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崇拜氛围即将达到顶峰、韩宇的决心也将要落下的刹那,一个充满了市井活力与纯粹八卦气息的声音,犹如一记响亮的铜锣,猝不及防地敲碎了船舱内那近乎凝滞的严肃与敬畏。
“哎呀!杨秀才!”
是那位之前热情要为你“介绍外甥女”的热心大娘。此刻,她浑然不觉自己打断了某种重要的“历史时刻”,一双眼睛闪烁着纯粹而炽烈的、属于劳动人民对顶级八卦的无尽好奇之火,紧紧盯着你,脸上写满了催促与期待,嗓门洪亮:
“你就别卖关子啦!快,再给咱们讲讲,那位杨皇后,别的故事呗!”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全船人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与大胆的揣测:“他……他跟那位女皇帝,在……在那龙床上头,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啊?”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结合了自己有限的认知(多半来自乡间野台戏),进一步发挥想象,声音里带上了戏谑与探究:“是不是真像有些戏文里瞎编的那样,两人……嗯,‘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是那杨皇后凭着……咳,凭着一身‘好本事’,把咱们那位女皇帝给……给彻底‘睡服’啦?”
这番话,如同一瓢滚烫的油,泼进了即将凝固的气氛里。充满乡土气息的直白措辞,混合着对皇室秘闻最大胆的窥探欲与民间对“风月”情节最朴素的想象,瞬间将船舱的氛围从高山仰止的崇拜与严肃思辨,一把拉回了最接地气、最鲜活也最“不安全”的八卦频道。
“噗——!”
有人没忍住,笑喷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但所有人的耳朵,包括那对带着孩子的夫妇,那三个商贩,乃至一直紧绷着脸的船家,都不自觉地竖得更直了,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兴奋之光。就连那已经屈膝一半、正处于某种仪式感中的韩宇,动作也猛地僵住了。他脸上那狂热的拜师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也无可避免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颜色”的问题吸引,暂时忘却了行礼,只是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同样用充满了求知欲(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少年人本能的羞涩与好奇)的眼神看向你。
显然,对于这个超越了“侠义”、“权力”、“变革”等宏大命题,直指最私密、也最富戏剧性皇室绯闻核心的问题,这位年轻的侠客,同样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毕竟,英雄美人,尤其是涉及到天下最尊贵的那对“美人”与“英雄”,其间的故事,永远是最吸引人的谈资。
你看着众人瞬间被点燃的八卦之魂,和那一张张写满“快说快说”的期待面孔,心中不由得一阵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鲜活与真实。这就是人间烟火,这就是最普通的人性。无论你讲述多么高深的道理,剖析多么复杂的权谋,最终最能瞬间拉近彼此距离、引发最广泛共鸣的,往往还是这些带着体温、带着遐想、甚至带点“颜色”的“秘闻”。皇室的光环,在百姓口中,总能以最快速度被解构成最朴素直接的男女关系想象。
你对着那位一脸“等你爆料”的大娘,连连摆手,脸上适时露出混合着惶恐、谦虚与一丝“您可别害我”的苦笑,用刻意提高了几分、以便让大家都听清的音量说道:“哎呀呀!我的好大娘!您这可真是……太看得起小生了!折煞我也,折煞我也!”
你先是极力贬低自己,降低他们的预期:“小生我,就一个从西河府那穷乡僻壤出来,靠着投奔同学故友混口饭吃的穷酸秀才,连京城那城门是朝南还是朝北开,都搞不清楚呢!更别提是去那个传说中如同人间仙境、遍地都是新奇玩意儿的安东府了!那等天子脚下、贵人云集的地方,岂是我等小民能够窥探的?”
然后,你表情一肃,语气变得格外慎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至于那……那龙床凤帷之内的事情,那更是天家的绝对秘闻!关乎国体,关乎圣誉!咱们这些升斗小民,私下议论已是大大不该,岂敢妄加揣测、胡言乱语?那可是要掉脑袋、甚至牵连亲族的祸事!大娘,这话咱们以后可万万提不得了!”
