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眼里最后那点光采熄灭了。
此刻他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那味道混着沙土的腥,钻进鼻腔,冻僵了四肢。
“不、不敢了嘛……我再也不跑嘛……”
他牙齿磕碰的声音混在风嚎里,身子抖得像片枯叶。
张启尘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回那间尚能蔽身的土屋。
留下老人独自坐在狂沙中,缩成一团。
“张爷,您该不会……”
王剀旋凑上前,手掌在颈边虚虚一划。
屋里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火堆燃起时,寒意被驱散了几分。
先前张启尘拽着安力满走出屋外时,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以为,他要把那向导永远留在风沙里。
但他只是简短地说:“找他商量点事。”
随后便转身望向门外翻腾的黑暗:“沙暴不知何时停。
把火生起来,都歇会儿。”
柴枝噼啪作响,橙红的光映着一张张仍带余悸的脸。
狂风在墙外嘶吼,却仿佛被这团暖意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就着水啃食干粮,沉默中只有咀嚼与火焰跃动的微响。
陈教授呼吸渐渐平稳,咽下一口干粮,开口道:“小张同志,看这势头,黑沙暴一时半刻不会歇。
既然这座古城就在眼前……等风稍弱,我们能否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值得抢救的遗迹?”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动摇的执着。
为了西域这些濒临湮灭的痕迹,他几乎赌上了性命——不只是出于毕生痴迷,更因这些年眼见无数文物遭劫掠、毁坏,心头犹如火烧。
那份近乎顽固的尽责,让张启尘心底生出敬意。
他正要回应,角落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叶一心。
她整个人缩到了张启尘背后,手指发抖地指向屋子深处:“那里……那里有死人!”
“死人?”
郝爱过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不解,“咱们做考古的,还怕这个?”
“对、对不起……”
叶一心声音发颤。
尽管读的是考古,她却最怕那些失去血肉的骸骨。
此刻心跳仍撞得胸口发麻。
张启尘轻按她肩头:“别慌,我在这儿。”
叶一心抬眼看他,眸子里水光微闪。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她指的方向投去。
墙角阴影中,沙粒半掩着一具白骨,关节蜷缩,仿佛在生前最后一刻仍试图藏进黑暗里。
王剀旋第一个凑近那堆白骨,嗓门大得在残破墙壁间撞出回音:“这地方怎么会有死人?”
胡捌一蹲下身,指尖悬在骨头上方半寸:“怕是跟咱们一样,被黑沙追着逃进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没逃出去。”
角落里叶一心攥紧了衣角。
其余人却没人往后缩——陈教授和郝爱过甚至往前踏了半步,眼神里烧着某种灼热的光,像饿久了的人看见食物。
他们盯着那具骨架,喉结微微滚动。
雪梨杨忽然“咦”
了一声。
她没碰骨头,只侧着头打量:“沙漠里干燥,尸身该风成干柴才对。”
她抬起眼,视线扫过众人,“怎么只剩骨头了?”
这话让陈教授猛地回过神。
他推了推眼镜,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西域葬俗、风蚀规律,最后蹲下去时手指都有些发颤:“挖出来,爱过,小胡,帮忙——这具骨头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
张启尘的声音从阴影里 ** 来,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肉被啃光了而已。”
四周忽然静了。
风声从破窗洞钻进来,卷起细沙打在骨头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郝爱过下意识缩回手,陈教授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
所有人脸上那层薄薄的镇定裂开缝隙。
“野兽?”
雪梨杨的呼吸急了些,“这儿有活物?”
张启尘嘴角弯了弯,没答话。
他走到窗边,用指节叩了叩夯土墙:“黑沙暴来了,你知道往这儿躲。
那些靠鼻子活命的,会比你知道得更早。”
他转过身,目光挨个掠过每个人的脸,“风停了,它们闻见人味——你们猜会怎样?”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很响。
胡捌一摸了摸后颈,王剀旋把脚往回收了半尺。
陈教授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也不用太慌。”
张启尘走回白骨旁,用鞋尖拨了拨散落的肋骨,“这城里躲着的不止咱们,也不止吃肉的那些。
黄羊、沙鼠、说不定还有走散的骆驼——饿极了,骨头缝里的肉渣也是肉。”
他抬起眼,“野兽挑食,总先挑好下嘴的。”
几道紧绷的肩膀稍稍垂了下去。
叶一心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胡捌一干笑两声,从包里摸出水壶灌了一口。
只有陈教授还盯着那具白骨,镜片上反着昏黄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剀旋正坐在沙地上,忽然感到身下有什么硬物硌着。
他随手往沙里一掏,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石头或枯枝——那东西的轮廓圆滑,带着某种不自然的弧度。
他用力一扯,沙粒簌簌滑落,露出的竟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快来看!”
