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飞回清河的航班上,齐学斌一直在闭目思考。
穆守正的茶杯、梁雨薇的冰冷微笑、三里屯那栋写字楼的落地窗,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反复回放。
他带回京城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陈怀远的私人手机号、穆守正那杯茶的余温、梁雨薇脸上那种近乎怜悯的笑容。
三者看似毫无关联,但齐学斌知道,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接下来的战场,已经不只是在汉东省委会议室了。
飞机降落在清河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苏清瑜开车来接他。
车门一关,苏清瑜就直奔主题:“穆守正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先别说这个。”齐学斌系上安全带,“回管委会再聊。把老张也叫上。”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车上沉默了一阵。直到车开上清河新区的主干道,苏清瑜才说了一句话:“学斌,京城之行的收获大不大?”
齐学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很大。”他说,“也很危险。清河现在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前走一步,就是国家级的产业高地。往回退半步,就是被人家吃干抹净。”
苏清瑜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不能等到管委会再说。”齐学斌睁开眼,“推荐函的事你查了吗?”
“查了。”苏清瑜的语气变了,“赵建平的秘书上周发了一份补充材料清单过来,十七项,比正常流程多了九项。其中有三项是故意设的门槛——一个要求长鹏提供‘外方技术合作伙伴的授权函’,一个要求‘省级以上科研院所的技术鉴定报告’,还有一个要求‘近三年完整的环评资质备案’。这三项任何一项拿不出来,他们都有理由退回申请。”
“外方技术合作伙伴的授权函?”齐学斌的语气冷了,“我们搞的就是国产替代,哪来的外方合作伙伴?这一条本身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对。这就是最毒的一招。”苏清瑜说,“你不搞国产替代,不需要这个文件。你搞了国产替代,这个文件就是不可能拿到的。他们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行政程序,把你锁死在起跑线上。”
“省级科研院所的技术鉴定呢?”
“这个能做,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个月。”苏清瑜说,“如果他们再在鉴定环节设卡,拖半年都有可能。”
齐学斌沉默了十几秒。车窗外,清河新区的路灯从眼前一盏一盏掠过。
“这件事我有应对方案。”齐学斌说,“但需要先跟何建国面谈一次。他昨晚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如果长鹏能挂到发改委的试点名录上,省经信委就不敢卡推荐函。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取决于陈怀远那边的态度。”
“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陈怀远?”
“不急。”齐学斌说,“求人之前先把自己的事情做扎实。长鹏的试产数据、封装设备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国产替代的成本对比——这些硬数据必须先凑齐。我不能空着手去找一个发改委的副司长要政策支持。”
回到管委会大楼,已经是晚上十点。老张接到电话后十五分钟就赶到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齐学斌拉上了窗帘,关掉了顶灯,只留了桌上的台灯。三个人围坐在书记办公室里。
“今天的会是保密会。”齐学斌开门见山,“我在京城遇到了三个人,三件事。现在逐一复盘。”
他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写上了三组字:“部委”、“产业”、“防御”。
“这是我们接下来一年的战略框架。”齐学斌指着三角形。
“第一条线,部委。”齐学斌说,“我在论坛上认识了发改委产业司副司长陈怀远。四十八岁,是发改委的新生代实权人物。他主动找我聊了半个小时,问了我两个关于新能源的核心问题,我都给出了让他满意的回答。论坛结束前他给了我一个私人号码。”
“什么层级的私人号码?”苏清瑜问。
“他自己的手机号。不走公文的那种。”齐学斌说。
苏清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行字。一个副司长的私人号码,在官场的语境里,几乎等于一张不限额度的通行证。
“通过陈怀远,我们可以跟发改委产业司建立对接通道,争取把长鹏汽车纳入国家新能源第一批试点名单。”齐学斌说,“只要发改委列入试点,叶援朝在汉东的任何动作都会从‘合法监督’变成‘干扰国家战略’。这就是护城河。”
“但这条护城河有一个前提。”苏清瑜说,“发改委的试点名录不是随便进的。陈怀远给你私人号码是释放善意,但从善意到正式列入试点名录,中间还有一道审批流程。你需要一份过硬的申报材料。”
“所以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硬数据就是关键。”齐学斌点头,“试产数据、检测报告、成本对比,一样都不能少。清瑜,这个事情你牵头,两周之内把材料包准备好。标准参照发改委产业司以前公布的试点项目申报指南,格式和内容要一模一样。”
“明白。”苏清瑜记下。
“第二条线,产业。”齐学斌在白板上敲了敲,“加快推进三个核心项目,长鹏的工信部资质申报、鼎盛精工的全产线搬迁、火鸦的《山海异闻录》后期制作。三条线必须同时提速。资质审批要三个月,这三个月内,长鹏的试产线要跑满,鼎盛精工的深圳设备要全部到位,火鸦的成片要交付。一个都不能拖。”
“资质申报有麻烦。”苏清瑜说,“我在车上跟你说的推荐函问题。赵建平的秘书开了十七项补充材料清单,其中三项是刻意设卡。特别是‘外方技术合作伙伴授权函’这一条,明摆着是冲国产替代来的。”
老张皱起眉头:“这他妈的不是成心使绊子吗?你搞国产替代就问你要外方授权,这逻辑说得通吗?”