你这番“胆小怕事”、“谨守本分”的说辞,合情合理,既符合你“落魄秀才”的身份,也暗合了百姓对“皇权”本能的畏惧,瞬间让那大娘和其他几人脸上闪过一丝后怕,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真的怕有锦衣卫从船底冒出来。
但紧接着,你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那惶恐谨慎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收起,换上了一种混合着自豪、炫耀与“我虽然没去过顶级地方,但我也见过世面”的微妙神情,声音也重新变得清亮而富有吸引力:
“不过嘛……”
你故意拉长了语调,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抓住。
“虽然京城和安东府的皇家秘闻,小生我是半点不知,也不敢知。但是——” 你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目光扫过舱内每一张脸,“那汉阳城的诸多新奇见闻,小生我可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倒是可以跟列位好好分说分说,也让大伙儿开开眼界,知道知道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成功地将话题从危险的宫廷绯闻,安全地转向了“汉阳见闻”这个既能展示“新生居”成就,又不那么犯忌讳的方向。
“咱们就说,从汉阳到汉口这一段路吧。” 你以一个问题开场,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河道,“短短几十里水路,搁在以往,咱们要是走陆路,得靠双腿跋涉,或雇车马,颠簸大半日;若是行船,如咱们现在这般,也得看水流风向,快不了多少,对不对?”
众人下意识点头,这是他们的生活常识。
“但是!现在!” 你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揭示重大秘密般的激动与神秘感,“人家汉阳那边,根本就不用这么费劲啦!既不用人挑马驮,也未必非得靠这慢吞吞的船!”
“啊?!”
“不用船?那用啥?靠仙人异兽驮着飞过去不成?”
“莫非是……用了什么仙家法宝?”
你的悬念成功勾起了所有人最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想象力瞬间放飞,什么“缩地成寸”、“腾云驾雾”、“木牛流马”都冒了出来,小小的船舱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讨论会。
看着众人那副抓耳挠腮、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的样子,你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高深莫测的微笑。你清了清嗓子,不再卖关子,用一种近乎讲述史诗、介绍神迹般的庄严而自豪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就要说到咱们刚才聊那位‘男皇后’,除却……嗯,除却某些私人本领之外,另一项真正堪称惊世骇俗,足以彪炳史册的惊世创举了!”
你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列位可能以为,人家杨大人能得陛下垂青,入主后宫,享如此尊荣,仅仅是因为……嗯,相貌出众,或是武功高强?” 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你们太天真了”的表情,同时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不!你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你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推崇:“人家靠的,是这里头装的——智慧!是那些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做梦都梦不到的、惊天动地的智慧与巧思!”
“我跟你们说!” 你身体前倾,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极尽渲染之能事:“他老人家,在汉阳那边,主持建造了一种叫做‘火车’的庞然大物!那家伙!” 你双手比划着,试图描绘其巨大,“就像一条用百炼精钢整个儿铸造成的、放大了千万倍的铁蜈蚣!不,比那还大!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两条同样是钢铁打造的、笔直伸向远方的‘轨道’上!”
你观察着众人脸上混合着茫然与震惊的表情,继续用最形象的比喻解释:“它不吃草,不饮水,不用牛马拉!就靠烧一种叫做‘煤炭’的黑石头!其实就是铁匠铺里锻造刀剑犁锄的那种东西,小生在老家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把那石头扔进它肚子底下一个烧得通红的大炉子里,它就能自己‘轰隆隆’地跑起来!跑得那叫一个快!‘哐哧!哐哧!’ 声音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嘿,比我老家那匹号称能日行八百里的宝马,还要快上好几倍!不,是十几倍!”
你着重强调了其力量,因为这是最直观的震撼点:“最吓人的,是它的力气!大得没边儿了!就那么一个火车头,后面能拖着几十节连在一起的车厢!每一节车厢,都能轻轻松松装下几十上百号人,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专门拉货的车斗,一个车斗,就能装上好几万斤的铁矿、煤炭、木材!你们想想,这得是多大的神力?这得是多少匹最强壮的驴马骡子,排成长队,才能拉得动?”
你的描述充满了具体的数字和生动的比喻,成功地在这些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机械力量的人们脑海中,强行构建出一个充满压迫感、力量感与不可思议的钢铁巨兽形象。他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仿佛在听一个关于洪荒巨兽的神话故事。铁做的怪物,自己会跑,比马快,力气比几百匹马还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常识的理解范围。
“当然啦!” 你没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趁热打铁,手指再次指向窗外缓缓流淌的江水,将他们的注意力从“陆地”拉回“水上”。
“除了那在旱地上跑的‘火车’,咱们这位杨皇后,还弄出了在水里游的大家伙!” 你语气带着炫耀,“就是你们之前可能在毕水河码头见过的那种,个头特别大、冒着浓浓黑烟、跑得飞快的货船、客船!”