他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陈教授几人被这声音惊得转过身。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半埋沙中的物件上,瞳孔骤然缩紧。”这是……”
他声音里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您老看见个脑袋,怎么反倒来劲了?”
王剀旋抹了把额头的汗,嘀咕道。
他干过地下营生,在黑风口撞见那些东西时,心都悬在嗓子眼。
眼前这老先生的模样,倒比他更像常在地底下走动的人。
“是石雕!”
陈教授已经蹲下身,手指拂去表面的浮沙,“爱国,小胡,搭把手,把它清出来!”
工具很快递了过来。
几个人伏在滚烫的沙地上,动作既轻又快,黄沙被一捧捧刨开。
王剀旋以为底下藏着什么宝贝,胳膊抡得格外卖力。
张启尘只朝那边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沙层下面埋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不能挖的嘛!”
刚从外面进来的安力满撞见这情景,急得直摆手,“沙漠里的东西,都是胡大赐下的,动了要遭报应的嘛!”
他小跑着过来,想拦住众人的动作。
“老哥,我们进沙漠,就是为了赶在盗墓贼前头,把这些文物找出来,保护好。”
陈教授抬起头,脸上堆着笑解释。
“埋在沙里的,那就是胡大的……”
安力满还要争辩,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静立一旁的张启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肩膀也塌了下来,“……好了嘛,你们随便嘛。”
这老头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张启尘记得,在原本的故事里,考古队的活儿没少被他拦阻。
真是够烦的。
就连郝爱过那样向来恪守旧规的人,都几次按捺不住同他争执起来。
毕竟考古队的人至多不过动动嘴皮子。
他便越发得寸进尺。
正是摸透了这副脾性,张启尘才决意要狠狠压一压他的气焰。
否则往后只怕麻烦不断。
如今的安力满,
只要瞥见张启尘的身影,胸口便阵阵发紧,哪还敢有半分放肆?
少了安力满的搅扰,
陈教授几人很快拨开沙层,掘出一尊半掩在黄沙里的黑色石像——
头颅大得惊人,眼眶更是硕大无比。
说它是“巨瞳”
绝不为过。
那双眼睛几乎占去半张面孔,与其余五官显得格格不入。
“爱过,你看这石像的轮廓……我们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陈教授端详片刻,转头问道。
王剀旋凑近瞧了瞧,嘀咕道:“陈教授,这到底是哪国的人?模样怎生得这般古怪?”
“小王,你不明白。”
郝爱过扶了扶眼镜,几乎将脸贴到石像表面:“老师,这……这恐怕就是文献里提过的巨瞳石像啊!”
“双目凸出,异于常相。”
“西域千棺坟,还有天山、和田一带,都出土过类似的造像。”
“可直到今天,考古界仍说不清它的来历,更不懂它象征什么……”
两人探讨许久,
终究理不出头绪。
种种推测皆难以自圆其说,最后只得暂且归为未解之谜。
正要结束交谈时,
陈教授忽然望向张启尘,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小张同志,你见识广博,对西域文化钻研又深……”
“不知对这巨瞳石像,可有看法?”
“他……?”
郝爱过本能地先冒出质疑。
在他想来,连自己与老师两位考古教授都无从知晓的谜题,一个古董商人怎会明白?
可话到舌尖,猛然记起冰川裂缝中张启尘解读鬼洞文的那一幕,
到嘴边的词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教授这一问,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向张启尘,都等着听他的回答。
张启尘却只淡淡一笑:
“陈教授,可还记得我曾提过——精绝古国与魔国之间的渊源?”
雪莉杨的声音 ** 对话里,石像上那些巨大的眼瞳是否与精绝古国以及更古老的魔国存在关联?
“关联非常深。”
张启尘回答。
他解释,魔国崇拜的是深渊与眼球,而作为其后裔的精绝古国,延续了同样的信仰体系。
在他们看来,眼睛即是力量的根源。
因此,在雕刻石像时,唯有眼睛被刻意塑造得异常硕大、向外凸起,这正是其信仰的直观昭示。
精绝国昔年称霸西域。
周边诸多小国皆臣服于其统治。
既为附属,自然纷纷仿效,在制作石像时也故意将眼部雕成那般模样……
轰然一声。
陈教授听罢这番话,双眼骤然睁大,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整个人僵在原地。
某种无形的束缚似乎瞬间崩断。
其余几人同样面露惊愕,望向张启尘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困扰考古界多年的谜题,难道就这样……被他轻易地**了?
“这位小张同志讲得太透彻了,我怎么就从未朝这个方向思考?”
陈教授眼眶发亮,声音里带着颤,“惭愧啊,我钻研西域文化数十载,竟然……”
“还不如小张同志看得明白!”
“好,太好了。”
“我坚信这个推断极其可靠,只要我们能找到精绝古国的遗迹,必定可以验证它……”
他情绪愈发高涨。
《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金金花 著。本章节 第474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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