尸’……听老汉一句劝,在这苍州盘桓几日,采买些土产,便回转吧。游历山水,何处不可?何必非要去那鬼见愁的地方?”

你谢过他的好意,只是淡淡一笑,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苍州以西门洞外那条被岁月和足迹磨得光滑发亮的青石板路。行囊里除了必要的衣物、干粮、药品、几身行头和那枚藏着姜氏残魂的玉佩。

正如船老大所言,一旦离开苍州城的庇护范围,道路立刻变得狰狞起来。所谓的“路”,是在近乎垂直的悬崖上凿出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栈道,脚下是轰鸣怒吼、白沫飞溅的深涧急流;或是穿行于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粗大的气根如蟒蛇垂落,厚厚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松软陷足,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甜腥气的腐败味道。空气潮湿闷热得如同蒸笼,即便在深秋时节,依旧让人汗出如浆,衣衫从未干爽过。各种奇形怪状、色彩艳丽的昆虫嗡嗡飞舞,不时有不知名的兽吼从山林深处传来,令人心悸。

你收敛了全部气息,将轻功施展到足以应对崎岖地形却又不至于过分惊世骇俗的程度,如同一个经验丰富、脚力强劲的旅人,沉默而迅速地赶路。你避开了几处看起来就不太平的村寨,也绕开了两支规模不大、但眼神警惕、携带兵器的马帮。你深知,在这片法外之地,不必要的接触可能意味着麻烦。

就这样晓行夜宿,跋涉了数日。这一日,天空始终阴沉如铅,浓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山巅,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山风带着一股土腥味,预示着即将有一场不小的山雨。你加快了脚步,希望在暴雨倾盆之前,能找到一处避雨歇脚的地方。

傍晚时分,就在天色将暗未暗、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你在两座如同巨门般对峙的、黑黢黢的山峰夹缝深处,终于看到了一片依着陡峭山坡搭建的、鳞次栉比的木质建筑。建筑样式与中原乃至岭南都大不相同,多是“吊脚楼”——底层以粗大木柱架空,楼上住人,黑瓦覆盖的屋顶檐角高高翘起,如同展翅欲飞的怪鸟。整个镇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灰白色山岚雾气之中,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朦胧、寂静,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疏离。

镇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饱经风霜,表面布满青苔与蚀痕,原本深刻的字迹已模糊难辨。你凑近细看,勉强辨认出三个笔画古拙的篆字——“赶水铺”。字迹边缘还有更为古老、难以识别的象形符号残痕,暗示着此地历史的久远。

“赶水铺……” 你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微动。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处驿站或歇脚点,但此刻看来,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自成一统的山中聚落。

你迈步走进镇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潮湿、陈旧、草药与某种隐约异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比山林中的空气更令人不适。镇内异常安静,与山外偶尔还能听到的鸟鸣兽吼截然不同。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旁的吊脚楼门窗大多紧闭,有些甚至用木板从内钉死。只有少数几扇窗户后,隐约有晃动的、警惕的人影,以及投来的、冰冷而充满排斥意味的目光。那些目光的主人,大多穿着色彩斑斓、以黑、蓝、红为主色调,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裙或短褂,头戴银饰或缠着深色头帕——是本地苗、瑶等族的居民。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好奇,只有深深的戒备,仿佛你是一个闯入他们领地的、不祥的异类。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每家每户那高高翘起的黑色屋檐下,都悬挂着一些令人不安的物事:一串串风干泛白、形状狰狞的兽骨(有些似猿猴,有些像大型猫科动物);一簇簇色彩艳丽、长如雉尾的不知名鸟羽;一些用草绳串起的、干瘪的虫壳或植物根茎;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小小的、用竹篾编成、涂成暗红色的笼子,里面似乎装着活物,在微微蠕动。这些物事在山风吹拂下相互碰撞、摇曳,发出“窸窣”、“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搅得人心神不宁。

空气中的异味也愈发清晰可辨:腐朽木料的霉味、焚烧某种辛辣草药(像是艾草混合了其他东西)的刺鼻烟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却萦绕不散、仿佛从泥土深处渗出的、类似于肉类腐败的甜腥气。这气味很淡,但对你这样感官敏锐的人来说,如同黑暗中的污迹,无法忽视。

