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云与雪

正午过后，晓风坐在后山的秋千上，一边悠然摇荡一边等待轻思和羽金应邀而至。

她曾与轻思约定等后者参悟《飞扬九剑》的破解之法后和她再战一场，虽然轻思嘴上说自己尚未能够找到有效的破局之法，但是真还是托辞尚未可知。这一战，是她的承诺也是她必须要完成的心愿之一，所以她一定要在决战之前兑现。她幻想过无数次和这位顶尖杀手的交战，一定是百转千回，酣畅淋漓，惊喜不断，充满无限挑战。

还有羽金，她曾约她在初夏看后山的云海茫茫，只是她未必还能等到明年的夏天。谁说冬天就不能得见云海？她梦中的美景，她自有办法复刻。

她找唐若风暂借白玉扇，正好拿在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

“若清，你看谁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轻思成熟的嗓音里难得透露出活泼。

晓风回头，看到的是被轻思推在前面的凌瑶。

凌瑶朝她招招手，显得有些拘谨：“风姑娘，是我你不会失望吧？”

轻思倒是不与她见外：“叫什么风姑娘，多见外！叫若清！”

晓风从秋千上跳下来，亲自去迎：“你来我高兴还不够呢，怎么会失望？”

她岂止是高兴，简直惊喜到不行。她随口提了一句想见识双刀合璧，轻思就记在心里把人给喊来了。青云镇与碎星谷之间有些距离，想必凌瑶数日之前就已经出发来此。

时间刚刚好。

一别两月，凌瑶眼里的晓风几乎要瘦成另一个人。她知道原因，所以不提也不问，只是代其他人送上问候。

“你许久没回归雨楼，楼里的人可都惦记你呢。”

“子衿和君儿她们可还好？”

“好，子衿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丝毫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那就好，总算没太过连累她。”

“伤害她的人又不是你，你别放在心上。再者说，你杀了那个女人，算替子衿出了这口恶气，她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对了，慕叔叔如何？”

“放心，那位风谷主已经替慕前辈施过针，虽说内力散尽，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前段时间，千面郎君也到过楼里，诊治过慕前辈幽冥殿的层数，开了些药给他调养身体。”

羽金怕她还有顾虑，紧接着补充道：“慕晟前辈的解药谷主已派隼使连夜送去，按隼使的速度，想来已经送到。”

她们带来的都是减少晓风后顾之忧的好消息，一人一句，倒是给她淡淡的笑容增色不少。

正好羽金接了话，晓风就先让羽金往远处看。

只见晓风展臂开扇一扫，后山便真的现出一团团洁白无瑕的“云朵”悬在半空，茫茫一片，不见边际。

“云团”缓缓流动，像一条没有声音的小溪。一团追着一团，或推推搡搡，或慵慵懒懒，白得发亮，亮得十分晃眼。

羽金惊呼，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独特的景象。“云团”触手可及，她情不自禁上前拥抱云海。站在一团洁白前，她指尖轻触，云团未散却渗入丝丝凉意。

“这是……雪？”

“我不敢保证明年夏天碎星谷还会不会有云海，我还有没有那个机会带你来看，怕你见不到会失落，就先预支给你。”

后山的积雪松软干净且深厚，晓风摇扇间将雪花重新塑形，引半分内力，让落在地上的雪成为浮于半空的云。比起飘在山崖间之云的遥不可及，这一簇簇“雪云”近在咫尺，看得见，摸得着。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

留不住。

阳光更暖了些，云团更小了些。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云海。”

羽金竟是捧着一朵最小的“云”轻轻舔了一小口，清清凉凉还有点甜甜的滋味。

轻思和凌瑶相视一笑，也燃起了兴致，一人一掌惊起地上白雪簌簌。她们模仿着晓风方才的模样，给这片海增添了几朵小小的“白云”，分外可爱。

“哎呀，瑶瑶，你说咱俩还跟若清比个什么劲儿？弄朵云都比她的小。”

凌瑶一门心思扑在聚出更大团的雪来，轻思的话听得零零散散：“什么？你再说一遍。”

轻思气鼓鼓瞪了她一眼，偷偷退到晓风身边，小声询问诀窍。

晓风指点了她两句，轻思就玩得更加不亦乐乎了。

“瑶瑶你看！是不是大了一圈！”

“你怎么弄的？我就不信了！”

两个人暗暗较劲，你一团我一簇，似乎硬是想在这件嬉闹之事上也分出个高低胜负。

晓风又回到秋千上荡了起来，看着三个芳华正茂的姑娘喜笑颜开的样子，听着耳畔银铃般的笑声，心中尽是羡慕。曾几何时，她也同她们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感到快乐。

三年多的时间，于她仿佛过去了三十年。

容颜未老，心已迟暮。

她想：或许自己是真的该休息了。

“若清，谢谢你。”羽金一手握着一团雪回到晓风身侧，眼里满是欣喜，“我从小在无昼谷长大，没见过云海，也没见过雪，更别说是雪做成的云。”

“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但是若清，你知道吗，我最感动不是能见到云海，而是有人会记得对我许下的承诺，会在意我的期待和感受。这些事情，我以前完全不敢奢望。”

虽然羽金在无昼谷是高高在上的五大护法之一，但是她，他们，都不会拥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更不配拥有自我的意识。他们都是风无垢的替身，遵从的也只有他的命令。对于他们任何一人而言，喜好的只能是风无垢的喜好，期待的只能是风无垢的期待，感受的只能是没有感受。唯有离开了无昼谷，他们才开始有机会去认识自己，感受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去做事。

一句笑谈，羽金不敢认真，尤其是预感晓风或许没有明年的时候，她就更不敢把这句话当成一件应该被记住的事。

不曾想，说话的人却上了心，更用了心。

初离无昼谷，她以为宫土的怜爱是因为晓风的美貌而对她动了心；

再入碎星谷，她也和宫土一样被这样一个真诚善良的人彻底征服。

有些恻隐出于爱，只是这爱远远超出了所谓爱情的定义。

“羽金，如果明年初夏你有机会回到碎星谷看见真实的云海，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它们还是不是那么美……”

她伸出手去挽留清风浮尘，笑着告诉羽金这谷中万物皆是信使。

这风，这尘，这叶，这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