“在行政程序上说得通。”苏清瑜说,“新能源整车资质的申报材料模板里确实有一条‘核心技术来源说明’。正常情况下,自主研发的项目只需要提供技术自主声明就行。但赵建平那边把‘技术来源说明’解释成了‘合作方授权函’——是一种刻意的扩大解释。你要告他违规,他会说他是‘从严把关’。”
“那就不跟他在行政程序上纠缠。”齐学斌说,“绕过省经信委。”
“怎么绕?”苏清瑜和老张同时问。
“两条路。”齐学斌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箭头,“第一条路,走发改委试点。如果长鹏能进入发改委的国家级试点名录,工信部的资质审批就会走绿色通道,省经信委的推荐函权重会大幅下降,甚至可以被发改委的批文直接替代。这条路的关键在陈怀远。”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走何建国。”齐学斌说,“何书记在电话里告诉我,赵建平跟叶援朝不是铁杆绑定,他只是顺风使舵。如果何建国亲自出面跟赵建平谈一次,给他分析一下卡推荐函的政治风险——比如,如果将来长鹏成了国家试点项目,而推荐函是在省经信委被卡的,他赵建平就是干扰国家战略的责任人——赵建平大概率会松手。”
“两条路同时走?”苏清瑜问。
“对。两条路同时走,看哪条先通。”齐学斌说。
苏清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双线并进”四个字。
齐学斌用笔敲了敲第三个顶点:“第三条线,防御。这一条最重要,也最危险。”
齐学斌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把穆守正四合院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老人的身份、四合院的规格、那杯正山小种、以及那句关键的警告,“梁雨薇的钱不全是她自己的,她背后有人,那个人的手比叶援朝的还长”。
老张的脸色变了:“头儿,比叶援朝还大?那是什么级别的人?”
“目前不知道。但穆守正说他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的利益。”齐学斌说,“而且我在跟梁雨薇交手的时候推出了一个判断——那个人吃的是进口设备代理的灰色回扣,不是正当的产业利润。换句话说,我们搞的国产替代,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然后他又把梁雨薇在三里屯的交锋复述了一遍。她提出20%参股的条件,齐学斌用叶援朝的资金链地图做交换,梁雨薇以父亲的安全为由拒绝。最后梁雨薇说了那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沙家康总有退休的那一天”。
苏清瑜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这句话是重点。”苏清瑜说,“她知道沙书记的任期,说明她或者她背后的人,对汉东省的政治格局了如指掌。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能拥有的信息渠道。”
“没错。”齐学斌说,“所以清瑜,我需要你启动一项秘密调查。代号‘深渊’。查清楚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领域,谁的利益最大、谁的手伸得最长、谁会因为长鹏汽车的崛起而受到最直接的利益冲击。重点方向是进口设备代理这条线。这个调查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苏清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深渊”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对了,何建国那边有消息了。”齐学斌说,“我从梁雨薇那里出来之后给何书记打了电话,问他穆守正是什么来头。他听到穆守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他怎么说?”苏清瑜问。
“他说穆守正退休前在国务院经济改革研究中心当过副主任。但更关键的是后面一句话,他说‘我知道穆守正说的那个人是谁,但电话里不方便说,回来面谈’。”
苏清瑜的笔停了。她抬起头,表情凝重。
“何建国知道那个人是谁?”苏清瑜问。
“是的。”齐学斌说,“何建国在京城待过几年,他的信息渠道比我们广。后天我去找他当面聊。”
“学斌,这件事不能拖。”苏清瑜说,“如果何建国真的知道对方是谁,我们就能有针对性地做‘深渊’调查,不用大海捞针。”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的声音更低了,“星光基金的Gp结构必须尽快调整。加入第三方独立托管人,确保任何大额资金的进出都要经过我们的同意。如果梁雨薇背后的人想通过资金回撤来掐我们的脖子,Gp结构就是我们的防火墙。”
“这个我已经在准备了。”苏清瑜说,“但调整Gp结构需要所有出资人签字。梁雨薇那边如果不配合……”
“她会配合的。”齐学斌说,“因为拒绝配合就等于暴露意图。她不会这么蠢。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梁雨薇在三里屯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她说她‘不是我的敌人’。这说明她自己也被困在了这盘棋里,她的行动空间其实比我们想象的小。”
苏清瑜想了想:“你是说,她在跟叶援朝绑定的同时,自己也想找退路?”
