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威慑

两个月后，棒国，蔚山。

这座城市坐落在半岛东南角，隔着对马海峡与霓虹国相望，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六十公里。

夜航船从釜山出发，天亮时就能抵达对方的港口，百年来这条航线上走过商人、走过偷渡客、走过情报人员，海流不变，季风如常，谁来了都一样。

山顶上夜风猎猎，吹得人睁不开眼。

十台飞行器安静地停放在临时平整出来的起降平台上。

说飞行器不太合适，倒像是放大了的飞行背包，两台微型涡扇发动机嵌在复合材料的背板里，燃料舱紧贴着腰线，控制单元集成在肩带位置。

宙斯花了两个月，把那套“马赫x-15”的技术图纸翻了无数遍，拆解、重组、删减、优化。

去掉载重系统，去掉武器挂架，去掉一切和执行任务无关的冗余部件，把所有的技术冗余全部倾注在速度和续航两个参数上。

高级体质强化剂改造过的身体，能承受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过载。所以自然不用担心驾驶员会出现什么不适反应。

哈迪斯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紧身战术服，面料哑光，在夜色中没有一丝反光——全频谱匿踪技术。

不只是雷达隐形，红外、可见光、声波、电磁辐射，一切可能暴露其存在的物理特征都被压制。

穿上它，你就是黑夜的一部分。

他回过头，九个影杀队员整整齐齐地站在身后，制服一样，装备一样，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趋于一致。

他们不需要语言，眼神就是命令，手势就是指令。

在这个海拔四百米的山顶，风声呼啸，气温接近零度，但每一个人的体温都是恒定的，心跳都是平稳的，每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哈迪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前一挥。

九台飞行背包同时点火，淡蓝色的尾焰在夜色中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消失在夜空的深黑里。

哈迪斯是最后一个起飞的，他站在山顶边缘，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灯火，戴上头盔，推动节流阀，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压进座椅。

地面在缩小，灯光在汇聚，整座蔚山变成了一张铺在海岸线上的发光的地毯，然后地毯缩成一块，一块缩成一点，一点消失在身后。

一百六十公里，十分钟。他们在霓虹国领空之上划出十道没有痕迹的线。

雷达屏幕上什么也没有，空自的预警机在东海转了整夜，操作员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涩。什么也没有。

翌日，霓虹国，永田町。

内阁会议室的门紧闭着，走廊里站着穿深蓝制服的安保人员，耳朵里塞着耳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搭在枪套边缘。

这是例行会议，议题是下一年度的防卫预算，几个数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有人拿笔在纸上画圈。

会议进行到第三十七分钟的时候，桌底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是那种廉价的塑料玩具被按下开关时会发出的、带着电子杂音的、稚嫩的旋律——“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所有人低下头。会议桌正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粉色的、塑料的、圆滚滚的摇摇车。

车的底座是四个轮子，车头是一只咧嘴笑的卡通狗，狗的眼睛是会动的，随着音乐一左一右地摇摆。

狗头上方的屏幕上，滚过一行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字——“爷爷到此一游！”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蹲下去躲在桌子后面。

安保人员冲进来，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但他们不知道该瞄准哪里，那个摇摇车还在唱歌，还在摇摆，还在用它那憨态可掬的卡通脸嘲笑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没有人伤亡。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放射性物质。

这就是一个从任何一家儿童用品商店都能买到的、价值两千日元的、夏国制造的电动摇摇车玩具。

“八嘎！”内阁官房长官的怒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他今年六十一岁，头发花白，脸上有老年斑，此刻那张脸涨成了一种接近肝脏的颜色。

“我们的自卫队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敌人闯入这里！给我去查——快快地！”

没有人敢回答。

防卫大臣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茶面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统合幕僚长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敌人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如果那是一枚炸弹，今天在座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间会议室。

当晚，霓虹国官方发布消息。

“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携带可疑物品闯入内阁会议室，已被我英勇的自卫队当场击毙。经查，该男子系一名漫画家，其友人证实，其近期沉迷于某热门漫画作品，曾多次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想试试现实版的潜入任务’等言论。初步判断，其行为系与友人打赌失败后的恶作剧。”

消息一出，社交媒体上炸了锅。

那个摇摇车的照片在网上疯传，被p成各种表情包。网友把粉色卡通狗的脸换成了内阁大臣们的脸。

霓虹国官方的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那条只有一句话：“你们的漫画家，都是骑着摇摇车潜入的吗？”

汉城，云水苑。

陈豪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那条新闻。

他看完了，放下平板，嘴角弯了一下，太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法了。让外界以为他们很厉害，让国民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拿起加密通讯终端，给谢凝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再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翌日，永田町。

内阁会议室的门再次紧闭，安保级别从平常的一级提到了三级，走廊里的安保人员增加了一倍，每一个人都紧绷着脸，看谁都像可疑分子。

会议桌下方被反复检查过了，椅子下面、吊顶夹层、通风管道入口，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搜了个遍。

为了防止留下任何死角，甚至还从警视厅借了两只爆炸物探测犬，一左一右蹲在会议室门口。

会议进行到第二十三分钟。还是桌底，还是那声轻响，还是那首熟悉的、带着电子杂音的、稚嫩的旋律——“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所有人低下头。会议桌正中央，多了一个快递纸箱。

它和昨天那个摇摇车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只是这次换了包装，居然是环保回收材料，表面印着“循环利用，爱护地球”的绿色标语。

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填着“热心市民”，收件人一栏——“内阁全体成员”。

“趴下！”有人喊了一声。安保人员冲进来，扑向那个纸箱。

纸箱被拿到了防爆桶里，防爆桶被转移到了院子里。

拆弹专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那声让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巨响。

箱子里是一只黑色的充气气囊，气囊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压力罐。

拆弹专家用机械臂戳了一下气囊，气囊瘪下去，一股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防爆桶的内壁。

不是血，不是毒，是墨水。

浓郁的、粘稠的、浸透之后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写字用的墨水。

防爆桶被搬回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桶壁上那四个字——“自欺欺人”。

还有另一行小字，写在桶底，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如果再自欺欺人，下次里面装的就不是墨水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不是恐惧，是那种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的、闷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安保负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映出他灰败的脸。

防卫大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内阁官房长官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敌人来过了，又走了。

他们带走的不是情报，是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尊严。

或者说，只要他想，可以随时要在座的所有人的命。

当晚，霓虹国官方的新闻发布页面一片空白。

关于这件事，没有任何公告，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一个字。

社交媒体上有人问“今天内阁会议室又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截图。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