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小说库全本小说免费看
🏠 首页 玄幻 奇幻 武侠 仙侠 都市 历史 军事 游戏 竞技 科幻 灵异 其他 🔥 排行 🆕 新书 🏁 完本
首页 / 玄幻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679章 亲自接待

第679章 亲自接待

9435 字 · 约 23 分钟 · 风云际会:杨仪传

一觉醒来,天色已蒙蒙亮。

你没有急于寻找班求一行,而是先寻了个早点摊子,不紧不慢地用了些当地特色的鱼片面茶,感受着港口清晨特有的忙碌与活力。直到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你才信步走向乘客候船的区域。

远远地,你就看到了他们。七八个人聚在码头延伸出的栈桥末端,挤在下船往岸上走的人群边缘,正齐齐仰着头,望着港湾中那艘已经收起舷梯、正在做起航前最后准备的巨轮。

那正是往返于连州与安东府之间的主力客货混装轮“踏浪三号”,在民间,它更常被称为“海龙王”。

这艘由你亲自参与设计、凝聚了新生居早期造船技术精华的钢铁巨兽,长逾六十丈,船体线条流畅而强悍,高耸的烟囱已开始冒出淡淡的煤烟,庞大的明轮半浸在海水中,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对看惯了木质帆船的普通人而言,它已是震撼人心的奇观;对这群试图理解并复现铁路奥秘的“天工开物宗”工匠来说,眼前这艘完全由钢铁构成、不依赖风帆便能劈波斩浪的巨舰,带来的冲击更是无与伦比。

“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人力所能造就?”一个年轻工匠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死死抓住栈桥的木头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不这样做就会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站立不稳,“这铁船……比咱们宗门后山那座主峰看着还要……还要庞大坚固!它怎么会浮在水上?那大轮子……是靠什么转起来的?”

“何止是庞大!”他身旁另一个面色黝黑的同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船体铆接的钢板与复杂的上层建筑,“你看那接缝!看那铆钉的排列!严丝合缝,浑然一体!这得是怎样的锻打、拼接工艺?还有那些高高支起的铁架(指吊杆),那些粗细不一的铁管……这、这根本就是一座水上城池!不,是移动的堡垒!是神迹!”

班求长老没有像弟子们那样失态惊呼,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他仰望着“踏浪三号”巍峨的船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撼,有迷惑,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被深深挫败后、又混合着狂热求知欲的光芒。

他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非木非石,钢铁为骨……不借风力,蒸汽驱驰……这已非《天工开物》古籍中所载任何机关术之范畴。这……这近乎于道,近乎造化之功了……难道,我宗千年传承,在真正的‘开物’面前,竟已落后如斯?”

你站在不远处一个堆放着缆绳的木箱后,嘴里叼着一根在路边随手折的草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震惊、痴迷、敬畏、自卑、不甘、以及一丝面对完全无法理解之物时产生的本能恐惧……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些原本心高气傲、笃信自身技艺的工匠们,显得既可怜,又有些可爱。

你设计的“踏浪三号”,或者说,你所带来的这一整套超越时代的工业体系,虽然在你那个时代属于纯粹的落后水平,但对于这个时代任何有志于“工巧”之人而言,都是颠覆性的存在。你很享受这种“展示”,如同一个高明的匠人,乐于见到识货者对自己作品的极致赞叹。

你没有去打扰他们这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朝圣般的呆立。直到“踏浪三号”拉响悠长的汽笛,在明轮卷起的巨大白色浪花中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他们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缓缓收回视线,彼此对视,眼中却都残留着茫然与空落。

接下的的大半天等待时光,对他们是另一种煎熬。他们如同闯入巨人国的小人,在庞大、繁忙、充斥着各种前所未见机械的连州港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对着高耸的蒸汽起重机(他们称之为“巨力铁臂”)研究其杠杆滑轮组,对着正在维修车间外检修的火车头(“陆上铁龙”)那裸露的复杂内构瞠目结舌,时而低声激烈争论,时而围着某个螺栓、某段管道苦思冥想,引来码头工人好奇或看傻瓜般的目光。

你远远缀着,看着他们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困惑,再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们连看都看不太懂,谈何仿制,更遑论窃取核心?

