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是啊，他们都死了……”

支梦寒的眼中升起浓郁的恐惧，晓风从她的瞳孔里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的人物。她知道支梦寒是因为谁的出现而沉默，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那种永远刻进脑海的气息即使在五十丈开外，她也能够感受得到。

眼前大方得体的人突然表现得十分心虚，呼吸愈发急促，双手的指尖互相摩搓，展现出肉眼可见的慌乱；

背后的人一步一步走来，散落一地的碎石和枯枝在震颤，似有似无的杀意在空气中弥漫，是无声的愤怒。

瞬时的转变，反常的态度，这两个人皆有古怪。

晓风心想：事情可能没有表面反映得这么简单。

“风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处理，改日必定带他们登门谢罪！”

支梦寒不愿意在这种场面下与唐天毅正面相遇，随口找了个理由拉着两个儿子就要走。

然而，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所有事都被唐天毅看在眼中，比起晓风的宽容，他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支梦寒的脚步刚刚抬起，就被他叫住了。

“支城主，怎么看到本座就要走？难不成本座会吃人不成？”

“唐盟主说笑了。”支梦寒强颜欢笑，不得不和唐天毅客套起来。

唐天毅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将所有人打量一番，故意询问支梦寒的儿子因何受伤，是否需要叫来阁中大夫医治。支梦寒连连推却，说是年轻人切磋，小打小闹，不碍事。唐天毅又拉着慕晟了解事情的经过，那严肃中立的模样看得晓风差点就相信了。

“孩子们意气用事是常态，为人父母的有时也很无奈。”唐天毅露出慈父般和善的笑脸，摆手示意宫土和柳承宇收剑，“只是以令郎的修为，怕是轮不到与他们几个一较高下。”

“唐盟主所言极是。不过，让他们见识下同辈中真正的高手，方可明白自身差距，刻苦练功。”

“所言有理。”唐天毅转而看向晓风，“若清，还不快去练功？”

晓风愣了下，看着他有意支开自己的眼色，倒也难得听话：“知道了，唐伯伯。”

她正好要与柳承宇比试，便顺他的意思和其他人一并往演武场方向走去。四个人依旧有说有笑，好像从未被这段插曲打乱过节奏。

等到几个人走远之后，唐天毅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蹲在支梦寒的两个儿子面前，以极快的出手点住他们的哑穴，掐住他们的颌骨往嘴里塞了两粒药丸，轻飘飘说了句“放心，不是毒药，死不了。”

伴着这句话，他硬生生掰断了他们握剑的右手腕。

“小惩大诫，再有下次，我送你们去见支墨寒。”

唐天毅心满意足起身，拍拍双手的尘，笑问道：“支城主，我帮你教训儿子，你不会介意吧？”

支梦寒嘴角颤抖，强压怒火，卑微应道：“有劳唐盟主。唐盟主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唐天毅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允许支梦寒先将两个儿子带回去，然后让她到偏殿找自己。人多口杂，隔墙有耳，住在此处的都是武林同道，他们之间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谈。

支梦寒悉数照做，命人将两个儿子带离凌烟阁疗伤，并且警告他们不要再乱说话引火烧身。两个儿子有口难言，哪怕解开穴道也再没机会讲话。他们不懂为何自己的母亲对风若清毕恭毕敬，更不懂她为何任由唐天毅伤害自己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因其实很简单——唐天毅手里拥有足以毁掉她全部身家性命的把柄。

偏殿内，支梦寒如约而至。

“人你教训过，气你也替风若清出了，还找我作甚？”

“老友见面，总该叙叙旧才是。”

“不敢，我与唐盟主可没有旧事好叙。”

“哦？是吗？”唐天毅拿出一个药盒递到她眼前，“那这个，我扔了？”

里面放着一粒小小的红色药丸，正是赤色珊瑚的解药。

支梦寒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它。她伸手去拿，可惜扑了个空。

“唐天毅，你什么意思？”

“急什么，晚一会儿拿到解药也不会死。”

“儿子的事我都忍下来了，你还想怎样？”

唐天毅冷笑，对她隐忍委屈的神情不屑一顾。别人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唐天毅却再清楚不过。

“支梦寒，别表现得自己多无辜。令郎的结局比起令弟，可是幸运得多。”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意思才对！”唐天毅的语调突然上扬，丝毫不掩饰他的愤怒，“你竟敢动她女儿的命，莫不是活腻了！”

支梦寒继续装傻：“年轻人切磋技艺而已，唐盟主是不是想多了？”

唐天毅也不戳破：“是我想多还是有人别有用心，大家心知肚明。”

他的眼神很玩味，直射向她的目光如一把利刺穿透支梦寒的心。她在他的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任何的心机都瞒不过他。

对外，支梦寒是深明大义，谨言慎行的一城之主；

对内，她是以溺爱之名行驱虎吞狼之事的母亲，是以纵容控制之心行借刀杀人之计的姐姐。

支梦寒在明，伪装出凛然形象；

支墨寒在暗，为前者扫清障碍。

姐弟俩互相配合，才有了如今玄冰城的繁荣之貌。

多情公子沦为君子盟的棋子也是因为替支梦寒做事而留下了被人要挟的把柄，而他对风家的穷追猛打也不仅仅是自己想要一个江湖第一美人。

是支梦寒——是她对苏菀菀的嫉妒到了近乎疯魔的地步，她要毁掉苏菀菀，要占据碎星谷，要让风天扬成为她的裙下臣。

“若清不知情，她要给你解药，我本也不打算阻止。说到底，斯人已逝，多情公子也因此送了性命，为你担下所有罪名，多少恩恩怨怨都该随他们一起入土，一笔勾销。”

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

唐天毅都已决定要与支梦寒井水不犯河水，岂料她竟然要对晓风不利，这让他忍无可忍。

支梦寒苦笑，嘴里喃喃着：“是啊，斯人已逝，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