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法则

蛇窟外，信子吞吐的嘶鸣划破清晨的寂静。面对晓风剑锋散发出的虎视眈眈之意，感觉到危险的赤色珊瑚主动出击，一条接一条朝晓风发起袭击。蛇王未动，晓风起初只是闪避，随着蛇群的步步紧逼，她的剑也终于开始露出锋利，一剑砍在七寸处。

掺杂了毒液的血溅了晓风一身，越发浓烈的血腥味引出了被激怒的蛇王。它的颈部骤然膨扁，红鳞如斗篷般炸开，巨大的身体挟着腥咸的风直扑向晓风，一张宛若深渊的蛇口几乎要将她从头到脚吞进肚子里。

就在黏腻的液体即将淋向晓风的时候，蛇头突然被从侧面扑来的双爪扑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尖锐的叫声，缩成细缝的瞳孔，根根竖起的毛发，蓄势待发的姿态，银狐前身紧贴地面，死死盯住蛇王。

心意相通，银狐已经读懂了晓风的意图。它是赤色珊瑚的守护者，避免它们被人伤的同时防止它们恶意伤害风家人；它更是碎星谷风家的守护者，有责任保护自己选定的主人，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晓风需要蛇王胆，所以银狐就站在了蛇的对立面。

冰冷的绞杀伴着蛇尾的缠绕开始，一灰一红在山间撕扯。晓风守在银狐身旁，帮它斩落每一条试图偷袭它的红色蛇身。

一番激烈的打斗过后，银狐以一种近乎撕裂下颌的角度反口咬向缠住自身前肢的蛇身。锋利的牙齿穿透蛇鳞，疼得蛇王如触电一般迅速弹开。不等它喘息恢复，银狐已如挣脱枷锁般飞扑而上，死死按住蛇头，任那冰冷鲜艳的长躯疯狂扭打，前爪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再次张口，獠牙在翻腾的红色烈焰中精准定位，尖锐刺入，一切归于平静。

蛇王已死，但是被蛇毒侵蚀的银狐也奄奄一息。

它将蛇胆含在口中，无力睁开的眼睛虚弱地转向晓风。它抬起前爪，好像在和它的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晓风飞奔向它，在那双柔软的爪子落地前用手接住了它。

那一刻，她好像看见幽暗的晶莹从闭合的眼眶里滴落。

弱肉强食，唯有强者才能存活下去。

这条用于江湖的残忍法则，未尝不是自然的残酷真相。

万事万物皆有规律，纵使不忍、不舍，她能做的也只有向前。

山林为之寂静，她用一把火终结风家的罪恶，让群蛇成为银狐的祭奠。

回到风宅，晓风用唐天毅给她的瓶子仔细收好蛇胆交到唐天毅手中，又将银狐埋葬在后山她双亲的墓穴旁，立下一块小小的石碑。

简单梳洗过后，她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扒着大堂的门框，一边等一边偷瞥差不多已经与宫土等人商议完毕的唐若风。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持重稳健，深谋远虑，即使坐着周身却还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威严与气度。干练的姿态，自信的神情，晓风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四个字——

大将之风。

女帝身边怎可无将帅？

好像那命格的断言也有点道理。

她在心里调侃起自己，眉眼与嘴角却已洋溢出欣赏与爱慕的笑意。

片刻过去，众人似乎也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商火起身，对唐若风恭敬说道：“我这就命人送信给柳掌门和孟少主。”

宫土也一并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我去回禀谷主，然后即刻带人下山。我会派一名鸽使和一名鸢使暗中与你同行，如果需要按照我告诉你的方法召唤即可，方便大家及时沟通消息。”

唐若风点点头，用帕子将桌上的水印一一擦干。

“等清儿的情况稳定下来，我立即与你们会合。”

宫土却显得有些迟疑：“这种时候，你真的不留下来陪着她吗？她需要你……”

他深知种毒的过程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折磨，稍有差池，他们很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当他得知晓风在她最需要挚爱在身边的时刻同意且无比支持唐若风去平定江湖乱局时，他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可当他听着唐若风从容说出的策略时，他又清楚得知道这一次的主角非唐若风不可。

洛青函拍拍唐若风的肩膀，给了他多一份的支持。

“想必沐蓉情的法子可行才会令唐天毅改变主意留在碎星谷全程施针。若是如此，加上我与娉婷的协助，相信丫头一定可以等到你回来。此行既是丫头的心愿，你便安安心心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

唐若风“嗯”了一声，可是他的内心却很难如言语般坚定。

晓风就在这个时候歪着身体探出头来：“宫护法要是不放心，就多给我留几位鸽使、鸢使、隼使之类的，我好一日三报，让你们随时知道我的情况，如何？”

她半开玩笑，将离别的哀伤和对前路的担忧藏进明媚的笑容里。

“三报不够就一个时辰一报，只要你们的信鸽够用就行。”

宫土也被她的话逗笑了，连忙求饶：“别别别，这哪是送信分明是遛鸟儿，我可找不出那么多信鸽。”

不过，玩笑归玩笑，该认真的地方他也没有遗漏。

“一日十二报是太难，但是三报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他真的将晓风的这句话放在了心上，答应晓风和唐若风会专门安排蝶使和蜂使来送信，以将彼此的情况及时通知给对方。他向他们保证：无论相隔多远，他们一定可以得知彼此当日的动向和境况。

晓风嬉笑着谢过宫土，而后又十分郑重地拜托他另一件事。

“若风和承宇体内奇毒未解，还希望你能帮我提醒他们权衡利弊，莫要硬拼。”

“我明白。有我在，必不会让你担心。”

晓风却在摇头：“我不是让你去做他们的剑……”

“我说了，我明白。”宫土故作姿态，一板一眼说道，“一个堂堂掌门，一个得你真传，我怎么可能冲在他们前面？当然是得让他们露两手，等到毒性要发作之时，我再上演一出‘黄雀在后’，把功劳全都‘抢’过来！”

晓风松了口气，她相信宫土是真的明白自己：她要的只是一个提醒，而这个提醒只有宫土能办得到。

“好了，我们先去准备，不打扰你们了。”

宫土和商火迅速离开，洛青函也拉着孙冰彦走出大堂。

分别之际的恋人总有许多衷肠要互相倾诉，然而他们却用一个深厚温暖的拥抱代替了万语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