“那种船,叫‘蒸汽船’!” 你给出名称,并解释原理,“它跟火车一样,也不靠风帆,不靠人力划桨!也是烧那种黑乎乎的‘煤炭’,用烧出来的力气,推动水底下的大轮子或者什么古怪的机器,就能让船往前跑!速度嘛,比咱们现在坐的这艘小船,快上十倍不止!而且装的人、载的货,也是咱们这种小船的几十上百倍!”
你看着众人脸上愈发浓郁的震撼,抛出了最终的、颠覆他们物理常识的“炸弹”,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最最关键的是——”
你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那种大船,它的船身,主要的骨架和外壳,是——用——铁——打——造——的!”
“什么?!”
“铁做的船?!”
“铁……铁怎么能浮在水上?!这不可能!!”
“杨秀才,你……你莫不是糊涂了?铁一入水就沉啊!”
你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在早已波澜起伏的心湖中投入了最终极的深水炸弹,轰然引爆了所有人最后的常识防线!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铁沉于水,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是亘古不变的常识!可现在,眼前这位见识广博的杨秀才,竟然告诉他们有一种铁做的大船,不仅能浮在水上,还能跑得飞快,载重惊人?
这已经不是“新奇”或“厉害”能形容的了,这完全违背了天理!是妖法?是仙术?还是这位杨秀才在信口开河?
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但这不是崇拜的寂静,而是认知被彻底击碎后、大脑陷入混乱与空白时的死寂。所有人,包括那几位百姓,包括船家,都用一种混合了极致骇然、深深怀疑与本能敬畏的复杂眼神看着你。此刻,在他们眼中,你讲述的已非人间事物,而是在描述某种神魔的造物。而你,这个讲述者,也陡然变得莫测高深起来。
那个名叫韩宇的华山弟子,更是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脸色先是因激动而涨红,随即又因巨大的认知冲击而变得惨白。他心中的滔天巨浪,比窗外毕水河的激流还要汹涌百倍!他忽然间,模模糊糊地、似乎触摸到了某个关键的真相——
为什么那个峨眉派的女弟子,会为了“新生居”的一份工作,放弃他这个“前途光明”的秀才?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工钱和待遇。
为什么那个传说中的“男皇后”杨仪,能在短短时间内积聚起如此庞大的能量与威望,甚至让女帝姬凝霜都为之倾心……或许,他凭借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也不是纯粹的庙堂权术,更非坊间传闻的“媚上”之能。
而是……一种力量!一种他们这些江湖人、这些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全新力量!一种能让钢铁奔跑、让铁船破浪、能够改天换地、重塑人间秩序的神奇力量!在这种足以推动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的伟力面前,个人武勇、门派兴衰、乃至传统的仕途经济,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关紧要。
在韩宇此刻剧烈震荡的心中,他以往所追求、所苦练的剑法、内功,与你口中描述的“火车”、“蒸汽船”所代表的那种力量相比,简直如同孩童挥舞木剑与巨人开山裂石的区别,可笑而又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这认知颠覆、众人心神剧震、对你所言半是敬畏半是深入骨髓的怀疑之际,一个颤抖的、充满了不安与最终质疑的声音,如同最后一根试图稳住倾斜世界的稻草,微弱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杨……杨秀才……”
是韩宇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师兄,李默。此刻,他脸色发白,嘴唇因为紧张和巨大的怀疑而微微哆嗦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其实盘旋在每个人心头、却不敢或不愿问出口的终极问题:
“杨兄,你……你说的这些……火车,蒸汽船,铁做的船……都,都是真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颤抖,带着一种世界观即将彻底崩塌前的挣扎:
“这个世上……真的……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铁……怎么能浮起来?烧煤炭……怎么能让那么大的铁家伙跑得比马还快?你……你不会是……在编故事,哄我们……开心的吧?”
这个问题,如同最后一盆冰水,虽然量不大,却精准地浇在了众人那被“神迹”震撼得有些发烫的头脑上。瞬间,船舱内的气氛从极致的震撼与半信半疑的崇拜,急转直下,陷入了一种极度尴尬、微妙而又充满审视的寂静。
是啊!铁船浮水?烧石头的铁蜈蚣跑得比马快?这太离谱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新奇”的范畴,触碰到了“不可能”的边界。会不会……眼前这位口若悬河、见识“广博”得吓人的杨秀才,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特别能吹牛、特别会编故事的骗子?他之前关于京城、关于杨皇后、关于新生居的那些话,会不会也都是编出来,为了某种目的——比如显摆自己,或者……别有用心?
