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理想

饱餐之后的科泽伊惬意地舒了口气，缓缓沉进这片午后的宁静里。

他选了一处柔软的草坪，背靠着诺威斯酒馆门外远处那棵大枫树。

树冠浓密，撑开一整片荫凉，将午后的暑气挡在外面。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草地照得发亮，又在树影边缘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从储物手镯里摸出一个软乎乎的靠枕，随意垫在脑后，靠在枫树上。

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越过层层缓坡，便能望见群山脚下那片澄澈如镜的湖泊，湖水倒映着远山与云影，天光水色交融在一起。

偶尔有飞鸟掠过湖面，惊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将倒影揉碎，又很快恢复平静。

身后，酒馆的方向，村民与冒险者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碰杯的脆响、烤肉的滋滋声、粗犷的笑谈与偶尔拔高的吆喝，混成一片热腾腾的烟火气，断断续续地飘到树下。

声音不算远，也不刺耳，成为这片宁静里一点恰到好处的背景：

一半是山影湖光，一半是人间热闹。

希尔薇妮躺在草地，枕着科泽伊的大腿，侧着脸，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长发散落在他膝上，被风拂得微微晃动。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又松弛，偶尔翻过一页，指尖轻轻捻过纸角，动作缓慢而自然。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科泽伊靠着树干，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发尾，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一直怎么样？”希尔薇妮没抬头，声音懒懒的，像是随口一问。

“就是希望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

清闲的时候，可以躺在风光秀丽的湖边看看书。

可以自由地捣鼓一些自己感兴趣又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能飞在空中的飞行器，或者那种能让别人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制造机，便携版本的……”

科泽伊微微回头，目光越过树影，落在身后那群还在划拳碰杯的村民身上：

“想要有烟火气的时候，就能有一群人凑到一起，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

诺威斯村庄的各位，最开始也是这样的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希尔薇妮听：

“为了能更好地生活，离开安全的城市，一锄头一锄头地开辟出新的农田。

我想，应该很少有人知道麦蒂森奶奶的真实身份吧。

大多数人都只当她是个脾气古怪的药剂师，说话冲，还不爱搭理人。”

科泽伊笑了一下：

“自然也不知道奶奶有这个能力庇护他们，可他们还是聚在了一起，抱团取暖，共同抵御可能存在危险的未来。

也许有的人想过离开，但又舍不得这种互相帮衬、彼此照应的氛围。

比起独自回到城市里，去面对那些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留在这里反倒更安心。

于是人越聚越多，慢慢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科泽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希尔薇妮微微起伏的黑色长发上。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草叶的清香，将她的发丝轻轻撩起，又轻轻放下。

“我很喜欢这里，虽然大家都聚集起来之后，就会变得吵吵闹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但是能给人一种与梵蒂雅斯完全不同的......呃......轻松和安逸。”

阳光安静地洒下来，树影微微晃动，远处依旧传来酒馆断续的喧哗。

希尔薇妮翻过一页书，把头往他膝上又靠了靠。

“希尔薇妮，你有考虑过未来吗？”在悠闲气氛的烘托下，科泽伊忽然问道。

“未来？你是说理想吗？”

“意思倒是......差不多。

就像弗洛恩想要站在骑士的最高峰，驯服巨龙，成为英勇无畏的龙骑士；

瓦兰特想要像他的哥哥们学习，成为一个能为国民做出贡献的好王子；

盖乌斯想要打破自己魔法天赋弱势的‘短板’，成为一个传奇锻造大师。”

希尔薇妮的脑袋在科泽伊的大腿上‘滚了滚’，权当摇头：

“说实话，没怎么想过，你也知道我爷爷是格兰瑟姆教授，我们三代都是炼金术师。

我很喜欢炼金术，很多种看起来没有联系的东西，在经过一次两次的变化之后，就能组合成新的物质。

很多不同的炼金构件搭配在一起又能产生新的功能。

很多炼金装置放到一起，就能发挥改变世界的力量。”

希尔薇妮稍微仰了仰头，用手抚摸过科泽伊在年龄增长后，开始变得有些许锐利和轮廓的脸：

“就像你一样。”

她伸展了一下身体又继续说：

“没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始终追随知识和探索世界真理的法师。

小时候嘛，大家都会有十分远大的理想。

我甚至还觉得，爷爷沉浸在发明当中不去继续发掘世界真理的行为，很不符合一个炼金术师的身份。

毕竟最开始的炼金术师就像名字一样，追求点石成金，追求通过改变结构，使世界万物可以互相转换。

人的思维是会随着年龄增长转变的。

抛开你设计出的那些炼金装置是什么，你研究的领域是植物学还是炼金学。

它们给普通平民带去了温饱，给人们带去了笑容，以后还有可能给边境带来安全，给世界带来便利。

我又觉得，探索真理的目的不在于探索，真理无非也是服务于世界的规律，最后还是要落在智慧生物的身上，落在人的身上......”

科泽伊煞有介事地按照她的描述去回忆：

“这么一说，小时候的希尔薇妮还真是冷冰冰啊。

到哪都要抱着书，提着自己的小书箱，对谁都面无表情，每天都一副‘老娘很不好惹’的表情。

虽然说是小时候，其实也不过是四年前的事情而已。”

希尔薇妮不置可否，黑历史嘛，谁没有：

“小时候的科泽伊居然还想着用简单的化学反应，试图骗取无辜少女的信任来着。

拿着依靠神识的特殊性，从女神剑上扣下来的珍稀符文装作自己发现的秘密过来套近乎，还......”

“咳咳，我认输，我道歉，可以跳过这个话题吗？”

希尔薇妮笑了笑，又衔接回上一个话题：

“所以，我现在，其实对自己目前正走着的的道路还挺满意的。

也没有什么伟大而遥远的目标。

只是单纯想在炼金术上走的更远一点，按部就班的成长，探索让我感到好奇的世界。

顺带掌握一些不会被人欺负的小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