这很好。先碾碎他们那点基于陈旧认知、可怜的自尊与信心,才好重塑。

子时将至,前往安东府的夜班海轮“民生二号”(一艘比“踏浪三号”稍小,但同样极具工业美感的钢壳明轮船)开始检票登船。你看到班求等人拿着最廉价的水手舱通铺票,混杂在扛着大包小裹的劳工、小商贩队伍中,默默登上甲板,消失在昏暗的船舱入口。

而你,则通过另一个通道,踏入了上层明亮整洁、铺设着地毯的二等舱走廊。你的舱室宽敞舒适,有一扇圆形的舷窗可以望见外面墨黑的海面和点点星光。

你躺在床上,听着轮机舱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低沉轰鸣,感受着钢铁船身破开海浪的平稳震动,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你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彻底、更磅礴的“技术洗礼”。

而班求一行人,注定无眠。

他们挤在空气浑浊、鼾声四起的水手舱狭窄铺位上,身下是坚硬粗糙的木板和散发着霉味的薄毯,耳中充斥着轮机无休止的轰鸣、海浪拍打船壳的巨响以及同舱旅人各种奇怪的睡眠声响。但这一切生理上的不适,都比不过他们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白天所见的那钢铁巨舰、那些力大无穷的机械,如同烙印般刻在他们脑海。有人偷偷爬上甲板,在寒冷的夜风中,望着远方黑暗深邃的海平面,以及船尾那两条在月光下翻涌延伸的白色航迹,久久无语。

对技术的敬畏,对前路的迷茫,对宗主命令的沉重,以及对那个传说中能诞生如此“神迹”的安东府无法抑制的好奇与恐惧,交织煎熬着他们的心神。

当第一缕苍白的晨光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一座城市的轮廓如同巨兽般逐渐在视野中清晰、放大时,所有挤在甲板栏杆边的乘客——无论是初来者还是常客——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而“天工开物宗”的众人,则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那是安东府。海岸线上,数里长的码头如同巨人的臂膀伸入海中,高耸的起重机如同钢铁森林,无数船只如同蚁群般泊靠在泊位上,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蒸汽机的嘶鸣、汽笛的呜咽、铁链与滑轮的摩擦声……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力量感的轰鸣。

视线越过码头,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景象: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厂房,红砖的墙壁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无数根或粗或细的烟囱刺向天空,喷吐着或浓或淡的灰白色烟雾,这些烟雾在半空中纠缠、汇聚,形成一片缓缓流动的巨大“云盖”,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更远处,是成片整齐、火柴盒般的多层住宅楼,以及纵横交错、宽阔平整的马路,上面车马人流,川流不息。整个城市,就像一头活着的、正在呼吸与咆哮的钢铁巨兽,散发出一种野蛮、粗糙、却又生机勃勃到令人战栗的磅礴生命力。

这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没有亭台楼阁的诗意,没有小桥流水的婉约,没有高墙深院的森严。这里只有效率、力量、规模,以及一种将天地自然都纳入规划与改造中、狂妄般的自信。

班求长老死死抓住冰凉的铁质栏杆,手指因用力而深深嵌入锈迹之中,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海风灌入喉中带来的窒息感。他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们,更是面色苍白,眼神呆滞,有人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他们曾经幻想过安东府的模样,或许有很多高大的烟囱,有很多厂房,但绝未想到是这般无边无际、令人望之生畏的工业奇观。在这里,他们个人的技艺、宗门的传承,渺小得如同巨兽脚边的一粒尘埃。

你站在上层甲板,背靠着栏杆,海风吹动你额前的碎发。你满意地看着下方那群如同被惊雷劈中、魂不守舍的“天工开物宗”门人。火候,差不多了。

你没有随大流下船,而是先行一步,如同游鱼般穿过熙攘的登船人流,熟门熟路地进入了港口管理区。片刻之后,当你再次出现在抵达大厅的出口附近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样式简洁但挺括的“新生居”标准工装,左胸口袋上方,用别针别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方形胸牌,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楷体字:“接待”。

