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放下了车帘。
车厢里暗了下来,阳光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午后的闷热和四个男人各怀心思的沉默。
凤婉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笃、笃、笃,不急不缓,和虞江的节奏一模一样。
殷鹤鸣的忠诚毋庸置疑,那他对自己撒谎,究竟是因为什么?
宫里出事了?
不,不是,今早父皇还派人来传过话的。
他与母后都很好。
不是宫里,那就是自己?
关于自己的事情,要么是他还没有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要么就是这件事自己不能知道。
可有什么事是不能让自己知道,而殷鹤鸣还要瞒着自己的呢?
突然,她的眼神顿了一下,刚好停留在虞江身上。
虞江没有察觉到那道目光,因为他靠在马车上好像睡着了,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进,一起起伏。
不,不会是慢慢的事情,凤婉在心里一个个想着这几个人的事,一个个排除着。
想来想去,车里这几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事情。
凤婉的目光从虞江身上移开,又落到静玄身上,又落到阿宝身上,又落到苏逸身上。
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像一盏灯,一一点亮,又一一熄灭。
都不是。
他们都不是殷鹤鸣要瞒着她的事情。
可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殷鹤鸣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单膝跪地的时候,右手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那是紧张。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顿了一下,那是疲惫。
他看虞江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那是审视。
对,审视,他刚刚特意留意的人,只有虞江!
对,审视。
他刚刚特意留意的人,只有虞江。
凤婉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可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紧得像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
殷鹤鸣看虞江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她注意了殷鹤鸣的每一个细节,因为他太反常了。
一个从来不做多余事的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对她撒了谎。
凤婉忽然觉得心口很疼。
像是那种被一只手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的疼。
是因为什么事情,能让殷鹤鸣亲自出马,调查他?
凤婉睁开眼睛,看着虞江。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了。
“虞江。”
凤婉叫了一声。
虞江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凤婉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虞江见她半天没说话,一脸疑问的看着她:“怎么了?”
凤婉失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看你犯困,想着一会儿就到了,别让人看了笑话,该醒醒了!”
虞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很听话的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襟,将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凤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指尖从发间划过时微微蜷起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多余。
“不是很累,还可以,放心!”虞江说。
凤婉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得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她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阿宝声音很小的蛄蛹了一下静玄的胳膊,将身子靠过去,趴在师兄耳朵边说着。
“阿宝!又嘀咕啥呢?你是觉得我们都聋了不成?”
凤婉借着这个机会,将目光从虞江身上猛地转向阿宝,那眼神像一只逮住了老鼠的猫,又凶又亮。
阿宝被她看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往静玄身后躲了半截,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虚得像偷吃了供果的小和尚。
“没……没嘀咕啥,”阿宝的声音从静玄肩膀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我就是跟师兄说,今天的糕点有点硬,硌牙。”
凤婉被他气笑了,“你刚才说的是糕点硌牙?”
阿宝拼命点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像一只被风吹乱了的狗尾巴草,“嗯嗯嗯,就是糕点硌牙,婉儿你听错了。”
凤婉看着他,看着那张写满了“我在撒谎”的脸,看着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睛,看着那只从静玄肩膀后面探出来的、像小耗子一样的脑袋,忽然觉得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静玄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伸手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阿宝的额头上。
脆生生的,像一颗石子儿掉进了瓷碗里,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宝“哎哟”一声,捂住脑门,整个人往静玄身上一歪,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他捂着额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静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师……师兄,你弹我干嘛?”
阿宝的声音委屈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尾音都拐了好几个弯。
静玄看都没看他一眼,手里的佛珠继续捻着,一颗一颗,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凤婉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阿宝的嘴瘪了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的,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凤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凤婉的笑声在车厢里荡开,像一颗石子儿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荡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阿宝抬起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笑得皱巴巴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却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嘴角也跟着咧开了。
“婉儿,你笑起来真好看。”
“阿宝,”凤婉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阿宝的嘴咧得更大了,大到凤婉担心他的下巴会不会脱臼。
“那当然了,我母妃说了,我是西域最好看的王子。”
《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闻之易安 著。本章节 第482章 还能是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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