你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沿着唯一的主街向镇内走去。街道两旁零星有几家铺面,也大多门可罗雀。一家卖山货的,门口摆着些干菌、兽皮,店主是个蜷在阴影里的枯瘦老头,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家铁匠铺,炉火已冷,只有个半大孩子无精打采地拉着风箱。整个镇子弥漫着一种被遗弃般的颓败与压抑,与它险要关隘、本该是商旅往来节点的地理位置格格不入。

你走遍了整个不大的镇子,最终只在靠近镇子另一端、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找到了一家尚且开着门、门口挂着招幌的客栈。客栈是镇上少有的、非全木结构的建筑,下半截是用粗糙的块石垒砌,上半截才是木板搭建,同样有高翘的檐角。两盏用白纸糊成、形制粗糙的圆灯笼,一左一右挂在门楣下,在愈发阴沉的天色和山岚映衬下,散发出惨淡昏黄的光。灯笼纸上似乎还用墨笔画了些扭曲的符号,看不真切。

门楣之上,一块黑漆木匾斜斜挂着,上面用朱砂(或是某种类似朱砂的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三不管”。字迹潦草跋扈,带着一股草莽江湖的狠戾气息,与这诡异小镇的氛围倒是颇为契合。

“三不管……” 你心中冷笑。天不管,地不管,官府也不管?倒是贴切。

你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明明还是白昼,屋内却点着好几根粗如儿臂的白色蜡烛,插在锈迹斑斑的烛台上。烛火跳跃,将室内物体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蜡烛燃烧散发出的,并非寻常的蜡味,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奇异香味,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脑胀。

柜台在后面最深的阴影里,一个瘦得如同竹竿、穿着一身靛蓝土布衣服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背,趴在油腻发黑的柜台上,有气无力地拨弄着一个黄铜算盘。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呆滞,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听到门响和脚步声,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松弛的眼皮,用一双死气沉沉、毫无光泽的眼睛瞥了你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在确认“有东西进来了”。

“住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嗯。”你走到柜台前,将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成色十足的碎银放在污迹斑斑的台面上,“一间上房,清净些的。”

银块与木头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声。那掌柜死鱼般的眼珠里,瞬间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活物的贪婪光芒。他干瘦如鸡爪的手以不符合其慵懒外表的敏捷速度一扫,银块便消失在他宽大的袖口中。然后,他看也不看你,从柜台下摸出一块黑乎乎、油腻腻、刻着模糊数字的木牌,随手扔在台上。

“二楼,天字三号。” 他的声音依旧平板,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拨弄那似乎永远也算不完的烂账,仿佛你已不存在。

你拿起那块粘手的木牌,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柜台旁一道狭窄陡峭、踩上去“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向上走去。楼梯间的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黑黄,糊着不知何年的褪色年画碎片。

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硬板床,铺着草席和一张看不出本色的薄被;一张缺腿的方桌,用石块垫着;一把歪斜的竹椅。唯一一扇小窗,窗纸厚而泛黄,布满污渍和破洞。然而,尽管房间看似疏于打理,那股甜腻的异香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却比楼下大堂更加浓郁,仿佛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木头和空气。

你放下行囊,没有触动房间内的任何物品,包括那看起来就不干净的茶壶水杯。你只从自己行囊中取出水囊和干粮,就着冷水简单吃了些。你没有点灯,任由房间陷入昏暗。和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你并未阖眼,而是彻底放松身体,将呼吸调整到最悠长细微的状态,同时将听觉、嗅觉、乃至那玄妙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提升到极致。

你知道,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赶水铺”,这家名为“三不管”的客栈,绝不仅仅是边陲小镇常见的破败与蒙昧。那股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那甜腻的迷香,那掩饰不住的腐败气息,还有镇上居民眼中那种混合了恐惧与麻木的复杂眼神…… 一切都在暗示,这平静(或者说死寂)的表面下,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今晚,必不平静。

你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无声无息,却将灵觉的触须悄然蔓延开去,捕捉着这座沉睡(或是装睡)小镇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与黑暗中缓慢流逝。窗外,山风似乎更急了,吹得远处屋檐下的骨饰羽毛哗啦作响,如同鬼哭。闷雷声愈发逼近。

约莫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到极致之时——

“咚——!咚!咚!”

