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复加的恐慌,如同最深沉的梦魇,瞬间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和思考能力。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将她淹没。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玄牝仙子终于崩溃了。她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你的脚边,不是跪,而是五体投地地趴伏下去,用她那早已红肿破皮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拼命地叩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咚”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响声。
“奴家……奴家有眼无珠!奴家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嘶喊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刺耳,充满了语无伦次的哀求:
“奴家……奴家只是这玄女观的观主,只是个小人物!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小角色啊!奴家平时……平时只负责……只负责教导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安排她们……安排她们陪那些富商巨贾、达官显贵、江湖豪侠……睡觉……生孩子……为宗门筹措些钱粮,打探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奴家对宗门的大事,所知甚少,真的所知甚少啊!”
她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诉,声音嘶哑难听,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喊出来。
她知道,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隐瞒、任何狡辩、任何心存侥幸,都是自取其辱,只会死得更快、更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价值、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像倒垃圾一样毫无保留地倒出来,来换取那一线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渺茫生机。
“但……但是!大人!”
她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是血肉模糊,混合着地上的污秽,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迸发出癫狂的求生欲:
“奴家有用!奴家还有用!奴家可以把这些年来,玄女观所有嫁出去、安插在各地的弟子名单,所有人的身份、她们的夫家、她们联络的方式、她们的任务……奴家全都知道!全都记录在册!那是奴家亲自经手,绝无遗漏!”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生怕说慢一点就会失去机会:
“求大人看在这点用处的份上,饶过玄女观!饶过奴家!饶过这观中上下二百余口弱女子的性命吧!她们……她们大多也是身不由己,是被宗门选来、无法反抗的苦命人啊!我们……我们愿为大人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只求大人开恩!给条活路!求大人开恩啊!”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疯狂地磕头,很快,额头上新鲜的血液汩汩流出,糊满了她的额头、脸颊,混合着眼泪和鼻涕,让她那张原本美艳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狼狈到了极点。
她是真的怕了,也真的豁出去了,为了活命,她可以出卖一切,包括她经营多年的、最重要的筹码——那份遍布各地的暗桩名单。
你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为了活命可以付出一切的模样,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或者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哀求,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瘫软在地、同样面无人色的月霄。
玄牝仙子瞬间会意,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猛地扭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月霄嘶吼道:“还不快去!去我静室!把……把床榻下暗格里的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快!快去!”
她的声音尖利而凄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濒临崩溃的疯狂。月霄被她吼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踉踉跄跄、连滚爬跑地冲向那珠帘之后玄牝仙子的卧室,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溶洞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玄牝仙子带着哽咽的粗重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月霄翻找东西的碰撞声。
你不再看玄牝仙子,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蜷缩在床角、仿佛已经化作石雕的英怜。她依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里面,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刚才那番关于“大乘太古门”核心机密的揭露,以及玄牝仙子崩溃的求饶,显然也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心中那最后一点关于师门还残存着的温情或幻想,此刻也必然随着玄牝仙子的彻底出卖和不堪,而彻底烟消云散了。
很快,月霄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双手捧着一个一尺见方、雕刻着精美莲花纹路的紫檀木匣。
那木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被摩挲得光滑,透着一种沉黯的光泽。
月霄跪行到玄牝仙子身边,将木匣高举过头顶,递给玄牝仙子。
玄牝仙子像是抢一样夺过木匣,也顾不上沾满血污的手会弄脏这珍贵的木匣,颤抖着手指,拨开一个隐秘的机括,“咔哒”一声轻响,木匣盖子弹开。
她看也不看,直接将木匣里那本经过特殊鞣制的兽皮,包裹着的厚厚册子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呈到你的面前。
“大人……名册……全在这里了……求大人过目……”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
你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接过那本册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纸张厚重,更是因为它所承载的、无数女子的命运和鲜血。
册子是用上好的宣纸装订而成,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卷,显然经常被翻阅。
