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悄悄走了。
凤婉是父亲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而且是因为父母亲带着自己去孤儿院里参加一个慈善活动,只一眼,一句话,她便很喜欢那个默默拿着一本绘本,静静看书的女孩。
“爸爸妈妈,我们把她领回家吧!”
就这样一个外人,一个和他们张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轻而易举地抢走了她想要的一切。
不,不是抢。
是父亲主动给的。
父亲给凤婉请最好的老师,给凤婉买最贵的书,带凤婉去参加学术会议,逢人就夸“这是我女儿,可聪明了”。
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她从来没见过。
而她呢?
她是张家的亲生女儿,流着父亲的血,长着和母亲七分相似的脸。
可她站在父亲面前,像空气。
“爸爸……。”
“又没考好?你看看凤婉,你好好跟她学学……”
这句话她听了太多年,听到耳朵起了茧,听到心生了锈,听到后来再听见的时候,连疼都不会疼了。
“你好好跟凤婉学学。”
“你看看凤婉,再看看你自己。”
“凤婉怎么就能考第一,你怎么就不行?”
“你要是能有凤婉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每一句她都记得。
不是记性好,是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去,扎得太深,拔不出来,就烂在了肉里。
渐渐的,她变成了一个叛逆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左邻右舍眼里的不良青年。
她学会了抽烟。
第一口呛得眼泪直流,辣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肺里,可她咬着牙没咳出来。
街边的小混混们拍着手笑,“慢慢姐牛批啊。”
她把烟夹在指间,学着他们的样子吐出一口白雾,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爸爸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终于看她一眼?
哪怕是愤怒的一眼,哪怕是失望的一眼。
什么都好。
她染了头发。
不是那种乖巧的深棕色,是扎眼的酒红色,在阳光下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她打了耳洞,一个不够,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她学会了吹口哨,又响又亮的那种,能把路边的狗都吓一跳。
她开始逃课,先是逃体育课,后来连主课也逃。
她跟着那些小混混去游戏厅、台球室、录像厅,在烟雾缭绕的黑暗里消磨掉一个又一个本该在教室里度过的下午。
她本就不靠前的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班主任给爸爸打了电话,她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了。
“张先生,您女儿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成绩下滑得厉害,您看要不要来学校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谈谈。”
然后电话就挂了。
没有着急,没有担心,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怎么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背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等她爸爸来学校。
一天,两天,三天。
他没有来。
那个“我会跟她谈谈”的承诺,像她生命中无数个其他承诺一样,轻飘飘地散在了空气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所以她回家便会尽量躲着父母,无论多晚,她都是直接溜到凤婉的房间里,挤到她的床上,第二天再早早地离开。
凤婉从来不嫌弃自己身上的烟酒味。
只要她爬上床,凤婉就会往旁边让一让,把被子分一半给她,有时候还会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摸她的脸,像摸一只半夜跑回来的猫。
“又出去混了?”
声音困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凤婉就不说话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可她每次都会在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握得不紧,像怕用力了会把她吓跑。
她躺在凤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凤婉的房间和她的不一样,这里干净、整齐、温暖。
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书桌上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干净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凤婉就好了。
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向往的东西。
凤婉像一株长在阳光下的植物,枝叶舒展,绿得发亮。
而她自己呢?
像墙角那棵没人浇水的仙人掌,浑身是刺,不是想扎人,是怕被人碰。
有一次她半夜回来,浑身烟味,头发上还沾着雨水。
她溜进凤婉的房间,脱了外套,钻进被窝。
凤婉翻了个身,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慢慢,要不你搬过来住吧。”
“什么?”
“搬到我房间来。晚上早点回来,我帮你补补课,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希望我们的学校不要离得太远,要不然你晚上回来晚了,该去哪里呢?”
凤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没有说教,没有责备,甚至没有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
她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怕她着凉。
她愣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凤婉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那盏小夜灯。
黑暗涌上来,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她听见凤婉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凤婉说的那句话:“我希望我们的学校不要离得太远。”
我们的学校。
不是“我的学校”和“你的学校”,是“我们的”。
凤婉理所当然地把她们两个放在了一起,好像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好像这不是她单方面的迁就,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凤婉的方向。
黑暗中她看不清凤婉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安静,很柔软,像一个蜷在被子里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凤婉刚来家里不久,有一天晚上她做噩梦,尖叫着醒过来,满头是汗。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门被推开了。
《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闻之易安 著。本章节 第462章 只因向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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