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够了。
受够了站在门外,受够了被忽略,受够了当影子,受够了永远比不上凤婉。
受够了在魂玉里当一块石头。
她要活着。
她要站在阳光下。
她要有人看见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虞江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张慢慢,你在干什么?”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们说好了的,打败他之后就分离。”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那具身体的控制权,一寸一寸地往里吞,像一条蟒蛇缠住猎物,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张慢慢!”
虞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恐惧。
“你停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分离之后就回魂玉。”
“回魂玉?”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回去当一块石头?回去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到天荒地老?虞江,你愿意吗?”
虞江沉默了。
“你不愿意。”
她说,“你也不愿意。没有人愿意。所以凭什么是我?”
她用力一扯,将虞江残存的意识又吞下一大截。
虞江在她体内剧烈地颤抖,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建筑,每一根梁柱都在嘎吱作响。
“你答应过我的……”
虞江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
“我知道我答应过。”
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可我是现在想做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我答应爸爸要好好学习,我没有做到。
我答应自己不抽烟,我没有做到。
我答应婉儿要好好活着,我也没有做到。”
她的眼眶发酸,可她咬着牙,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所以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
她用尽全力,猛地一吞。
虞江最后一丝意识像一根绷断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消散了。
那具身体安静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颤抖,不再有任何抵抗。
她从里到外地感受着那具身体,骨头的形状,肌肉的走向,心跳的频率,血液的温度。
这是她的了。
每一寸都是她的了。
她伸出手,看着那双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属于虞江的手。
她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薄薄的茧,握剑磨出来的,握刀磨出来的,握权杖磨出来的。
这不是她的手。
不是那个举着相机按快门的手。
可她不在乎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她在活着。
不是魂玉里那种半死不活的“存在”,是真真正正的、有血有肉的、会疼会痒会流汗会流泪的活着。
她站起来。
那天回到王宫之后,他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急忙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这张脸清俊,冷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不是张慢慢的脸。
不是那个染了酒红色头发、打了三个耳洞、站在巷口抽烟的叛逆少女的脸。
不是那个举着相机、蹲在探方边上、被父亲骂了三年也不肯走的摄影师的脸。
可这是她的脸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铜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久到她终于可以不带任何情绪地接受一件事。
张慢慢死了。
不是死在魂玉里,是死在她自己的手里。
是她亲手杀的。
用她的不甘心,用她的恐惧,用她不想再当石头的那股狠劲。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铜镜上那张陌生的脸。
凉的,硬的,没有温度。
“对不起。”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虞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放下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那间屋子。
门外的阳光很烈,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叶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
是活着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她站在家门口,手里举着一张满分的试卷,想给爸爸看。
可她站在门口听见书房里爸爸在夸凤婉,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她没有进去。
她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再也听不见那个声音。
可她一直没有停下来。
她一直走,走到今天,走到这里,走到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里。她终于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走够了,是因为她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走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再比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再站在门外的地方。
她站在门里了。
虽然这扇门不是她想要的那扇,虽然这门里的风景不是她曾经向往的样子,可她终究是站在门里了。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去接那光。
光线穿过她的指缝,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镜子里反射的那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活生生的、滚烫的、属于一个人的光。
“婉儿,”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这次,换我来找你。”
她迈出步子,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她如愿了。
大红喜袍加身的那一天,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深邃、身姿挺拔的男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刀锋,又热得像烧红的铁。
虞江的脸,张慢慢的眼睛。
镜中人穿着大红色的喜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龙。
“好看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铜镜里只有她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上那张陌生的脸。
凉的,硬的,可她的血是热的。
滚烫的热。
她想起很多年前,凤婉在那间不大的卧室里对她说的话。
《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闻之易安 著。本章节 第467章 她要活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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