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妖有别映君心51

要说命苦的，榴娘觉得眼下这光景，还不只是操心慕容儿情绪、照顾慕声这小娃这点看得见摸得着，好歹还能使上劲儿的事。

真正让她心头如同压了块浸透水的巨石，甚至是喘不过气来的，是那愈发清晰、也愈发不祥的预感。

看不清也道不明，雾里看花一般。

如同山间悄然弥漫的瘴气，丝丝缕缕，无声渗透，待到察觉时，已觉呼吸滞涩，心头蒙尘。

看不清源头，道不明究竟，如同隔着浓得化不开的晨雾窥视深渊对岸的风景，只有影影绰绰、扭曲变形的轮廓。

腓兽的天赋就是预知，每一场梦或许都是对未来的先知。

那些预示未来的片段，总爱在她心神最为松懈的沉睡时刻，以最不合时宜的方式闯入。

醒来时，梦境大多已如被狂风撕碎的锦帛，只剩下零星几片色彩诡异却纹理难辨的碎片，在记忆的边缘飘摇。

需得她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勉强拼凑出一星半点似是而非的连贯画面。

人生在世，但凡灵识未泯，七情六欲未绝，便很难不被种种情绪浸染。

即使榴娘现在已为八阶大妖，实力足够威武一方，但只要是心里面有牵挂着的人，心绪就会随之牵动。

忧虑的情绪萦绕于周身，在某种程度上，是会化作为实质的。

要不然这天底下，怎么又是九婴又是寂飡还有邪剑仙的，或多或少都是凭借着这些负面的情绪，不断的壮大自身。

榴娘一贯是随心而为，说是一句吊儿郎当都不为过。

不过气。一边是慕容儿那肉眼可见的、日渐消沉恍惚的状态，让她揪心不已。

另一边，则是这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让她心慌的预知碎片，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

两种忧虑交替捶打，来回折磨，饶是榴娘心性豁达，眉宇间也难免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

连带着那身惯常明艳照人的气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表现得实在是过于明显，镜华很难是当做看不见。

这日，镜华与榴娘一同在院中照看慕声。

慕容儿依旧习惯性地去了麒麟山某处视野开阔的高地，默默望着南方出神，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寂寥。

摇篮里的小家伙正精神头十足，挥舞着小胳膊，对着镜华手中那个布老虎“咯咯”直笑。

镜华玩得兴起，却忽然瞥见身旁的榴娘，手里虽也拿着一只五彩羽毛逗弄棒，动作却有些机械，目光虚虚地落在慕声脸上，神思却显然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榴娘？” 镜华放下手中的布老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布老虎一停，小慕声立刻不满地“啊啊”叫唤了两声，中气十足。

这孩子长得快，不止模样，连这嗓门也一日比一日清亮。

榴娘被这一碰，才像是猛地从深水中挣扎出来，浑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镜华，却仍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恍惚。

“嗯？怎么了？”

“你怎么了？” 镜华眉心微蹙，仔细打量着榴娘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连着好几天了，我瞧着你总是神不思属，心事重重的模样。方才逗慕声也是，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榴娘对上镜华那双清澈见底、盛满关切的镜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酸涩与疲惫一股脑儿涌上喉头。

她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嗨……”

这一声叹，倒是将她眉宇之间那种近乎空茫的怔忡给驱散了不少。

“又有预知梦来了。”

榴娘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某种胀痛。

“零零碎碎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拼凑不出个全貌，偏生又扰人得紧，心里头慌得很。”

她说着，指尖插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繁复发髻，似乎想借此缓解头部的紧绷，动作间差点勾乱了鬓边精致的珠花，却也顾不上了。

那股自心底弥漫开来的、沉甸甸的烦闷与不安，几乎快凝成实质，让她坐立难安。

这种源自天赋预警、却又无法清晰获知全貌的惴惴不安，远比面对一个明确的敌人或困难，更让人煎熬难受。

“预知梦？”

镜华眉心一皱，能让榴娘这么忧心，她心里面也多了几分的担忧。

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了慕容儿的状态，以及榴娘近日反差的关注点。

“是不是和赵轻欢有关系？”

的确，她一下子就猜到了。

“对，就是画面时断时续，完全没有办法连贯起来。”

“我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可每次刚要触及核心，画面就碎了，或者被一片猩红的雾盖住……”

“心慌，没着没落的，总觉得有什么很不好、很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马上就要发生。”

院中阳光正好，暖风拂过，摇篮里的慕声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脚，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

可榴娘的话语，却像是一滴浓墨坠入清水，瞬间晕染开一片不祥的阴影，将这份宁静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