随意翻开了几页。
上面用娟秀工整、却透着一丝刻板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行行信息。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地备注了生辰八字、体貌特征、何时入观、何时“出阁”(被送走)、被送往何地、许配(或安插)给何人、现在的身份(某官员第几房妾室、某富商的外室、某江湖门派的内应等等)、联络方式、定期汇报的内容摘要……事无巨细,分门别类,清晰得令人发指。
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更是一张精心编织、遍布大周朝堂与江湖各个角落的巨大蛛网。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被精心培养、然后当作礼物或棋子送出去的少女。她们或许曾经和英怜一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或是对师门的忠诚,最终却都沦为了这庞大阴谋的牺牲品和工具。
这薄薄的纸页,承载的是无数人的血泪、青春和身不由己的命运。
你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冰冷的名字,目光在某些特别显赫的官员或世家名字上稍作停留。这份名单的价值,确实不菲。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大乘太古门至少三分之一的外围情报网络,以及无数埋藏在天下各处的暗桩。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足以在朝堂和江湖掀起一场不小的地震。
然而,你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或凝重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淡样子。继续随意地翻看着,仿佛在看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然后,在玄牝仙子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目光注视下,你做出了一个让她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动作。
你手一松。
那本她视为最后救命稻草、承载着她和整个玄女观二百余口性命的名册,便从你的手中滑落,轻飘飘地,像一片无用的落叶,又像一片失去生命的枯叶,掉回到她面前那冰冷的地面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溶洞里,却如同惊雷。
玄牝仙子脸上刚刚因为献出名册而升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白。她呆呆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名册,看着那精美的兽皮封面迅速被地面的水汽浸湿、污染,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你的行为。
为什么?他不要?
他觉得没用?还是……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在羞辱我?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无尽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时,你终于开口了。你站起身,用一种平淡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很好。算你识相。”
玄牝仙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你们的命,”你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扫过月霄,扫过那些昏迷或瘫软的“玄女十二仙”,最后,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床角的英怜,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暂时,保住了。”
暂时保住了!
玄牝仙子如闻天籁,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但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感涌遍全身。再次不顾一切、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泣不成声地嘶喊: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开恩!奴家……奴家愿为大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没有理会她声嘶力竭的表忠心和感激。
对她而言,这份名单或许是最大的筹码,但对你而言,这不过是验证她是否老实的一个小测验,是顺藤摸瓜清理外围的辅助工具。你真正感兴趣的,是更深层的东西,是大乘太古门真正的核心机密,是那些名单上看不见的、隐藏在阴影中的主干。
“现在,”你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大乘太古门’的一切。我要听真话,越详细越好。”
你往前踱了一小步,微微俯身,阴影笼罩在玄牝仙子瑟瑟发抖的身体上,给了她一个让她心神巨震、却又不得不抓住的承诺:
“把你知道的,关于鲍意迁、潘舜依这些高层的脾气、性格、癖好、习惯、武功路数、亲近之人、常去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回答得好了,让我满意了……”
你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玄牝仙子因为极度紧张而绷直的身体,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
“我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会考虑,给你们玄女观上下,一条真正的活路。毕竟,”你扫了一眼那些仍然假装昏迷的女子,语气漠然,“养着你们,或许还有点用。”
玄牝仙子不敢有丝毫犹豫,更不敢有丝毫隐瞒。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关于闺蜜潘舜依的一切,无论巨细,无论光彩与否,全都说了出来。
她的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尖利,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回……回大人!奴家不……不认识‘现世真佛’……但……但奴婢是潘舜依以前的……心腹亲信……是以前同为‘佛母’备选时的闺蜜,奴家……奴家能到玄女观这油水丰厚的肥缺来做观主,也是她一手提拔的……”
她先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宗门关系,显示自己的所知范围。
“潘舜依……她……她这个人,心机深沉,野心极大!表面上一副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佛母模样,实则……实则心思狠毒,睚眦必报!当年……当年与她争夺佛母之位的另一个候选人,就是……就是莫名其妙找了个‘背叛宗门’的理由,百般折磨而死的!奴家……奴家知道就是她故意下的手!”
她吞了口唾沫,继续飞快地说道,为了活命,她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曾经的闺蜜,将她最私密、最不堪的癖好都抖露出来:
“而且……而且她生性放荡,喜好男色,尤其是那种身强力壮、阳气充沛、充满野性力量的猛男。她……她常说什么‘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认为阴阳交合乃是天地至理,采阳补阴更是精进武功、驻颜养生的不二法门!”
