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段不言倒是好奇，但赵三行在身旁挤眉弄眼，大概的意思就是天家之事，不该多问。

一来，训练有素的宫婢不敢多说。

二来，打探皇家秘闻本就是死罪。

段不言像是没看到他抽筋的眼皮，眼神笃定的看着叶明，果不其然，叶明有些迟疑，不知该说不该说。

倒是后头跟着的叶明，上前一步说道，“郡主，也不是稀奇的事，只是姐姐怕说出来污了您的耳朵。”

“哟呵，是何种糟心的事？说！”

叶明轻哼一声，“还不是皇长孙惹的事，才拨到承香殿端茶的小宫婢，十三四岁，长得像个寿桃那般，白里透红，可惹人喜爱。奈何——”

“刘掷糟蹋了她？”

一听段不言言语冷了下来，叶青赶紧上前扶住，“郡主，他倒是想，奈何那孩子也是个烈性的，哭闹不从，动静很大，才引得如意公公发现，救了那孩子。”

“后来……？”

“这事儿也瞒不住，陛下对皇长孙斥责一番，又叫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训斥许久。”

就这？

段不言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那孩子呢？”

孩子——

叶明看了一眼叶青，两人都低下头去，“这事儿过了之后，倒也还算平安，可到了年底，不小心落了井，淹死了。”

放屁！

“这事儿没人去查？”

叶青软了声音，“郡主息怒，如意公公倒是查到了个小太监，最后杖毙了事。”

“幕后主使，就这么不了了之？”

叶青垂头，“郡主息怒，幕后之人想想也明白是谁，可也说不准，毕竟众人看到这婢子忤逆皇长孙， 不用谁指使，自有人愿意做这个缺德事。”

“身居高位，却不做正事，刘掷死得太晚了。”

“郡主，您是不知，自皇长孙死了，东宫好些宫婢都欢喜不已。”

话音刚落，赵三行也凑到跟前，“不可能吧，而今东宫成那样了，里头的宫婢啥的，恐怕也人心惶惶。我也知刘掷不是个好人，毕竟是他们主子。”

叶明马上屈膝，“三爷，您有所不知，东宫之中的宫婢，被皇长孙欺辱的不在少数，深宫幽静，太子与太子妃又十分宠爱皇长孙，若没个得力的主子靠着，还不就是任由皇长孙糟蹋的命吗？”

嘶！

“这不就是个畜生吗？”

叶明叹道，“我等为奴为婢，若投到个好点的主子，熬过嬷嬷教规矩的日子，也倒是还好。反正在那里伺候人不是伺候，只是送到东宫去伺候皇长孙和太子妃的……，可就没这般好命了。”

段不言侧首看向小有姿色的姐妹二人，“你们可曾被欺负？”

叶明赶紧摇头，“我二人得了个好嬷嬷，后来瞧着我们机灵，身子骨也好，就跟着如意公公学了武，泼辣的名声在外，倒是不敢有人来了惹。 ”

段不言冷哼，“往后，若遇到刘掷这样的色胚，你们不用客气，直接打死， 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叶明叶青而今是跟着她的，宫里头把身契文书都送到她手上，听得这话，两个二十来岁的宫婢，连连道谢。

段不言先去探望住在外院养伤的满大憨一众，那日老郡王坟前的厮杀太过血腥，能捡回条性命的人，几乎都是九死一生，重伤提前晕厥过去。

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末世里，残肢断臂的她见得多了，早已麻木。

可踏进门，看到那个躺在床榻上，双目呆愣的七尺男儿，还是被镇住。

因为，满大憨只有一只眼睛，坐在他床榻上的另外一个亲兵，也只有一只眼睛。

“郡主来了！”

郡主？

满大憨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坐着的那个，欲要扶着桌子起身，段不言摆手，赵三行后头的小厮赶紧上前，“郡主说不用多礼，坐着歇息吧，宋大哥。”

“大脑壳——”

段不言走到跟前，这一声喊下去，躺着犹如木桩的男人，仅剩的眼睛，才转动起来。

“夫人……”

赵三行从身后走来，“而今要叫郡主了，你们夫人得了封号，不可喊错了。”

满大憨一只眼睛，在残破的面庞上，显得十分局促。

上次相见，夫人还是夫人，而今时隔多日再相逢，已是郡主了。

他不知悲喜，只是满眼愧疚。

“郡主，属下没护着弟兄们……”

都死了！

连秦翔都死了。

叶明已搬来椅子，段不言放下拐杖，坐在他床前，打探了他的上下，“缺了胳膊？”

“嗯，没了半截。”

“还断了腿？”

满大憨点点头，“也是半截没了。”

段不言一副了然的姿态，“觉得自个儿废了？”

满大憨这下连头没能点下去，他闭上仅有的一只眼睛，“是废了。 ”

旁侧的亲兵看到段不言坐下，也就不敢再坐，撑着桌子悄然起身，哪知段不言瞟眼看到，示意他坐下，“善后的事，我让白陶和赵三行去做，你们可拿到银钱了。”

那小子欲要躬身，被段不言抬手扶住，“都受伤了，不必多礼。”

“回郡主的话，小的们都拿到了，只是我和蛮大哥爹娘都离得远，放在我二人身上不妥当，继续请三爷帮我们存着。”

段不言颔首，“好好养伤，伤好了，又是一条汉子。”

这……

那亲兵想到自己瞎了只眼，也觉得自卑，不由自主的垂下头颅。

至于满大憨，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郡主，属下往后再不能追随您了。”

完完全全的废人，回老家去等死就是。

满大憨不想这样，他困顿于伤势的折磨，肢体的缺失，往日有的意气风发，早在这连日的痛苦之中，消磨殆尽。

现实，残酷的现实，让他知晓，往后再跟着夫人惬意自在，已是不能了。

段不言挑眉，“一条腿，你骑不了马？”

这个！？

蛮大脑壳有些错愕，“没了膝下小腿，上马艰难，但若真是纵马的话，定当不难。”

“单手持了不刀剑，亦或是掌不住缰绳？”

满大憨抬头，“郡主，您的意思是——”

“一只眼就看不到贼子了？单手拉不了弓弦射不了箭，难道丢不了飞刀提不起朴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