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老皇帝还在批阅奏折，冷了刘戈好一会儿之后，才抬头看来，“这闺女，倒是不错。”

呃……

睿王也不敢抬眼，直视自己的父皇。

他眼神低垂，拱手答道，“都是舅父和不问教养的好，儿臣……，儿臣也是占了舅父的福气。”

正殿里，这对天下尊贵的父子谈了何事，段不言不知，她拽着张如意入了偏殿后，就看到宫婢陆续走来，叶明和叶青早早摆了琳琅满目的点心。

段不言顿时喜笑颜开。

“这好日子，又让我给过上了。”

张如意扶额，“你在睿王府，叶青叶明难道不曾给你采买点心？”

何况明家赵家的点心娘子，手艺也不赖。

“伯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这宫中的食材哪里是坊间能比的，瞧这核桃一口酥，小巧玲珑却又甜而不腻， 啧啧，配上玫瑰牛乳羹，胜人间百味。”

她招呼张如意一起吃。

张如意连连摆手，“你自管吃，这些甜腻的点心，我可不爱。”

“可惜了，伯伯您呀，没口福。”

“你吃就是，放心吧，早些时候就叮嘱御膳房，给你今日备够了饭菜点心。”

段不言欢喜得眉毛都飞起来。

“伯伯，睿王也在这里用饭？”

张如意摇头，“不知，陛下不曾吩咐。”

“其实今日我不想随着他进宫的。”段不言吃了口牛乳羹，“他在陛下跟前，难免拘束，若用膳时多了个他，我也放不开手脚，若不——”

撵了睿王先走。

张如意掩口失笑，“亏得殿下处处想的是你，你倒是个没良心的。”

段不言摇摇头，“也不是没良心，不自在的事，也无关紧要，不如就找个妥当的法子。”

“你说的妥当，就是打发殿下先出宫去。”

段不言笑而不语。

但眼里狡黠的目光，不加半分掩饰。

“伯伯，刘掷真的死了？”

张如意轻咳一声，摆点心的宫婢立时凝神屏气，躬身退出宫殿，待偏殿只有二人时，张如意若无其事的给段不言倒茶， “皇长孙自感羞愧，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故而体面赴死。”

“陛下……，心中定然难过吧？”

“你揣测这些作甚？”

段不言放下点心，叹了口气，“前几日，那几个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下葬，我虽没有落泪，但心中还是堵得慌，想必陛下也是如此。”

张如意侧目， 眼中略过一丝诧异。

“小郡主，皇长孙的事，你不该是心中欢喜才对吗？”

嗯哼！

段不言吃了口梨花米糕，美味得闭眼，“他无关紧要，生与死，关系不大。”

重要的是他爹！

张如意摇头失笑，“一会儿在陛下跟前，别提这些。”

段不言了然，点了下头。

“多谢伯伯提点。”

御膳房里，做点心的厨子和娘子们，挥汗如雨，其他宫的人来取点心，瞧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口水四涎。

“司膳大人，今儿这点心怎地这么多？”

幸亏聪慧，没有脱口而出那句“今日也不是个好日子”的话，司膳也不多言，“是送往承香殿的。”

一句承香殿，压熄了这些想沾沾好事的宫婢。

“还想着给娘娘取一份回去。”

司膳不语，招呼承香殿的宫婢取走，可蒸屉和油锅里，还有没熟的点心呢。

“司膳大人，饶我们一盏，娘娘这几日胃口不佳，吃得素呢。”

“早些不曾点来，这会儿也不好得弄，若是别的殿里宫里，不不用你说，端个你就是，可这是承香殿。”

陛下的小书房要的点心，谁敢调配给别人？

宫婢还不死心，仗着与司膳说得上话，又试探道，“陛下今日胃口极好。”

“你莫不是要挨乱棍打死！”

一句话，吓得宫婢立时畏手畏脚，连连赔罪， “司膳大人，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

点心自是没要得，还挨了一顿斥责。

回到宫中，寻到自己伺候的贵嫔娘娘，低声言说，贵嫔何娘娘听完，道了声阿弥陀佛，“别去争，不吃也饿不死。”

“娘娘，是奴婢无能。您这些时日寝食难安，是该进些点心，哎！”

“定然是真武郡主入宫了。”

真武郡主？

这个在十日前还不存在的名号，如今后宫之中，连个洒扫的粗使宫女也耳熟能详。

“娘娘，奴婢去打探一番。”

这宫婢是个胆大的，说完就要往外走去，何娘娘一把拉住她，“打听作甚，你倒是去准备点拿得出手的礼物，没准儿这真武郡主要到各宫里来做客呢。”

“谢恩？”

宫婢面露疑惑，“娘娘，不曾听说要来谢恩。”

“规矩！”

何娘娘四十岁，风韵犹存，但她早早吃斋念佛，穿得也素净，手里拿着串小佛珠，时时拨弄几下。

“祖宗定下的规矩，得封郡主，就该到宫中来谢恩。”

可惜，何娘娘没有等到。

段六与赵三行、白陶等人， 心怀忐忑的等待睿王殿下和段不言出来，哪知等到日上三丈，正午时分，才看到睿王走了出来。

众人翘首以盼，睿王殿下身后无人。

咦？

这是何故？

“殿下……”

姜珣和段六先行上前， 刚开口，睿王就哑然失笑，“别等了，不言被陛下留在宫中，晚上如意公公会亲自送出来。”

“殿下，这正值用饭的时候，您……”

睿王轻哼，“本王还饿着呢，赶紧回府吃饭。”

若说这命，还真不一样，他怕御前失仪，早上起来，就吃了两口润肺的凉茶。

哪像段不言啊……

入宫前，在惜别苑就吃了碗炝锅鸡蛋面，到了宫中，给父皇磕了个头，转身就到偏殿里大快朵颐。

到用饭时，他那受万人敬仰的父皇，大手一挥，“先告退吧，不言留在宫中，陪朕说说话。”

就这般打发了他。

段六略有些担忧，“只留了不言一人，这恩宠的风头太盛，可会物极必反？”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走吧。”

多虑无用，难不成陛下恩宠，还拒之门外的道理……

承香殿里，老皇帝看到段不言吃饭倍香的样子，露出了笑意，“朕也给你赐了厨子，怎地还像是饿了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