“她……她从栖凤塬总坛带着划拨给她部众走后,并不与‘现世真佛’在一处生活。仗着……仗着自己部众规模不小,似乎……似乎私下里在好几个隐秘的别院,都豢养了不知多少面首、鼎炉!经常……经常召集数人,彻夜宣淫!手段……手段极其不堪!有些身子弱些的,一夜之后,就……就只剩半条命了!”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表示你在听。
这些情报,有些你早已掌握,有些则是新的佐证,远比那份冷冰冰的名单更有价值。通过这些碎片,你可以拼凑出这位“赤珠佛母”更完整的画像——一个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沉迷享乐、却又精于伪装的野心家。这对于后续的追查和针对,至关重要。
这时,你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一直蜷缩在床角、默默观察着、倾听着这一切的英怜。
从玄牝仙子开始讲述潘舜依的种种不堪时,她小小的身体就一直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听到了这些更黑暗、更肮脏的真相。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污秽的言语。
你走到她身边,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你没有碰她,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然后,伸出手,不是像之前那样充满掌控欲地抱她,而是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那冰凉却依旧柔嫩的小脸蛋,然后又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和……安抚?
然后,你用一种带着点宠溺的语气,对她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溶洞里的每个人都听清:
“你看,哥哥说得没错吧?只要你听话,只要你认清现实,总会有活路的。”
你的话,像是在对她一个人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英怜的身体,在你触碰到她脸颊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在你说话时,她那一直低垂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良久,她才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如山泉、如今却盛满了迷茫、恐惧、痛苦和一丝奇异波动的眸子,终于再次映出了你的倒影。
她看着你,看着你这张近在咫尺、却深不可测的脸庞,看着你脸上那看似真诚的笑容,看着你刚刚才用几句话、一个动作,就决定了玄女观上下数百人生死、逼迫她心中曾经至高无上的师父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从容。
魔鬼?救星?
摧毁者?给予希望者?
她的小脑袋里一片混乱,分不清,真的分不清。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无比清晰的事实是:你说的很多话,正在变成现实。
师父的卑微是真的,玄女观的黑暗是真的,那个可怕的“大乘太古门”的真相,似乎……也在变成真的。而你,这个带来毁灭和真相的男人,似乎……真的给了她一个选择,一条看起来不那么绝望的路。
她看着你,看着你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黑暗边缘,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微光。
终于,她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她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你似乎满意了。你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然后,你收回了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当你再次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玄牝仙子时,脸上那一点点因英怜而起的温情痕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猎手般精准的探究。
“对了,”
你的语气重新变得随意,仿佛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一问:
“你们‘大乘太古门’,每一代,大概会培养多少‘佛子’、‘佛母’的备选?”
在玄牝仙子来得及回答之前,你又用一种仿佛闲聊般的、轻松随意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让她刚刚因为“坦白”而稍定的心神再次掀起惊涛骇浪、魂飞魄散的重磅炸弹。
“你既然也曾经是当代‘佛母’的备选之一,虽然落选了,但好歹现在也是个地阶中上的高手,手下又掌管着玄女观这么多资质尚可的女人,消息应该不算闭塞。下一代的‘佛母’备选,你知道几个?具体是谁?”
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补充道:
“哦,忘了告诉你。你们那位‘琉璃明王’,禅垢这个老尼姑,骨头没有她看上去那么硬,在诏狱里没扛过几轮酷刑,就什么都招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据她交代,你们这一代培养的‘佛子’备选,她知道的就只有四个,封号还挺别致,叫什么‘圣莲’、‘金鹊’、‘桂核’、‘鸣桫’。那么,作为曾经的核心人员,你知道的,下一代的备选佛母,有谁?封号是什么?现在何处?”
圣莲!金鹊!桂核!鸣桫!
