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姜珣的茶，没喷完的也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哎哟！

他赶紧抬起袖子，不顾斯文，擦了干净。

段六已扶着睿王殿下走上廊檐，“殿下，可摔着哪里？”

睿王摆手，“不碍事。”

他坐下后，看着摇椅上的段不言，认真问询，“不言，你为何有这个想法？”

段不言耸了耸肩，“殿下，你先同我说，我是不是你妹子？”

“当然不是！”

睿王差点咬碎了后槽牙，“不言，你为何质疑你的身世？”

“一来是传言，二来……，我总觉得你们刘家对我有些蹊跷。”

睿王敛下眼神，“你是舅父与舅母的女儿，不问的妹子。”

段不言懒懒的靠在摇椅上，随着摇椅的晃动，她单手托着腮帮子，有几分迷惑。

“陛下和你，时不时吧，这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此话一出，睿王心中咯噔一响。

连忙回忆近些时日，应当不曾有过逾矩的行为，再要辩白两句，段不言又道，“殿下，在曲州府，我曾怀疑过你是我父王的儿子——”

咳咳咳！

姜珣是个不中用的，一把年岁，经不起半点风浪，段不言前后几句话，给这中年儒雅之士，搞得狼狈不堪。

又是咳嗽，又是呛水。

姜珣满脸涨红，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睿王哑然失笑，“并非如此，我若不是父皇的亲儿子，早活到今日。”

段不言点头，“对，我知晓，你二人长得也很像。”

她当初这猜测，有些鲁莽。

主要是架不住刘戈夫妇上前来对她好啊，在无利不起早的世界苟活长大的段不言，觉得若无利益牵扯，必然有血缘关系。

段不言这个人，心底是彻彻底底的悲观主义。

近些时日，她听来的也好，看到的也罢，老皇帝是不想杀她，待她也不错，至少张如意这人待她是认真的。

段不言偶尔动脑子的时候，也觉得这一切不寻常。

今日到余家走了一遭，余坤的反应、指责，都以为她是靠着女色拿下老皇帝，得了这个郡主的封号。

因为是个人，都想不明白。

段不言眯着眼，百思不得其解，方才来问段六。

毕竟段六自小带着她，这身世上头绝对是最清楚的，哪知，段六还没回答呢，睿王抢了先。

“不言，你这真武郡主得来的无可厚非，在大荣对西徵大战之中，你立了擒拿敌军首领，还有先登之功，得这个郡主是实至名归。”

“不不不！”

段不言摆手，“如若论军功来封赏，陛下也不该对我如此容忍，你更不会处处迁就我。还有王妃……，她待我更是万般宠爱。”

若无血缘，只凭有功劳，大可不必做到这份上。

睿王在这时，是被问住了。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的法子时，段不言又道，“听你们说来，我母妃是不喜我的出生，莫不是……，我是皇上和别人生的遗珠，送到我父王跟前养着的？”

“不不不！”

睿王也没半分体面了，又是咳嗽，又是抬手，“莫要胡乱揣测，你就是段家的姑娘。”

“当然是。”

段不言挑眉，“即便我是抱养的，也是段家的姑娘，只是想着你们待我的态度，殿下，您就同我交个底，我是不是您的妹妹？”

头一次，睿王这张中年俊颜脸上，多了几分无语。

“真不是。”

是女儿！

但不能同你说！

睿王故作无奈，宠溺笑道，“不言，若是舅父在的话，这封号也该给你的，你不用乱想，许多男儿都不可能有你这番成就。”

“……殿下，您看我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孩子。”

一句话，让睿王有些不自在。

段六赶紧接过话茬，“不言，你在殿下面前，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前，可不就是孩子。”

段不言抬手，“六伯，我已二十多岁，再几年就到而立之年了，可不算孩子。”

“这个……，你就是个孩子的性格。”

牵强，太牵强。

幸好，叶明带着厨上的酒菜来了，看到好吃的段不言也就不深究，毕竟真是皇上的女儿，如今瞧着睿王的阵势，皇室里也没想过给她认回去。

当然，她也不希望。

段姓多好听，若是跟刘隽一个姓，她都要呕死。

“不言，你不该多想，舅父舅母还有不问是十分疼爱你的，再者说来，你同不问长得很像。”

段不言吃了口冰镇甜浆子，放了桑葚和野果，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味儿极好。

她满足的闭着眼，仰头点了下头，“这倒是，今日余坤之妻还认错了我。”

“你往后别再去余家了，好饭不怕晚，有些账，慢慢算。”

睿王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力量。

段不言嗯了一声，“殿下，您听我一句劝，不能让太子缓过神来，废太子的诏书一日不下，您一日不可松懈。”

睿王含笑看向她，“如若失败，恐怕会连累你，怕不怕？”

呃！

段不言放下莲花瓷碗，挑眉笑道，“放心吧，以我这贪生怕死的能耐，但凡您这里有点不对，我已跑路。”

哈！

姜珣听到这里，忍俊不禁，“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郡主打算跑哪里去？”

段不言神神秘秘，“我自不会坐以待毙，大荣之外，世界还大着呢，你们到时先苟着，等我站稳脚跟，你们举家跑路，吃吃喝喝的，不会愁！”

这世界，多好啊！

山清水秀，种子落地，就能生根发芽，不愁吃，真不愁吃！

段不言越说越兴奋，“寻个好地方，做个大地主，靠山靠水的，岂能饿着？”

连段六都连连侧目，“不言，到时日子不如现在这般好，你也能忍受？”

“有何不能？”

段不言同段六认真说道，“六伯，到时把如意伯伯带上，咱先去大宝山，跟老祖父汇合，就咱们几个高手，就是蹿第二个飘雪楼，也只会比宴栩舟那小子更成器！”

噗！

段六再没忍住，“你还想着去做杀手？”

段不言笑道，“咱都败落到大荣境外，得空回来骚扰一番，给刘隽添个堵啥的，多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