你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收敛了作为上位者与绝世高手那无意中散发的疏离与威严,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办事员的干练与恰到好处的热情,嘴角挂起令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化微笑。

你在安东府草创初期,事必躬亲,几乎在每一个部门都亲手参与过筹建、定立规程乃至亲自示范操作,港口接待处也不例外。这里的负责人对你这位“社长”突然现身要亲自“接待”几位“远道而来的技术友人”,虽感诧异,但更多的是一种“社长果然又亲力亲为了”的习以为常,并无多问。

当班求一行人如同梦游般,脚步虚浮地随着人流挪出抵达口,尚未来得及从港口那更加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扑鼻的复杂气味(煤炭、机油、海水、货物、人汗)中回过神来时,你已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声音清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欢迎各位来到安东府!一路辛苦了!看诸位风尘仆仆,想必是远道而来的客商朋友吧?我是新生居港务接待处的杨干事。我们新生居对初到安东、有志于实业发展的朋友,一向提供免费的向导与咨询服务,帮助大家尽快了解本地情况。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由我带大家先去各处参观了解一下?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新鲜玩意儿倒是不少,或许能让各位不虚此行。”

你这番热情洋溢、措辞得体又透着自信的欢迎词,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让尚处于极度震撼与恍惚中的班求等人猛地惊醒。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你,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警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们偷偷摸摸而来,心怀“窃术”之志,神经本就绷紧,此刻甫一落地,还未辨明方向,就被一个衣着整齐、笑容可掬的“公家人”主动搭讪并提供“免费向导”,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们本能地觉得反常,甚至怀疑是不是身份已然暴露。

班求长老到底是老江湖,瞬间压下心中惊涛,上前半步,将弟子们隐隐护在身后,布满老茧的双手抱拳,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自然、带着工匠式朴拙的笑容,谨慎地答道:“多谢……多谢杨干事盛情。老朽班求,我等……确是从南边来的,做些……做些小本器械营生,初次到贵宝地,看什么都新奇得紧。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贬,“我等皆是粗鄙匠人,见识浅薄,怕是……怕是无缘得入贵处工坊重地观瞻,徒惹笑话,也打扰贵处正事。”

你闻言,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终于找到知音”般的热情,用力摆了摆手:“老先生太客气了!我们新生居,最看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匠人老师傅!技术手艺,才是立身之本,发展之基!”

“我们安东府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不拘一格,汇聚八方巧匠能人!各位既然对器械制造有兴趣,那就更该去看看了!我们很多工坊都设有对外参观通道,就是为了让天下有识之士,都能亲眼看看咱们大周如今的‘工巧’到了何等境地!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走走走,眼见为实,我带各位开开眼去!”

你这一套说辞,结合你真诚无比的表情和不由分说的热情姿态,彻底打乱了班求等人的阵脚。

拒绝?似乎不合常理,也容易引起怀疑。接受?

这“好意”来得太过突兀顺利,让他们心里直打鼓。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让天下有识之士亲眼看看”这些话,又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挠在了他们这些技术痴迷者内心最痒处。

最终,在班求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下(意思是见机行事,随机应变),这群人怀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晕晕乎乎地跟在了你这个“杨干事”身后,踏上了这场注定将彻底刷新他们认知的“技术震撼”之旅。

你首先带他们前往的,是位于港口区附近、规模宏大的“安东第二纺织厂”。

尚未进入厂区,那低沉而连绵、仿佛大地脉动般的轰鸣声便已扑面而来。

高达数丈的砖砌厂房如同巨大的方盒子,一排排镶嵌着玻璃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走进高大的厂门,声浪骤然放大,化为一种充斥天地、无孔不入的钢铁咆哮与机械律动。

