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惯犯

苏离从南都回到妖都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迈步走向自己在妖都内城的居所，刚到门口，步履微微一顿。

原本厚重的红木大门此时已然变成了一堆细碎的木渣，甚至连门框都崩裂了大半。

样子像是被某种极其蛮横的气劲直接轰碎的。

苏离走进屋内，看着满地的狼藉，挑了挑眉，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宓青鸾。

“谁干的？”苏离随口问道。

宓青鸾转过身，月光洒在她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复杂。

她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还能有谁？那位听雨楼的杜楼主，一个时辰前杀气腾腾地闯进来。她没见到你，便把火撒在了这扇门上。”

苏离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宓青鸾递来的茶杯：“她说什么了？”

“她说…”宓青鸾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她警告我离你远一点，还说，有些人的床头，不是随便什么落魄的长老都能爬上去的。”

“哼，性子倒是烈得很。”

苏离抿了口茶，神色平静，并没有接这个话题。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时，一阵细微的香风突兀地在大厅内旋起。

“主人！”

一声娇憨且带着浓浓依赖的呼唤声响起，紧接着，一道曼妙的红影如闪电般撞进了苏离的视野里。狐媚娘。

不过狐媚娘这次没有立刻赖在苏离怀里，而是双手急切地捧起苏离的脸颊，那对妩媚的狐狸眼满是担忧。

她一双柔荑在苏离的肩膀、胸膛和手臂上飞快又仔细地摸索检查着，半跪在苏离腿边，仰着头紧张地观察他。

“主人，您没受伤吧？真气可有反噬？经脉有没有受损？”狐媚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颤，眼尾都急红了。

苏离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愣，顺手握住她还在乱摸的小手，轻笑道：“怎么吓成这样？我能受什么伤。”

“主人还瞒着媚娘！”狐媚娘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这几日媚娘在随身空间里，空灵儿那个小界灵研究出了一个叫境天水镜的东西。”

“不仅能看到外面的景象，连气息都能感知到几分。您在妖都大祭被那几个老怪物围攻，又杀回南都那般大动干戈，媚娘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着，满眼都是心疼与后怕，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苏离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媚娘当时恨不得直接冲出来替主人分忧，可又怕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为主人的累赘……媚娘每天在里面提心吊胆，就盼着主人平安归来。”

确认苏离的气息沉稳如渊，身体毫发无损后，狐媚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像是一团巨大的羽绒被，瞬间将苏离整个人缠绕得严严实实。

她那张足以祸乱众生的俏脸死死贴在苏离的颈窝处，乖巧又委屈地依偎着他。

苏离看着怀里懂事又深情的娇躯，心头微动，伸手抚了抚她柔顺的狐耳，淡然道：“行了，别担心了。起来吧，有外人在。”

“外人？”狐媚娘耳朵尖抖了抖，这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宓青鸾。

她的眼神从娇憨变得锐利，带着一种源自天性的排他感。

那九条尾巴示威性地在苏离身后摇晃着，几乎把宓青鸾的视线全部遮挡。

“我就说怎么这屋子里一股子味，原来是又多了个生面孔。”狐媚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手抱得苏离更紧了。

“主人，您现在的眼光真是越来越杂了。这种冷冰冰的人鱼，伺候得好您吗？”

宓青鸾的面容有些冰冷，好不容易清冷下来的心境此时竟生出一股难以自抑的嫉妒和恼怒。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哪来的狐骚味，公子，你就由着你的畜生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说谁是畜生！”狐媚娘美目圆睁，周身妖力激荡，“你这剑阁的弃子，若不是主人救你，你早就成了那老蝙蝠的玩物了，还有脸在这里摆清高？”

“好了，都闭嘴。”

两女齐齐噤声。

狐媚娘有些不甘心地噘了噘嘴，乖乖收回了尾巴，但依旧赖在苏离怀里不肯起身。

苏离看向狐媚娘，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媚娘，叫你出来是有正事。”

“关于狐仙福地的往事，我记得你父母曾提过，以前福地并非如此没落，而是因为一场背叛？”

提到正事，狐媚娘的神色也暗淡了下来。她咬了咬唇，低声道：

“是，当年狐仙福地在南疆也算是一方强族，没落也并非全因为诅咒。”

“后来因为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族少年，父母见他可怜，便悉心教导。”

“谁知那人竟是个狼子野心的畜生，不仅勾结当时尚未灭亡的木家，里应外合劫掠了福地的宝库，甚至…甚至还想对尚未化形的我动歪心思。”

“若不是后来我出逃到中域外办理典当行的业务，怕是已经遭了他的毒手，那之后，他见事情暴露，就偷了一堆东西跑了，正巧木家家主对我族施压，家族便彻底败落了。”

苏离微微一笑：“巧了，我这边也抓到一个类似的杂种。”

“你有兴趣看看吗？”

……

妖都，议事大殿。

“滚进去！”

南宫琉璃带着一脸血污和疲惫，押送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走了进来。

南宫破和南宫缺紧随其后，两人的眼中依旧跳动着未熄的怒火。

“苏公子，南宫家的逆贼已经带到。”南宫琉璃对着上首的苏离躬身一礼，随后一脚踢在那个男人的后膝上。

“扑通！”