一阵单调、沙哑、节奏滞涩的梆子声,突兀地划破了夜的死寂,从极远处的街道尽头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那声音沉闷呆板,敲梆子的人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机械,每一记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让人莫名心悸。

紧接着,一个更加诡异的声音伴随着梆子声响起,是嘶哑的、拖长了调子的、仿佛从漏风胸腔里挤出来的吆喝: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这分明是更夫报时的吆喝,但在这诡异的环境和时刻响起,配以那毫无生气的梆子声,非但不能给人丝毫安心,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更诡异的是,这深山小镇,建筑多为木质,本就忌讳火烛,何来“小心火烛”之谓?且这梆声吆喝,在潮湿的、山雨欲来的夜里响起,更是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某种刻意为之的仪式或信号。

就在这梆声与吆喝让人心神不宁之际——

“叮铃……叮铃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冰冷的、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铜铃声,毫无预兆地切入进来!铃声的节奏古怪莫名,忽快忽慢,忽高忽低,仿佛并非摇动,而是被某种无形之手操控着,在空气中震颤、跳跃、回旋!

这铃声极为邪门!它并非仅仅通过耳膜传入,更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精神波动,无视物理阻碍,直接钻入人的脑海深处!你瞬间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冰冷蛛丝拂过神魂的眩晕与困倦感,一个若有若无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似乎在意识边缘低语:“睡吧……很深地睡去……外面无事发生……无事……”

“哼!”

你心中一声冷哼,意念如刀,瞬间斩断那缕试图侵入的异种精神波动!你那经过“心之壁垒”千锤百炼、又历经两世磨砺的坚韧神魂,岂是这等粗浅惑心之术所能撼动?眩晕感与低语声顷刻消散,你的灵台一片清明,甚至更加敏锐。

你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动作轻盈如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你潜行至窗边,并未直接推开窗户或凑近破洞。你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却锋锐无匹的先天真气,轻轻点在那厚实泛黄的窗户纸一角。真气过处,窗纸上出现一个比针尖略大、边缘光滑的极细孔洞,绝无可能从外部察觉。

你将左眼缓缓贴近那个小孔。

清冷惨淡的月光,艰难地穿透浓重的乌云缝隙,吝啬地洒落在下方死寂的街道上,映照出一幅令人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冻结的恐怖景象!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瘦、仿佛竹竿挑着衣袍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沿着青石板街道,从镇子另一头缓缓“走”来。他(或者说“它”)穿着一身宽大、陈旧、污渍斑驳的深蓝色道袍,样式非僧非道,不伦不类。头上戴着一顶巨大无比的黑色尖顶斗笠,帽檐深深压下,将整张脸完全掩藏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其右手提着一盏与客栈门口相似、却散发着幽幽惨绿色光芒的白纸灯笼,绿光映照下,道袍上的污渍仿佛在蠕动;左手则平举在身前,有节奏地摇晃着一枚造型古朴、布满暗绿色铜锈的青铜铃铛——那诡异的、直透神魂的铃声,正是源自于此!

然而,真正让你瞳孔收缩、心神剧震的,是他身后的“东西”!

在他身后,影影绰绰,竟跟着一串长长的、僵硬移动的“人影”!细数之下,足有八个之多!它们全都穿着崭新却僵板、肥大不合身的白色粗布寿衣,在惨绿灯笼光下白得刺眼。头上统一戴着垂下的、遮挡面容的白色尖顶孝帽,但每顶孝帽的前额位置,都贴着一张用朱砂画满扭曲符文的黄裱纸符篆,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这八“人”排成一列,双臂僵硬地向前平伸,五指箕张。它们的双腿并拢,膝盖似乎不会弯曲,并非在“行走”,而是随着前方那高瘦身影每一次摇动铃铛的特定节奏,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猛地向上一窜,然后“砰!”地一声重重落地,紧接着再次窜起…… 就这样,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僵硬至极、又整齐划一得令人心寒的“跳跃”方式,紧随在那“赶尸人”身后,“咚咚咚”地向前移动!每一次落地,那沉重的、仿佛装着沙石的麻袋砸在地上的闷响,都清晰可闻,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它们的脸被孝帽和符纸遮挡大半,但偶尔在跳跃起伏的瞬间,借着惨绿灯笼的微光,能看到露出的小半张脸——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尸般的青灰蜡白,双目紧闭,嘴唇紫黑,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与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死”的质感。