巨大的空间里,数以百计的蒸汽机通过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传动轴,将动力传递给下方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结构复杂的纺织机器。无数飞梭在经线纬线间穿梭如电,雪白的棉条被迅速抽拉、纺捻、交织,变成一匹匹均匀细密的棉布,沿着流水线自动传送。数以千计的女工,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头戴帽子,在机器间娴熟地巡视、接线、更换纱锭,动作敏捷而富有节奏,对震耳欲聋的噪音和空气中飞舞的细小棉絮恍若未觉。

整个车间,就是一台巨大、精密、高效运转的生产机器,个人在其中,如同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齿轮,共同推动着令人目眩的产出洪流。

班求等人站在车间门口,如同泥塑木雕。他们不是没见过纺织,农家手摇纺车,富户的织机,他们都见过。但将纺织这件事,以如此规模、如此速度、如此毫不“诗意”的钢铁方式呈现出来,彻底击碎了他们关于“女红”、“织造”的所有传统想象。

那不再是“唧唧复唧唧”的个体劳作,而是钢铁、蒸汽、齿轮与人力在严格管理下协同奏响的工业交响。一个年轻弟子张大了嘴,手指无意识地指着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班求长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将蒸汽机的往复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再通过皮带传递给每一台织机的复杂传动系统,眼中充满了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理解的震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圣洁慈悲气质的女子,手持记录板,从车间深处快步走来。她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流水线,偶尔停下对女工低声吩咐几句,显得干练而权威。

正是“血观音”苏婉儿。

她远远看见你,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目光触及你胸前的“接待”胸牌和你脸上那“公事公办”的微笑时,立刻心领神会。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适度的、属于管理者的热情走了过来。

“社……杨干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苏婉儿的声音平和,目光转向你身后的班求等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询问之意。

你笑着侧身介绍:“苏主任,这几位是班求班长老和他的高徒们,远道而来,对咱们的纺织技术特别感兴趣。我寻思着,您这儿最能体现咱们的生产效率和管理水平,就带他们来开开眼界。”

“班求?”

苏婉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毕竟在金风细雨楼修罗阁当了十来年阁主,甚至楼主苏梦枕不在的时候,她就是代楼主。她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但她的表情控制得极好,立刻绽开一个热情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对班求等人颔首道:

“原来是行家莅临,欢迎欢迎。在下苏婉儿,忝为这纺织厂的车间主任。诸位对纺织机械感兴趣?正好,我们这条新上的‘飞梭-联动’生产线刚调试完毕,效率比旧线提升了三成,我带各位边看边讲解?”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苏婉儿以其曾为顶尖杀手所具备的清晰逻辑、精准表达和深入浅出的能力,为这群已然目瞪口呆的“天工开物宗”成员,上了一堂生动的近代工业入门课。

她从原棉的预处理、清花、梳棉,讲到并条、粗纱、细纱,再到整经、浆纱、穿综、织造,最后到验布、打包,将整个流水线的工序、每台机器的基本原理(在可公开的范围内)、生产节拍的控制、质量标准的把握,娓娓道来。她甚至随手拿起一个报废的齿轮部件,解释其材质要求、加工精度对整体运行的影响。

班求等人如同最用功的学生,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低声急促地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专业术语。

他们能听懂苏婉儿讲的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所呈现出的那种系统化、标准化、规模化、精确控制的工业生产理念,却如同天书,冲击着他们基于“老师傅-好手艺-慢工出细活”的作坊式认知。

他们看苏婉儿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艳于其容貌气质,迅速转变为对一个真正技术管理者的敬佩与折服。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干练、专业、对生产流程了如指掌的美丽女子,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血观音”。

参观完纺织厂,你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前往城外的西山矿场。如果说纺织厂展示的是“精”与“量”,那么矿区展示的,就是纯粹的“力”与“大”。

