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会见司主

南都监察司总部，主殿深处。

一名身着玄青云纹司袍的女子端坐于上首黑石案台之后。

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压外泄，呼吸近乎于无，但殿中所有燃着的灵烛火焰，竟全部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

她已经到了半个时辰。

殿内数十名官吏连大气都不敢喘，笔杆子落在纸面上的声音都刻意压到最轻。

南都监察司司主，殳霁微。

真仙。

中域五处监察司中，唯一以女子之身担任一方司主的存在。

方寒烟立于案台下方三步之外，双手呈递一份厚厚的竹简卷宗。

她从南都近日的异动开始汇报，措辞极其克制，刻意省略了许多主观臆断的细节。

殳霁微始终没有打断她。

方寒烟说到雷千绝勾结白家意图夺舍一名外来散修、试炼场内的种种阴谋时，殳霁微只是翻了翻手边由方寒烟提前整理好的证据副本，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此人名苏离，骨龄不到三百。”

“不朽至尊中期。”……

倒不是她故意不说实话。

方寒烟了解殳霁微，越是说得太满，对方越不会当真。

不到三百岁的至尊中期，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位真仙放下手中的茶盏了。

至于大圆满……

还是留给少年自己去证明吧。

“你心情很好？”

“什么？”

方寒烟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打得措手不及。

殳霁微淡淡说道。

“只是觉得你竟然也会开始替人说好话了，很是新奇。”

方寒烟沉默了三秒，回答：“属下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雷千绝即将赴死，突破伪仙门槛没了阻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然很高兴了。

只是南都监察司司主喜怒无常，自己还不想触其霉头。

听到这无比官方的回答，坐在对面的殳霁微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两人共事近百年，她深知方寒烟性情冷硬到近乎刻薄，对任何人的评价从不超过“尚可”。

看来此人确实不错。

而根据这两天的风言风语，此子似乎还和那只恶魔有点互动……

“他与听雨楼是什么关系？”

“杜诺娜听他的。”

殳霁微微微挑眉。“这样啊。”

方寒烟看她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干脆直接开始汇报雷千绝的罪证。

……

竹简上密密麻麻罗列的条目触目惊心。很快。私通外部势力、贪墨灵石、勾结星元剑阁七长老分赃、擅用职权构陷无辜散修、企图夺舍的罪状被一一罗列出来。

每一条，都足够斩首当事人三次。

殳霁微将那份私密分赃账目的副本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停留了很长时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极难衡量权益的事情。

半晌。

她合上账本。

“杀了吧。”

“回头星元剑阁那边，我再和西庭监察司通信就行。”

“是。”

方寒烟闻言也没多说，领命后转身出殿，快步去往地牢。

心中不免有点失望。

星元剑阁那边……

不好动手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年开辟地界的那群老东西精得很，故意把建筑建在南都和西庭的分界线上。

而中域每个地区的监察司规则又大不相同。

这就导致，对方一旦犯了什么事，西庭监察司和南都监察司都要顾及对方的面子，不能直接动手。

耗费大量精力去核对对方的法案不说，更别提，那西庭妖都似乎和当地的监察司相互勾结，每次都为星元剑阁的人开脱，而南都监察司又是最弱的一方官方势力了。

很多时候，这种情况下基本都是无疾而终。

当真是憋屈得很。

时间一久，南都监察司这边就没什么人想要去管那边的事情了，惹得一身骚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但这次……情况似乎有些许不同。

……

殳霁微的处决令从下达到传至牢中，速度很快，前后合计不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没有审讯，没有三堂会审，没有留给雷千绝任何申辩的机会。

……

地牢最深处。

雷千绝瘫在角落，身旁关押着同样被废的明沧海与柠啸天。

执法官面无表情地宣读处决令。

雷千绝丹田被废，无数春秋岁月功亏一篑，早就失去了生的希望。如今死到临头，他不恼不怒，反而对着几人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杀了我没用的！星元剑阁不会放过南都！厉霜序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西庭妖都那边更是……噗！！！”

话音未落，执法官的灵刃已经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聒噪。”

冷冰冰的尸体砸在地上。

明沧海和柠啸天吓得浑身哆嗦，彻底崩溃，连爬带滚地缩到墙角。

雷千绝一死，他经营数十年的派系应声而散。

原本在监察司内部仗着雷千绝撑腰、处处打压方寒烟一脉的几位副察，此刻全部跪在主殿外请罪。

殳霁微连看都没看一眼，只让方寒烟全权处置。

方寒烟出殿时扫了那群人一眼，一言不发。几名副察已经面无人色。

殳霁微独坐殿中，重新翻开那份卷宗。

“骨龄不到三百，至尊境。”她思索起来。

“方寒烟的话语，肯定是有所保留的，这少年至少也是至尊后期。”

