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不安

他用的是夏国语，说得很慢，配合着手势。女孩们听不太懂，但都点了点头。

站在最边上的崔幼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练习室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人皮肤发青。

这里的阳光是金色的，照在手上，连指甲都变得透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金敏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树。树叶是绿色的，不是那种塑料假树的绿，是活的绿，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窗口飘进来的叶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朴秀雅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板路，忽然问了一句：“这里……我们……可以住多久？”

他笑了笑，用夏国语说：“一直住。陈总说的。”

朴秀雅没听懂，但她看见他笑了，她也跟着笑了一下。

……

汉城，某高档小区。

陈豪把车停好，拎着一袋水果上了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见唐晚晴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宝宝！”她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陈豪一只手拎着水果，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说了要来，怎么会不来。”

唐晚晴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松开他，把他拉进屋里。

“元宝和糖豆呢？”

“今天不是我们两的二人世界嘛，就把两个崽崽隔房车里了。”

陈豪点点头。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餐桌上摆了四五个盘子，都用碗扣着，怕凉了。

她推着他去洗手，又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跑进厨房端汤。

“尝尝这个！我炖了好久。”

她把一碗排骨莲藕汤放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豪舀了一勺，喝了一口。汤很鲜，莲藕炖得软烂，排骨一碰就脱骨。

“好喝。”

唐晚晴笑得眉眼弯弯，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喝汤，自己一口都没吃。

陈豪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也吃。”

她乖乖地吃了，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自己没发现。

陈豪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酱汁。唐晚晴的脸红了，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才塞进嘴里。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唐晚晴靠在他肩上，手指绕着他毛衣的线头玩。

“宝宝，你今天见谁了？”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陈豪没有瞒她：“Sm娱乐的人。还有几个棒国的艺人。”

唐晚晴的手指停了一下：“就是那个……全能星计划的导师？”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经常跟她们见面？”

陈豪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嘴角抿着，不像在生气，更像在担心。

“不会。”他说，“工作上的事，有公司的人处理。我就签签字，吃吃饭。”

唐晚晴“哦”了一声，靠回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宝宝，你是不是很厉害？”

陈豪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就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

陈豪笑了：“还行吧。”

唐晚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陈豪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的，亮亮的，里面装着一整个他的倒影。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

唐晚晴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

酒店顶层，李宿满站在窗前，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会长阁下，事情办妥了。礼物，他收了。”李宿满的语气恭敬，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李付真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他什么反应？”

李宿满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说，替我谢谢长公主。”

“就这些？”

“就这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李宿满握着手机，不敢催，也不敢挂。过了很久，李付真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知道了。人留在那边，别怠慢了。该花的钱花，该办的事办。”

“是。”

电话挂断了。李宿满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汉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远处的汉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静静流淌。

他忽然想起陈豪那张脸，年轻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但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收了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宿满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浅水苑99号，夜色渐深。

六个女孩挤在一间卧室里，谁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们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靠着彼此，用棒国语小声地聊天。

“他真的会留下我们吗？”崔幼真问，声音很小。

“会吧。他都让人把我们安排在这里了。”朴秀雅说。

“那以后……我们要做什么？”李恩彩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还能做什么，等着被…欺负就行呗。”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

“放下吧，只要把那个人伺候好了，咱们家人也会衣食无忧的。”

“那我们还能回家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金敏儿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树梢上，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练习室里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深夜，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跳，跳到脚趾流血，跳到膝盖淤青。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一个陌生的国家，一个陌生的房子里，看着一轮陌生的月亮。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和以前不一样了。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