巨大的矿坑如同山岳的伤口,高达数十丈,螺旋向下的道路上,满载矿石的蒸汽机车吐着浓烟缓慢爬行。而在矿坑边缘,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台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蒸汽动力轨道式起重机。长长的钢铁臂膀伸展到矿坑中央,巨大的抓斗在操作员的控制下,如同巨人的手掌,每一次开合,都能将成百上千斤重的矿石从坑底抓起,稳稳地放置到等待的矿车中。钢铁摩擦的刺耳声响、蒸汽喷发的嘶吼、重物坠地的闷响,交织成一首力量与重量的野蛮赞歌。

你特意带着他们,走近其中一台正在作业的起重机。

驾驶室里,一个身影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面前复杂的杠杆与仪表。她穿着一身煤灰的连体工装,头上戴着防护帽,脸上也蒙着防尘布,只露出一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睛。然而,班求长老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那是习武之人对同类的敏锐感知——尽管对方刻意收敛,但那操控精密机械时展现出的、对手眼协调与内力微控达到极致的要求,以及偶然流露出一丝沉稳如渊的气息,绝非普通工匠所能拥有。

似乎是完成了这一抓斗的作业,驾驶室里的人拉下了某个操纵杆,巨大的抓斗缓缓归位,锁死。她这才转过身,推开驾驶室厚重的铁门,跳了下来,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和蒙面布,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带着与这粗粝环境奇异融合的专注与满足的脸庞。正是幻月姬。

“仪……杨干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幻月姬看到你,有些意外,但目光扫过你身后的班求等人,又看到你胸前的牌子,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大概,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顽皮的笑意。

她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渍,却留下一道更明显的黑痕,配合她那张不沾尘埃般的脸,有种别样的生动。

“带几位客人来看看咱们矿上的‘大力士’。”你笑着指了指高耸的起重机,“月儿……嗯,幻总工今天当班?正好,给客人们讲讲这大家伙怎么听话的?”

幻月姬点点头,转向班求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内行人的自信:“这是‘开山三号’轨道式蒸汽起重机,自重八十五吨,最大起重量十二吨,工作半径三十五米。核心是这台双缸卧式蒸汽机,通过这套齿轮变速箱和离合器组,将动力传递到起升、变幅、回转和行走四个机构。操作的关键在于蒸汽压力的稳定供给和各机构动作的协调,特别是抓斗的张开与闭合,需要对手柄的力度和节奏有非常精细的把握,否则容易损坏机件或发生吊载滑脱……”

她用一种近乎谈论心爱乐器般的口吻,介绍着这台钢铁巨兽的“脾性”和操作要点,偶尔还随手拿起地上的粉笔,在旁边的铁板上画上简单的示意图。

班求等人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的女子,用沾着油污的手,熟练地指着起重机各处,吐出一连串他们半懂不懂的术语,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因掌控强大力量、完成精密工作而产生的满足与愉悦。这种反差,比起重机本身带来的震撼更为强烈。

他们忽然模糊地意识到,在这个名为“安东府”的地方,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似乎与他们熟悉的江湖、朝堂、乃至工匠行会都截然不同。在这里,能够驯服、操控、理解这些钢铁巨兽,似乎就是一种值得骄傲的成就与乐趣。那位“苏主任”如此,这位“幻总工”亦是如此。

离开矿区时,班求等人沉默了许多,眼神中最初的震惊,开始掺杂进一种更深沉的迷茫与思考。

最后的目的地,是位于生活区附近的“安东府新生居附属卫生所”。与之前两处震耳欲聋、充满力量感的地方不同,这里窗明几净,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味,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安静地穿梭,氛围肃静许多。你带着他们,径直来到一间独立的、门口挂着“药剂观察室”牌子的病房。

病房里陈设简单,一把木椅,一张书桌,一个药柜。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有些萎靡的女子,正半靠在书桌上,对着一本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方程式的笔记本发呆,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炭笔。

正是“药灵仙子”花月谣。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奥的思考,连有人进来都未立刻察觉。

“花药师,今天感觉如何?还在琢磨那‘消炎剂’呢?”