这四个封号,如同四柄无形却重若千钧的巨锤,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玄牝仙子的天灵盖上!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身体彻底僵直,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就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如果说,之前你报出“现世真佛”和“赤珠佛母”的真实身份,她还能用“或许朝廷早就盯上他们,或许有高层叛变泄密”来勉强解释;那么现在,这四个连她都只是因为在潘舜依身边来往得久、隐约听到过一两次风声、却从未被证实、也从未敢对外提及、属于宗门最核心机密、下一代重点培养对象的“佛子”封号,从你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如同闲聊家常般说出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泄密”的范畴!这甚至不能用“高层叛变”来解释!
禅垢?
琉璃明王这个老尼姑,她作为当年的‘佛母’备选,自然认识,很清楚其作为“大乘太古门”中地位极高、负责替“真佛”和“佛母”操持栖凤塬总坛内务,甚至掌握总坛大部分权力的实权长老,性格阴鸷缜密,对“现世真佛”虽谈不上忠心耿耿,但也是自己难望其项背的天阶高手。
这样的核心人物,竟然……竟然也被朝廷活捉了?!而且,也招供了?!连这等绝密都供出来了?!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你(或者说你背后的朝廷力量),对他们“大乘太古门”的渗透和调查,已经深入到了何种令人绝望的地步!
不仅仅是现在的高层,连未来的继承人、最机密的培养计划,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传承,自以为高明的布局,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他们就像戏台子上的提线木偶,而线,早已攥在了看戏人的手中!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任何侥幸了……
玄牝仙子心中最后一点因为“献出名册”和“坦白从宽”而升起的侥幸和算计,在这一刻,被这四个轻飘飘的封号,彻底碾成了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献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一切,来换取那渺茫你随口一提的“活路”。
“奴家……奴家知道!奴家知道一个!”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任何矜持,爆发出尖利的叫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完全变了调:
“下一代的‘佛母’备选,宗门内部称之为‘宝相’!每一代……每一代会从各大分坛和附属势力中,秘密挑选四到五名根骨最佳、资质最顶尖、体质最奇特的童女,从小进行秘密培养!传授最核心的功法,给予最好的资源!”
“奴家……奴家这里,玄女观,就……就秘密负责培养着其中一位!”
她语无伦次,生怕说慢一个字就会失去价值,失去这最后的生机:
“她……她叫妙贞!是奴家十年前,亲自从江南道一个破落的书香门第手里买来的!她天生‘七窍玲珑心’,是修炼我们宗门至高宝典【天·大日琉璃心经】的绝佳体质!万中无一!”
“奴家……奴家本来……本来是想将她作为秘密武器,小心隐藏,悉心教导,指望她在下一届宗门大会上,能够一鸣惊人,一举压过其他几个分坛培养的备选,为奴家自己,为我们玄女观,争夺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
为了活命,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隐藏最深、寄予了厚望、准备用来在宗门内部翻身、争夺更大权力的底牌,那个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小心翼翼保护了十年的未来“佛母”备选,也当成了最后的筹码,献祭给了你。
“她……她就在后山最隐秘的静室里闭关!由奴家最信任的两个老嬷嬷看守!除了奴家,观中无人知晓她的存在!奴家……奴家这就去把她带来!献给大人!只求大人饶命!饶了奴家这条贱命吧!”