赶尸?!

纵然你心志坚如铁石,见识广博,亲眼目睹这诡异绝伦、只存在于志怪传闻中的一幕,心神仍不免产生剧烈震动。那整齐的跳跃声,那僵硬的姿态,那浓烈的“死”气,尤其是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诡异铃声,共同构成了一幅冲击力极强的、充满超自然恐怖色彩的画卷。

然而,就在这心神震动、专注于窗外诡景的刹那,你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从楼下客栈大堂方向,传来的、一阵极其轻微、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恐惧与梦呓般的喃喃自语。是那个瘦竹竿掌柜的声音,他似乎在拼命压低音量,但又因极度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哆嗦出声:

“来……来了……又来了……五仙教……五仙教的‘尸神’老爷们……又……又出来‘收货’了……”

“别看……不能看……快睡……睡着了就没事……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保佑……看了……魂要被勾走的……要变‘货’的……”

声音断续模糊,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与绝望。

五仙教?尸神?收货?

你心中一动,瞬间将这几个关键词与眼前的“赶尸”场景、小镇的诡异氛围、客栈的异香、空气中的腐味联系了起来。一条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线索,似乎正在浮现。

你缓缓收回窥视的目光,离开窗边那个小孔。你的脸上,已不见丝毫初见的震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如同手术刀般剖析万物的沉静。恐惧?在你洞悉了部分本质后,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冷峻怒意与极致探究欲望的兴奋。

你在咸和宫处理政务、调阅各地密档时,曾见过一份由辰州锦衣卫千户所耗费数年心力、甚至折损了数名线人和密探才暗中调查整理出来,关于“赶尸”真相的绝密卷宗。那绝非市井传说中那般玄奇,而是揭露了一套复杂、严苛、充满了血腥与罪恶利益链条的黑暗操作。

据卷宗所述,真正古老传承的“赶尸”技艺,程序极其繁琐隐秘,绝非一人可成。通常需师徒二人配合:师父在前,手持辰州特制符箓与铜铃,以秘传步法和咒文“领路”,实则可能利用特制药物、催眠暗示及对路线的极端熟悉,配合某些机关技巧;徒弟在后,背负主要行囊,手持一碗化入特殊镇静药物的“符水”,时刻准备应对“尸体”可能因山路颠簸出现的失衡,并负责处理沿途突发状况。且“尸体”必须是客死异乡、身体相对完整的“全尸”,需经过极其复杂(且代价不菲)的防腐处理,并用特制药物导致肌肉暂时强直,再以竹竿、绳索等巧妙固定连接,形成“僵硬”表象。赶尸路线避开人烟,昼伏夜出,有着“三赶三不赶”、“遇狗不惊、遇水搭桥、遇庙不入”等诸多禁忌,根本目的是为了尽可能隐秘地将尸体(或者说“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同时维系其神秘恐怖的外衣,吓退好奇者与劫道者。