“有可能。”齐学斌说,“而且我给她抛了一个诱饵——把她父亲转移出汉东省。只要梁国忠不在叶援朝的势力范围内,梁雨薇被要挟的筹码就没了。这个提议她当时没有拒绝,她说‘需要时间想’。”
“等一下。”苏清瑜放下笔,目光锐利起来,“你在跟梁雨薇谈判的时候提出帮她转移父亲?这不是等于跟她结盟?”
“不是结盟。”齐学斌说,“是拆弹。梁雨薇被叶援朝控制的核心筹码就是她父亲。如果我们帮她解除了这个筹码,她就失去了继续为叶援朝卖命的理由。她不需要成为我的盟友,她只需要不再是我的敌人就够了。”
“但这件事的风险你考虑过没有?”苏清瑜说,“如果叶援朝发现是你帮梁雨薇转移父亲,他会认为你跟梁雨薇暗中勾连。这个罪名比程序瑕疵严重得多。”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出面。”齐学斌说,“如果梁雨薇最终决定走这步,转移的事情由她自己操作。我们只提供信息和建议,不提供行动。”
苏清瑜点了点头,但表情仍然不太放心。
老张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头儿,你说的这些京城的老人和棋盘,跟我一个管治安的有什么关系?我脑子都快炸了。”
齐学斌笑了。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守好清河。不管外面的棋盘怎么变,只要清河的老百姓安全、工厂安全、工地安全,我就有底气跟任何人下棋。你就是我的后防线。”
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头儿你放心,谁来清河搞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密会结束后,老张先走了。苏清瑜留了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齐学斌的桌上。
“学斌,刚才在会上没说的事情。”苏清瑜的表情变了,“这是《长鹏汽车工信部新能源生产资质申报材料》的终稿。陈怀远那边帮我们打了招呼,但工信部审批的最终环节需要一个关键附件。”
“什么附件?”
“‘地方政府产业配套承诺函’。”苏清瑜说,“承诺在三年内为长鹏提供不低于五亿元的产业配套投入。工信部需要地方政府的真金白银作为背书。没有这份承诺函,资质审批不会通过。”
齐学斌拿起文件,翻到了承诺函的模板。
五亿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五亿分三年,平均每年一亿六千多万。”齐学斌自己算了一遍,“清河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
“扣除转移支付和上缴之后,可自主支配的财力是四亿二千万。”苏清瑜说。
“也就是说,光长鹏的配套承诺就要吃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可支配财力。”齐学斌的眉头皱紧了。
“而且这还不算鼎盛精工和火鸦的配套需求。”苏清瑜说,“如果三个项目同时推进,未来三年清河的财政压力会非常大。”
“这个事情不能现在拍板。”齐学斌把文件放下,“明天上午开一个核心会议,把老陈和老吴都叫上。五亿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听每个人的意见。另外,你帮我做一份测算——如果长鹏汽车三年后实现量产,它能给清河带来多少税收回报?我要知道这笔钱投下去,回本周期是多长。”
“我今晚就做。”苏清瑜说。
她收起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学斌。”
“嗯?”
“你从来没有赌输过。”苏清瑜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次的赌注太大了。你想清楚了再签。”
齐学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清河新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远处长鹏汽车临时生产基地的灯光像一片小小的星海,不张扬,但倔强地亮着。
五亿。
他的重生记忆告诉他,中国新能源汽车将在未来十年迎来人类产业史上最壮观的爆发。到2025年,新能源渗透率将突破五成。长鹏汽车只要能活到那一天,就能乘上时代的东风。
他知道答案。
但知道答案是一回事,拿全部身家去赌是另一回事。
《权力巅峰:从拒绝省厅千金开始》— 必看 著。本章节 第344章 回清河:带着燕京的火种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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