南宫杉御整个人瘫倒在石砖地上。

他现在的样子惨极了，原本俊朗的脸被踩得变形，一条手臂怪异地扭曲着。

狐媚娘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厌恶和仇恨，让她娇躯剧烈颤抖起来。

“是他…真的是他…”她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南宫杉御，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南宫琉璃冷声问道。

南宫杉御费力地抬起头，他呸出一口血痰，阴鸷地冷笑道：“成王败寇，南宫琉璃，你运气好抱上了这根粗大腿，我认栽，但你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做梦吧！”

“我是楚天枭的人，我的识海里有他亲手下的禁制，只要有人搜魂，我立刻就会形神俱灭，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苏离坐在高位，俯视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你这种眼界的废物，也就只知道搜魂了。”少年起身走下台阶。

南宫杉御看着苏离靠近，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他头皮发麻，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喊道：

“你不敢杀我！楚天枭还没死，西庭监察司还没倒，你杀了我，你也将面临无止境的追杀！”

苏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落在他那条尚且完好的腿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南宫杉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苏离没有停，脚尖缓缓碾动，将他的膝盖一点点磨成肉泥。

“楚天枭给你的禁制，保得住你的命，保得住你的疼吗？”苏离的声音戏谑，如死神低语。

“啊啊啊啊…”南宫杉御痛到抽搐昏死过去，却又被苏离散发出的黑金煞气强行刺入经脉，生生痛醒。

“杀了我…你有种杀了我！”他嘶吼着。

“杀了你太便宜了。既然你觉得楚天枭能保住你的秘密，那我就让大家都看一看，你那‘灿烂’的过去。”

苏离的双眼中，黑金色的符文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因果之眼，开！”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虚空之中，无数根纠缠不清的因果线被强行拽了出来。大殿半空，一道巨大的光幕徐徐展开。

光幕第一重：

画面中，南宫杉御正跪在另一个隐世家族——林家的家主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被家族追杀。

林家家主怜其才华将其收留，结果三年后，林家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而南宫杉御则带着林家的至宝扬长而去。

……

紧下来，画面飞速闪动。

整整十六个隐世家族，都在这百年间因为类似的戏码被南宫杉御害得家破人亡。

南宫琉璃和南宫弟子的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花言巧语，简直无赖！

他居然靠着这一无耻说辞，游走了整整十六个家族！

光幕第二重：

那是大片荒无人烟的深山和海礁。画面中，南宫杉御熟练地破开各种禁制，将抢夺来的海量财宝存入这些隐秘的洞穴。

“那是万年龙髓！那是紫极仙丹！”南宫破忍不住惊呼。光是看上一眼，就能发现那些藏宝洞里的财富，足以抵得上全盛时期的南宫家！

简直离谱！

南宫杉御看着半空的画面，满脸惊骇。

“不可能，不可能！！”

这可是他留下的底牌！

三十二处洞府，里面全是金银财宝，还有自己留下的保命手段，自己如果在外面死了的话，还可以借助这些手段重生。

如今，这些保命手段明明还在，可这些画面一播放到哪个洞府，哪个洞府就直接跟他的神识失去了联系！

要知道，最近一个洞府都搁这几千公里啊！

横跨几千公里抹消神识关联，这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他。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百年前的狐仙福地。

那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南宫杉御，正跪在南都司主殳霁微的面前，试图以狐仙福地的秘境地图作为投名状。

“司主大人，只要您收下我，狐族那些女人，随您处置……”南宫杉御脸上的谄媚让人作呕。

然而，那时候的殳霁微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直接将他轰了出去。

南宫杉御怀恨在心，转头便投靠了西庭的楚天枭，并引导楚天枭的力量对狐仙福地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时候的诅咒之力也是受到如此牵引，才失去控制直接爆发，让狐仙福地给了木家可乘之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大殿内落针可闻。

狐媚娘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主人…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她声音颤抖，杀机凛然。

苏离转过头，看向南宫琉璃和狐媚娘，神色淡然地挥了挥手。

“既然因果已经看清，这东西就没必要留在我这儿碍眼了。”苏离重新坐回高位，端起茶杯，“他这一身血肉，随你们怎么分，要死要活，你们说了算。”

南宫琉璃拔出了手中的寒剑，剑尖直指地上的南宫杉御。

南宫破和南宫缺大吼一声，直接冲了上去。

“这种杂碎，一剑杀了他简直是浪费！”

“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用火炼他的神魂万年！”

狐媚娘也动了。

她那娇媚的容颜此刻冷若冰霜，九条尾巴如利矛般刺入南宫杉御的四肢，将他整个人呈“大”字型钉在石柱上。

如今她与姜曦月那个小丫头一起吃完那只真仙大蜘蛛，境界也早已来到了不朽至尊后期。

对一个叛徒动手，绰绰有余！

“还记得我吗？”狐媚娘凑到他耳边，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当年你没能吃下的狐族，今天，要一点点把你嚼碎了。”

大殿内很快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叫声持续了很久，但在苏离布下的结界中，连半丝声响都传不出去。

苏离静静地喝着茶，仿佛身后发生的惨案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折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