怀疑的阴云瞬间弥漫。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你身上,但这一次,目光中的成分复杂了许多:期待你拿出确凿证据的,害怕你真是骗子的,纯粹看热闹的……韩宇也暂时从巨大的心灵冲击中回过神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你,手心满是冷汗。他内心深处无比渴望你能给出一个无可辩驳的确凿证明,来证实你所描述的那个新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来证明他刚刚触摸到的那一丝关于“伟力”的感悟并非虚妄,来证明他心目中刚刚树立起的高大形象,并非海市蜃楼。
面对李默这直指核心的致命质疑,面对舱内众人瞬间变幻,充满了怀疑与动摇的眼神,你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预料之中的慌乱、窘迫或是被拆穿后的气急败坏。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用一双平静得甚至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看着那个因为紧张和说出质疑而满脸通红的朴实少年李默。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你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生动、充满了巨大委屈、悲愤与不甘的表情!
你猛地一拍大腿(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发出响亮却不至于疼痛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控诉,带着哭腔的语调,对着李默,也对着舱内所有人,大声说道:
“这位李兄!你……你这话可太伤人了!太戳我的心窝子了!”
你指着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正在汩汩流血:“我骗你们?我杨书生骗你们图什么?图说累了你们掏出口袋里的三五个铜板打赏?还是图你们下船之后看在说了这么多奇谈怪论,能请我吃顿肉?!”
你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痛楚”与“怨念”:“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苦!有多恨!我巴不得我从来就没去过汉阳!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新生居’!”
你再次狠狠擦了擦根本没有泪水的眼角,用近乎咆哮的语气,开始“血泪控诉”:“我!杨仪!一个西河府正儿八经考出来的秀才!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同乡皆称‘神童’。多年寒窗,不敢说学富五车,也是熟读圣贤书!眼看着明年秋闱,就要再战乡试,考上举人了!前途不敢说一片光明,至少也是个正经出身!”
你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可就因为!就因为在汉阳多待了几天!就因为好奇,多看了几眼那个‘新生居’的诸多好处,多听了几耳朵那里的新鲜事!结果呢?!”
你猛地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你幻想中的“情敌”:
“就把我那个……那个马上就能娶回家、仙女下凡一般的峨眉派小相好,给活活弄丢了!快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你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她现在心里、眼里,全都是那个该死的‘新生居’!全都是那个挨千刀的杨皇后搞出来的鬼名堂!她说什么?她说跟着我这么个穷酸秀才,就算将来中了举,熬到出头也不知何年何月,还不如去‘新生居’的工厂里,‘拧螺丝’有前途!有保障!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拧螺丝’!听听!这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啊!”
你越说越“激动”,直接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舱内所有人,发出灵魂拷问:“你们说!你们大家评评理!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夸那个活生生抢走了我心上人的鬼地方?!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吹捧那个害得我形单影只、相思成疾的罪魁祸首?!”
你的表情扭曲,充满了最“真实”的怨恨:“我恨不得!我天天烧香拜佛,就盼着那男皇后明天就被贬入冷宫!那‘新生居’明天就关门大吉!好让我那傻相好迷途知返,回心转意!”
最后,你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用一种近乎“自曝其短”、“撕开伤疤”的悲壮语气总结道:“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炫耀,也不是要骗你们!我就是个穷酸秀才,不会说谎话。我想告诉你们,那个地方,它到底是怎么拐走我相好的!那男皇后他弄出来的那些东西,有多蛊惑人心!你们,可千万千万看好自家那些涉世未深的亲友,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给都拐走了!我,就是摆在你们眼前,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啊!!”
你这番“声情并茂”、“涕泪横流”(虽然没有真的泪)的“反向控诉”,其效果之炸裂,远超任何正面辩解。你巧妙地利用了“因爱生恨”、“受害者心态”这一最朴素也最能引发共鸣的情感逻辑。
舱内众人,包括提出质疑的李默,全都傻眼了。他们看着你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真的被夺走了毕生所爱的模样,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同情、理解,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看才子倒霉总是有点隐秘的快感)。
“哎哟!杨秀才!杨相公!你可千万别这样!想开点,想开点!” 那位热心大娘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安慰,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同情,“那个峨眉派的女侠,她……她是没福气!放着您这样有才学、重情义的好郎君不要,非要去拧什么……螺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您可千万别为这种没眼光的女子气坏了身子!”