她一边说,一边再次疯狂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鲜血早已糊满了她的额头、脸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地上的污秽,让她看起来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孤高的玄女观观主的影子。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她所说的一切,早已在你的预料之中。
你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因为极度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又缓缓扫过她卑微乞怜的身躯,最后,越过她,投向了溶洞深处那通往更深处的幽暗甬道。
后山静室……妙贞……七窍玲珑心……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这片地下空间,钟乳石嶙峋的阴影在石壁上扭曲伸展,如同无声上演的默剧。
你坐在床边,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地上跪伏的女人和她即将献上的、那件名为“妙贞”的礼物。
“那把她带过来吧,我看看是不是你所言是否属实。”
你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洞中那些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女子,最终落回玄牝仙子那张混合着血污、泪痕与极度希冀的脸上,给出了那诱人的条件:
“如果她能让我满意……你们玄女观上下二百余口,包括你在内,都可以活。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而且,不会亏待你们。”
玄牝仙子的身躯在冰冷的地面上难以抑制地颤抖,一半是因深入骨髓的恐惧,另一半则是因为那缕你刚刚承诺、足以让她抓住不放的生机。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对她而言,不啻于久旱濒死者望见的海市蜃楼,明知可能虚妄,却已是绝境中唯一的指望。
玄牝仙子不敢有丝毫怀疑,哪怕这份承诺出自一个刚刚以最残酷方式撕碎她所有尊严与倚仗的魔鬼口中。因为她别无选择。
“是!是!奴家这就去!”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浑身污秽与赤裸,只想立刻执行你的命令,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等等,本公子好话说在前面。”
你慢条斯理地补充,目光掠过她,落在远处幽深的甬道入口,仿佛在欣赏她因未知而加剧的惊惶。
“你们大可放心,本公子还不屑于干那拐带妇女、逼良为娼的勾当。你们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更难过的。”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瞬间在所有女人内心深处激起了最剧烈的波澜。
玄牝仙子、月霄,乃至被话语惊醒的“玄女十二仙”,她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的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是劫后余生的狂喜,紧接着,又被对命运无常的恐惧所取代。
重新开始?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不用再被当作货物、鼎炉,朝不保夕?
这简直是她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这句充满了极致虚伪与残酷现实对比的话语,在此刻却成了最有力的定心丸。
是啊,还有什么日子,能比现在这种被人当成货物估价、随时可能被当作鼎炉采补殆尽、最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日子更难过呢?
这个男人,虽然手段酷烈如魔王,视她们如蝼蚁,但他似乎……真的在给予一条出路。一条或许依旧充满未知与风险,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炼狱的道路。
“谢大人!谢大人慈悲!大人恩同再造!”
玄牝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再次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动。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转身对着身后那群依旧处于呆滞、惶惑中的弟子们,用一种尖利到几乎破音、却又充满亢奋的嘶哑声音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聋了吗!没听到大人的吩咐吗!快!都给我跑起来!快去把妙贞给我洗干净,打扮漂亮送过来!谁要是耽误了半点,坏了大人的雅兴,我亲手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在死亡的威胁和新生的希望双重刺激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观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又看到前方有一线生机的母狼,用最凶狠的姿态驱赶着她的羊群。
那十二名所谓的“玄女十二仙”如梦初醒,被师父眼中那近乎吃人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出溶洞,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去执行这个关乎所有人性命的“最高指令”。
溶洞内回荡着她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迅速远去。
一时间,偌大的溶洞内,只剩下你,依旧赤身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的玄牝仙子,以及蜷缩在床角、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英怜。夜明珠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洞内只剩下三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地下暗河潺潺的流水声,更添几分幽邃与死寂。