“能让杜诺娜俯首，这世上我也只见过寥寥数人。这少年……呵呵，怕不是至尊大圆满呢。”

她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

方督察倒是省口水，不跟她说，是怕她不信吗？

这位年轻的司主轻抚下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婀娜漂亮的面庞，笑得开心。

“我看起来很像什么迂腐的老古董吗？”

“你要是说对方是不到三百岁的仙级大主宰，我才不能接受呢。”

……

与此同时。

南都监察司大门处。

轰！！！

只听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骚动。数名巡逻兵慌张的脚步声在走廊上炸开，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接连不断。

砰！！

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什么人被随手拍飞了出去。

吆喝声此起彼伏。

“嗯？”殳霁微眉头微动，目光投向殿外。

监察司正门。

两名不朽至尊初期的守门修士拔刀对准前方，双腿发抖。

来人是个少年。一身黑衣染满血渍。

他左手随意提着三颗血淋淋的头颅。三颗面容各异、死状惊恐的人头，头发被强行绞在一起拧成了一股。鲜血顺着断颈处的皮肉，滴答滴答往下落。

“别踩血。”苏离回头说了一句。

墨染琳乖巧地点头，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血迹，小步跟在后面。

雷宝儿则是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会缠着他的左臂，一会黏着他的右臂，注意力四处乱飞。

后方不远处，明嫣儿与柠清璇带着大批人马赶到，快步跟在苏离身后。

沿途所有监察司官吏都认出了这位雷督察的女儿，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纷纷避让。

“……”

得亏是雷宝儿在，他们没理由去拦。

要不然碍于监察司的规定，他们必须要去盘问这一身血腥味的少年。

妈的，看起来就不好惹。

一个月也就发个三千上等灵石，谁跟你玩命啊。

人群远远避让开来，暗中观察起这位黑袍少年。很快。有眼尖的就认出了那三个面目全非的头颅身份。

“他奶奶的……你们看……那颗眼睛鼻子全被挖了的头，是不是星元剑阁大师兄落无尘啊？”

声音发颤。

一言既出，讨论声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那标志性的俊美五官，好像还真是！那旁边的两颗头……嘶……我靠，这人下手这么狠啊！！”

“这得是死仇吧！！”

周围的人群吵吵闹闹，心中对少年的恐惧又上了一个层次。

那可是落无尘啊！

星元剑阁的核心弟子，不朽至尊八重巅峰，号称同阶能越级挑战大圆满的绝世天骄！

还有其余的两个，也是星元剑阁年轻一辈赫赫有名的天骄一流。

如今全踏马死了！

此子果真不好惹！！

众人越了解越惊骇，看向雷宝儿这位平时骄横的大小姐的眼神，都不免有些感激了。

多亏您在啊，不然我们作为官方牛马，不去拦都不行。

雷小姐的恩情还不完啊！

……

另一边。

方寒烟刚从地牢方向返回，在走廊拐角处与苏离迎面撞上。

她看到苏离手中的三颗人头，面色复杂到了极点。“你……我……”

少年没什么表情。

“你好，我也好。”

她张了张嘴，有些哑然。“司主在里面。”

苏离微微点头，抬脚走向主殿。

方寒烟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低声提醒：“她是真仙。”

苏离头也不回：“知道了。”

方寒烟在原地站了几秒，轻叹一口气。殳霁微行事雷厉风行但讲道理，只要这小子别在殿上把事情搞得太难看，应该不会出大事。

……

苏离走到主殿大门前，直接抬手推门。

嘎吱。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苏离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殿内原本流动的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浩瀚规则之力充斥着整个空间。

苏离皱了皱眉，随手将三颗头颅扔在地上。

殳霁微转过身，看向这个面色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少年。

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竟然看不穿。

殳霁微直视苏离数息，缓缓开口。

“你比方寒烟描述的，要有趣得多。”

苏离扫了一眼殿内的陈设，目光最终落在殳霁微身上，语气平平。

“你比我预想中的监察司司主，要年轻。”

殳霁微嘴角微弯。

这是这几年来第一个敢在她面前不行礼、不报名、不低头，开口还是评价她外貌的人。

她目光从苏离身上移开，走回黑石案台后坐下，伸出纤长苍白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