“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慰。
“杨秀才是实诚人!看这委屈的,肯定不是骗咱们!”
“对对对!只有真被伤透了心,才能说出这么狠的话!”
“那个‘新生居’看来是有点邪门,能把好好一个仙女似的女侠,迷得连秀才相公都不要了……”
而那个提出质疑的李默,此刻已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看你,嗫嚅着:“杨……杨秀才,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大度”地对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颓然与宽容,声音也“虚弱”了下去:
“算了……不怪你。毕竟,那些事情,听起来确实像是天方夜谭,像是只有梦里才会有的东西。”
你顿了顿,用最后一丝力气,仿佛在总结一个惨痛的教训:“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我……我也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那样的地方,真有那样的……魔力。”
说完,你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缓缓地、颓然地坐回原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你将头转向了舷窗外,只留下一个充满了无尽忧郁、落寞、仿佛被整个时代伤害了的孤独背影,彻底结束了这场堪称戏剧张力拉满的、“反向证实”的表演。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流逝也显得粘稠而迟滞。韩宇,这位华山派的年轻弟子,在经历了从质疑到震撼、从震撼到认知崩塌、再从崩塌中艰难重塑信仰的剧烈心路历程后,胸腔里那股混杂着狂热、崇拜、羞愧与对全新世界无尽向往的情绪,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再也无法遏制,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炽烈得惊人。他再一次,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陈旧的船板上。这一次,他的姿态更低,腰背弯折的弧度近乎卑微,额头几乎要触碰到你脚前的尘埃。那“扑通”的闷响,不仅敲在船板上,也敲在舱内每一个人的心头,宣告着某种近乎献祭般的决心。
他抬起头,脸上因为极致的情绪涌动而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那双看向你的眼睛里,再无半分之前的江湖意气或少年傲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信徒仰望神只般的虔诚与渴望。他张开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正在调动全身的力气,准备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具仪式感、最富中二气息的语言,喊出那一声石破天惊的——
“师……”
然而,就在那关键的称谓即将冲破他喉咙的刹那,你的意识深处,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探究欲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带着不同的情绪底色,却精准地“掐断”了韩宇即将出口的拜师宣言。
“儿子……”
是姜氏。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母亲特有的柔软关切,但这一次,那温和之下,却潜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浓浓的好奇。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疑惑传递过来,仿佛怕惊扰了你正在进行的、在她看来宏大而危险的“游戏”:
“你……你方才说的那些事……你同那位女帝之间……当真是……那般么?”
她的问话含蓄而充满遐想空间,显然,你之前那番关于“龙床秘闻”的“反向控诉”与宏大叙事,虽然意在引导话题,却也结结实实地震撼了她这位“旁观”的母亲。即便以她丰富的阅历和对你行事风格的了解,也很难完全分辨你话中几分是真、几分是演、几分又是别有用心的引导。尤其是涉及到那位天下至尊的女帝,以及你与她之间那复杂微妙的关系,更让姜氏感到一种本能的忧虑与不可思议。
几乎是姜氏话音落下的同时,伊芙琳那充满理性光辉、却又因极度兴奋而略显急促的“脑内通讯”也挤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学术探究热情:
“导师!导师先生!”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滋滋的电流声,那是思维高速运转、好奇心爆炸的具现化:“您刚才提及的‘火车’!已完全进入全面实用阶段了吗?具体采用了何种蒸汽机型号?是单胀式还是更先进的复胀式?热效率预估能达到多少?锅炉压力是多少个大气压?还有轨道!轨距标准是多少?是采用的鱼腹式铁轨还是更简单的平底轨?枕木的材质和铺设间距呢?制动系统如何解决?还有您提到的‘蒸汽船’!还是明轮推进?有螺旋桨推进吗?航速与载重量的具体数据有吗?这、这简直是……简直是划时代的工程奇迹!”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充满了对具体技术参数的狂热渴求,与你刚才对船上众人那充满比喻和情感渲染的描述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她看来,你口中的“火车”和“蒸汽船”,不再是震撼人心的传奇故事,而是一系列亟待验证、优化和记录的严谨科学课题。
脑海中的喧嚣并未在你沉静的面容上激起丝毫涟漪。
你仿佛只是被窗外流淌的江水吸引了片刻注意,又像是刚从一段悠长的回忆中抽离。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457章 明贬实褒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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