你没有再理会玄牝仙子和英怜师徒,看似随意,心中却如同最精密的算盘,将刚刚得到的所有情报碎片,进行着快速的整合、分析与推演。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清晰的逻辑之线串联起来。
根据你在京城诏狱里,亲自“招待”那四位倒霉的天阶高手——法澄、晦明、寂空和禅垢四大明王时,他们为了少受些零碎苦头而招供出的情报来看,“大乘太古门”那套所谓“现世真佛”的功力传承,有一个至关重要、甚至堪称核心机密的环节。那便是“佛母”。
“佛母”这个尊位,绝非仅仅是一个用来满足“现世真佛”肉欲的玩物或象征性伴侣那般肤浅。恰恰相反,她在整个传承体系中,扮演着一个极其特殊而关键的角色——一个“活体媒介”,或者说,一个“过渡容器”。
当上一代“现世真佛”感觉自己大限将至、或是因故需要传功时,他并不能直接将毕生苦修、蕴含了“大乘太古门”历代宗主千年积累下来的精纯功力,灌输给选定的“佛子”继承者。因为两者的功法属性、经脉强度、乃至精神烙印都存在着巨大差异,直接灌输,轻则走火入魔,功力尽废,重则爆体而亡,两人皆亡。
因此,他们需要“佛母”。
“佛母”必须是经过特殊筛选、体质奇异、尤其适合修炼某种调和、容纳功法的女子。在传功仪式中,“现世真佛”会通过一种极其损耗自身本源、甚至可能加速死亡的双修秘法,将自身那庞大驳杂的功力,先行灌注到“佛母”体内。
“佛母”特殊的体质和修炼的功法,会像一个巨大而柔和的“熔炉”或“过滤器”,将这些功力进行初步的炼化、提纯、调和,使之变得相对温和、易于吸收,并打上“佛母”自身独特的生命烙印。
而后,再通过同样的双修秘法,“佛母”将这经过初步“加工”的功力,转输给被选中的新一代“佛子”。
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损耗,对“佛母”本人的身体和神魂也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缩短寿元。但这却是“大乘太古门”能够保证其核心功力一代代积累、传承不至于彻底断绝、唯一被验证相对可行的法门。所以,“佛母”的人选至关重要,她必须是绝对忠诚、且体质万中无一的“工具”。
现在,问题来了,而且是个致命的问题。
当代“现世真佛”鲍意迁,已经老了,而且明显是个靠阴谋上位的窃位者,其根基恐怕远不如前代扎实。而他选中的“佛母”潘舜依,却正值虎狼之年,不仅野心勃勃,生性放荡,而且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过渡容器”或“传承工具”。
从玄牝仙子的供述来看,潘舜依权力欲极强,手段狠辣,且通过豢养面首、发展自己势力等方式,早已在宗门内部经营起了庞大的关系网。她和鲍意迁之间,恐怕早已是相互提防、同床异梦,甚至可能势同水火。
在这种情况下,鲍意迁敢把自己辛辛苦苦得来、象征着“现世真佛”权威和力量的千年功力,通过那种需要极度信任和配合的双修秘法,传给潘舜依吗?
他绝不敢。
因为一旦他将那身或许能让他纵横一时、或许也隐患重重的功力注入潘舜依体内,而自己又因为秘法反噬和本源损耗变得极度虚弱,那么他就将彻底失去对潘舜依、乃至对整个宗门的掌控。
届时,手握绝世功力、且早已在暗中培植了庞大势力的潘舜依,将成为宗门内说一不二的“太上皇”,甚至是唯一的女皇。她完全可以奇货可居,将这份经过她“加工”的功力,当作最大的政治筹码。
到时候,谁能成为下一代“现世真佛”,恐怕就不再取决于鲍意迁的指定,也不取决于所谓的资质和传承,而是取决于谁能在床上把她伺候得最舒服,谁能给她带来最大的利益,谁能成为她最听话的傀儡!
甚至,以潘舜依的野心和手段,她或许会直接废掉“佛子”制度,自己以“佛母”之身,行“佛祖”之实,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无论哪种结果,对行将就木、权力欲极强的鲍意迁而言,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那意味着他毕生的经营的成果,都将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死后都可能被彻底清算,钉在宗门的耻辱柱上。
所以,鲍意迁必须找到一个变数,一个能打破僵局、确保传承按照他(或者说传统)意愿进行的关键棋子。
这个棋子,必须足够强大,潜力无限,能够压制住潘舜依和她背后的势力;同时,又必须足够“干净”,与他有直接而牢固的利益绑定,确保忠诚。
最开始,根据禅垢那几个明王的招供,他们的首选目标,其实是你——杨仪。
一个年纪轻轻便身负惊天修为、潜力无限,且手握安东府实权、与女帝关系密切的年轻强者。若能“度化”你成为“佛子”,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仅能瞬间获得一个绝顶的继承人,还能借此与朝廷搭上关系,甚至可能反客为主,利用你的势力和影响力,让“大乘太古门”从地下走到台前,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大乘太古门”这座小庙,哪里容得下你这尊真神?不,用“小庙”形容都算是抬举他们了。
你是新生居的社长,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知识与力量;
你是安东府的实际掌控者,手握着大周强大的生产力和财权;
你是女帝姬凝霜公开的皇后,或者说丈夫,还挂着“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和九锡这种“篡位四件套”,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皇室的态度;
你自身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足以被江湖顶尖势力视为“准陆地神仙”。
这任何一个身份拿出来,都足以让“大乘太古门”感到窒息和绝望。请你去做“佛子”?简直是痴人说梦,滑天下之大稽。恐怕你前脚刚“答应”,后脚就能把他们整个宗门从上到下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顺便把他们的教义、财产、信徒全部打包,变成你新生居旗下的又一个分支机构。
所以,在“邀请”(或者说痴心妄想)你失败后,鲍意迁才不得不启动了那个风险极高的替代计划——劫持你和女帝姬凝霜的孩子。
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丧心病狂,但从鲍意迁那焦头烂额、困兽犹斗的视角来看,却又是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堪称“最优”的选择。为什么?