然而,卷宗最核心的揭露指出,在湘、黔、桂交界的深山老林,真正的、延续的“赶尸”行当,其核心业务早已异化。那些穷山恶水之间,村寨百姓生计艰难,部分人白天为农,夜晚便可能化身“棒客”(劫匪),剪径商旅。杀了人,货物拿走,尸体则往往秘密交给与“赶尸匠”有联系的“义庄”处理,以免尸体暴露引来官府注意或吓退后来商旅,断了长久的财路。而“赶尸匠”这一职业,在官方力量难以触及的边陲,其真实身份往往是武装走私集团的头目或重要成员。他们利用“赶尸”的恐怖传说作为绝佳掩护,运送的真正“货物”是盐、铁、茶、糖乃至违禁的兵器、鸦片,而“尸体”常常就是被绑架、拐卖、或抵债的活人!这些活人被强迫服下导致肌肉僵硬、意识昏沉的“尸僵药”,施加深度催眠,伪装成尸体,在夜晚被“赶”着穿越关卡险隘,运往更偏僻的山区矿场、土司庄园作为奴为婢,或卖往更遥远的黑市。这才是“赶尸”行当在某些地域得以隐秘延续的真正血腥利益所在!

眼前这一幕…… 你结合卷宗信息、掌柜梦呓、小镇异状,迅速做出了判断:这绝非什么古老神秘的“赶尸”遗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封建迷信恐怖传说作为掩护的、彻头彻尾的、规模化的人口绑架与武装押运!那个“赶尸人”,很可能就是某个类似“五仙教”的邪恶组织成员,而他身后的“尸体”,就是被药物或邪术控制的、可怜的活人“货物”!

“哼,装神弄鬼,草菅人命!” 你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暗涌。但理智立刻压制了冲出去的念头。打草惊蛇,救得了一时,救不了根源。你要挖的,是这罪恶的根。

你再次将眼睛贴近窗孔,冷静地观察楼下队伍的细节,印证你的判断。

那“赶尸人”虽然道袍宽大,但行进间步伐看似飘忽,实则稳如磐石,宽大袖袍下隐约可见精悍的身形轮廓,尤其小腿部分,在跳跃落地时道袍翻飞,能看到其下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这是个外家功夫练到相当火候的好手!他走得不快,显然是在刻意配合身后“货物”那僵硬的跳跃节奏。

而那些“尸体”…… 破绽更多了。尽管他们努力模仿尸体的僵直,但在你洞察入微的目光下:他们平举的手臂,在持续的重力作用下,指尖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他们的喉结,在每次剧烈“跳跃”震动的间隙,会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那是活人才有的吞咽反射;他们被厚重寿衣包裹的身体,在落地瞬间,能看出肌肉对抗冲击时的细微紧绷与卸力,而非真正的死物瘫软;最明显的是,他们额前符纸下的皮肤,虽然被涂了厚厚一层青灰色的粉料,但边缘处仍能看出因憋闷、恐惧或药物反应而产生的异样潮红,且那粉料似乎混有某种矿物,在惨绿灯笼光下,反射出极不自然的、类似尸斑的黯淡光泽。

一切细节都指向你的判断:活人,被强制伪装成尸体运输!

至于那铃声的精神干扰效果,在你看来颇为粗陋,大约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迷香(很可能有致幻成分),对普通人和这些已被下药、精神脆弱的“货物”进行浅层催眠和意识干扰,使其更加顺从,并阻止无关人等窥探。对你这等心神修为,毫无作用。

队伍缓缓穿过了寂静的赶水镇街道,对两旁门窗紧闭的屋舍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无人之境。镇民们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或者说,恐惧到不敢有任何反应。

你看着他们朝着镇子另一头、通往更深山坳的方向行去,心中已有决断。

“今晚,就让我看看,你们这出鬼戏的戏台,到底搭在哪里。这‘五仙教’,又是何方妖魔!”

你不再犹豫,身形微微一动,已如鬼魅般飘回房间中央。你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必要之物贴身收好,将那枚藏有姜氏残魂玉佩塞入内衣最贴身处。然后,你走到窗边,并未打开窗户,而是伸出手指,在窗棂几处不起眼的位置,用暗劲轻轻一按、一旋。

“咔嗒”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扇看似陈旧但结构牢固的木窗,其中一扇的窗栓已被你以巧劲震开,窗户微微露出一条缝隙,足够你身形通过,却又因角度问题,从外面极难察觉。

你侧身,如同一缕没有实质的青烟,从那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身影没入窗外浓重的夜色与建筑阴影中,没有激起一丝风声,没有触动一片屋瓦。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431章 赶水迷踪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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