你敲了敲开着的门,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花月谣猛地回过神,看见是你,苍白的脸上迅速飞起两片红晕,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而非江湖闻名的用毒高手):“社……杨干事……您、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瞎琢磨,上次的教训够深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因为沉迷于“改良”体质,强行在初夜吞服大量春药,和你“硬拼”,自己差点被送走,还连累百草真人这同行大半夜赶来抢救自己的“光辉事迹”。为此,她被你强制“病休”观察,并被百草真人罚研究一种基于青霉素为蓝本,更有效的消炎药,作为给大伙添了“麻烦”和茶余饭后“笑料”的补偿。

你笑了笑,对身后一脸疑惑的班求等人解释道:“这位是花大夫,我们卫生所最优秀的大夫之一,在药物提纯和合成方面很有想法。不过嘛,做医药这行,光有想法和热情还不够,还得有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敬畏之心。前段时间,花大夫因为急于求成,拿自己搞‘实验’,结果……嗯,把自己都送进来治疗了。所以现在,她得在这里好好‘研究’,顺便深刻反思。”

你转向花月谣,语气严肃了几分:“花大夫,这几位是懂技术的客人,对技术研发很有热忱。你正好给他们现身说法一下,不按规矩来、忽视安全的后果有多严重。也算你将功补过,给大家提个醒。”

花月谣的脸更红了,简直要埋到被子里去。她扭捏了一下,自然不能说和你在床上那些羞人恼人的隐私。

她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讲述了自己以前如何“灵光一闪”,如何“觉得能行”,如何“省略步骤”,最终导致事故的过程,脸上满是后怕与羞愧。

“……所、所以,真的,规程不是写着玩的,防护设备必须戴,未知物质混合前一定要小剂量预试……不然,不然就可能像我一样,救人不成反害己,还连累同事,耽误所里工作……”她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班求等人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楚楚可怜的女子,很难将她与“危险实验”、“爆炸”、“毒气”这些字眼联系起来。

但看她那羞愧难当、心有余悸的模样,又绝非作伪。你通过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向他们传递了一个清晰无误的信息:在新生居,对技术的追求被鼓励,但对规则的遵守、对安全的敬畏,是凌驾于一切个人才智与热情之上的铁律。任何逾越,都将付出代价,无论你有多天才。

这一整天的“参观”结束了。当你领着精神恍惚、如同被一连串重锤砸得晕头转向的“天工开物宗”众人,来到港口区附近一栋专为短期技术交流人员准备的简易宿舍楼,并将他们安置进一个干净整洁、有四张上下铺、带独立盥洗室的八人间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听从安排,放下少得可怜的行李。

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或瘫坐在床沿,或呆立窗前望着外面依然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厂区,脸上交织着震撼、迷茫、自卑、兴奋、以及深深的思索。

你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朋友们,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有兴趣,接待处可以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平炉炼钢厂,还有精密机械加工车间。我保证,那里的东西,会比你们今天看到的,更让人惊叹。”

你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后,我想再强调一遍。在安东府,在新生居,我们看重的是能力,是热情,是对技术进步实实在在的贡献。”

“我们不问出身,不论门派,不计前嫌。外面的世界或许有门户之见,有技艺私藏,但在这里,知识和技术,应该在交流与碰撞中前进。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有钻研精神,愿意遵守这里的规矩,那么,这里就有你的位置,有供你施展的舞台,有与你共同探索的同行。各位,不妨好好想想。”

说完,你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宿舍,并轻轻带上了房门。将一室难以言喻的沉默,留给了那群内心正经历着地动山摇般冲击的“天工开物宗”门人。

种子已经播下,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挣扎、抉择。而你有信心,在见识过真正的工业力量,体验过这种开放、务实、以能力论高下的氛围后,他们会做出符合“大势”的选择。

毕竟,对于一个真正的技术痴迷者而言,还有什么比能够亲手触摸、学习、乃至参与创造那些曾令他们震撼无比的“神迹”,更有吸引力呢?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679章 亲自接待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9435 字 · 约 2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我的本章笔记
17px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