核心原因在于“命格”与“天赋”的确定性。
在这个存在气运、龙脉、特殊体质等超凡元素的世界里,出身和血脉,往往决定了起跑线的高度。皇子皇女,生来便受国运滋养,有龙气隐隐相护,命格之尊贵,气运之昌隆,远非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可比。这不仅仅是象征意义,在一些古老的秘法传承中,这种高贵的命格本身就是一种“资源”,能够更好地承载、炼化强大的力量,甚至能提升功法修炼的成功率与上限。
而你和女帝姬凝霜的结合,更是将这种“优质基因”的概率提升到了极致。
你身负的两世灵力,神秘而强大,其本源层次极高,你的体质经由【神·万民归一功】改造,早已超凡脱俗。
女帝姬凝霜,乃是大周天子,身负正统人皇龙气,乃天命所归之人。
你们二人的血脉结合,诞下的子嗣,其先天根骨、悟性、体质,以及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几乎可以断定是此世间最顶尖的序列,是真正的“天潢贵胄”,钟天地之灵秀。
这种“顶尖”,是写在血脉里的“必然”,是看得见、摸得着、可以预期的“优良品种”。比起“大乘太古门”以前那种如同大海捞针、撞大运般在万千普通家庭中寻找所谓“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孩童,其稳定性和质量,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是工业化、标准化的优良生产线,后者是纯粹靠运气和基因突变的原始采集,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对鲍意迁而言,劫持皇嗣,是一场不得不进行、也必须去赌的豪赌。
他赌的,就是用“四大明王”这四个天阶高手(宗门的高端战力与威慑)的性命和自由,去换取一个拥有顶级命格、顶级天赋、确定性极高的未来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只要顺利成长起来,凭借其血脉带来的优势,加上“大乘太古门”的资源和秘法,有很大概率能够压制潘舜依,顺利接手他传承的功力,从而稳住他的传承体系,避免宗门在他死后陷入内乱甚至被潘舜依篡夺。
即便这场豪赌的代价,是彻底激怒朝廷,引来女帝的雷霆震怒和全国范围的清剿围捕;是不得不放弃经营多年的栖凤塬总坛,让“大乘太古门”从之前还能偶尔煽动愚民闹事、颇有潜力的三流邪教,彻底沦为人人喊打、只能遁入地下的过街老鼠……鲍意迁也在所不惜。
因为,如果不赌,等待他的,几乎是注定的败亡。宗门传承可能因内斗而断绝,他自己也可能在年老虚弱时被潘舜依彻底架空、甚至秘密除掉,死后一切成空,毕生心血付诸东流。
赌了,哪怕输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宗门元气大伤,转入更深的地下蛰伏,但至少传承的“可能性”还在,他自己或许还能凭借老底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寻找其他机会。
但不赌,就一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很彻底。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他赌了,而且赌得极其疯狂,压上了宗门大半的底牌。
只可惜,他机关算尽,终究是井蛙言海,夏虫语冰。
他算错了朝廷的反应速度与决心,更算错了你——杨仪——的恐怖。他以为你只是一个天赋异禀、运气极好的年轻武者,或许有些势力,但终究是“凡人”。
他却不知道,你是一个灵魂来自其他维度、掌握着超越此世认知与力量的存在。在他的棋盘上,你是无法预测、无法理解的“天灾”。其所有谋划、所有算计,在你面前,如同孩童挥舞木棍般可笑。
他的豪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血本无归、满盘皆输的结局。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699章 佛母背景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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