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无人落败

演武场，晓风和柳承宇先行站上了为武林大会搭建的高台。

高台宽阔，华丽却不失威严霸气，偏偏还是被伫立在正中的两个单薄人影抢了光彩。

他们的气场温柔而强大，自带的锋芒会让人忽略周围的环境，只将目光定格在他们身上。

擂台下有不少江湖客在练功，看到他们堂而皇之站上去，有些不知情的人不免要窃窃私语，议论着他们有什么资格可以将如此严肃的地方当作随意玩耍的戏台。

尤其是唐天毅明令禁止任何人在武林大会之前登上这高台。

可当他们看见静止的身影开始变化时，他们全部闭上了嘴。

实力就是最好的答案。

凌空抽出一声脆响，天钦剑就被拦住了去路。

不是莫忘。

莫忘在晓风的腰间沉睡，它的主人没有展现出半分要唤醒它的意图。

剑未出鞘，天钦剑的锐利抵上的是一股无形之力，一根无形的长鞭。

“不用这么隆重吧？”柳承宇担心晓风的伤势，“你的内力撑得住吗？”

“撑不住我会认输的，放心。”

“认输？”听见这两个字，柳承宇更不放心了，“你的字典里有这两个字？”

晓风眨眨眼睛，笑得很甜：“会有的。”

手腕一沉，空气好似被她撕开一道口子。她侧身擦过柳承宇的耳际，身形交错间仿佛将他和天钦剑带入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一朝入梦，她手中的长鞭幻化为剑的模样；

一曲空灵，奏出高山流水得觅知音的旋律；

剑锋回旋，引出一声清越凤鸣与之相应和。

两剑相交，却似一剑悬停，没有金铁交击之声，只有沉闷的嗡鸣，好比生锈的琴弦被重重拨弹。

柔和的开场，礼貌的寒暄，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凝结了笑意。

霎时间的转换，剑再次落鞭，晓风手臂绕空挥动，猛然折向，贴上天钦剑脊。柳承宇僵持着这股无形的力道，在晓风收紧的瞬间沉腕，拧过那根无形的鞭反手横斩，竟是将其一分为二。

很快，割断的鞭重新接合，又是极快的收送，再次纠缠起来。

他们身法和步法的配合天衣无缝，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是他们的招式落在旁人眼中却演变出了完全不同的姿态。

有人一头雾水，不懂柳承宇为何迟迟不能近身而战；

有人看得无趣，只道他们的节奏过于迟缓和沉闷，堪比耄耋老人蹒跚的步履；

有人似懂非懂，眼睛里一半是如厮杀般激烈的对战，一半是如调情般温柔的陪伴，时而真实，时而错觉，难以分辨；

有人连连称赞，在他们看起来仅有一式的动作里看到了千变万化，明明各接了一招，却仿佛已经互换了百招。

慕晟看得入迷，忍不住惊叹晓风一次次的质变。

“单招为鞭，双招为剑，鞭法和剑法不断转化，自然过渡，完美衔接，游刃有余。难怪她这一次连兵器都没有用。”

站在慕晟不远处的人看不清个中门道，小声嘀咕着：“哪来的鞭和剑？这个女的不是赤手空拳在跟柳掌门对打吗？”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一阵饱含奚落的笑声。

“小子，刚开始习武吧？这位姑娘是以掌中内力幻化出的兵刃，虽无形，却威力十足。”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不仅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还得能够拥有超强的控制力。放眼整个江湖，能做到如她这样收放自如的，屈指可数。”

“她这个年纪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别说同辈中人，就是年轻时候的唐盟主、风谷主都未必能够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所以，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终于有人问出了在场最多人好奇的问题。他们都知道对面的男子是天钦剑派已故掌门之人柳承宇，却并不认识哪怕身有残缺却依旧能够与他平分秋色的女子。

“看这衣着和气质，倒像是哪个门派掌门的千金。”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眉眼、这容貌，堪称绝色。”

在晓风武学造诣的耀眼光芒下，她倾国倾城的容颜早已被忽略。直到有人提及，众人才将目光分出去一点去欣赏她的美貌。

讨论声更为热烈，他们愈发想要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是哪个门派如此幸运可以拥有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后起之秀。

宫土听着这些混杂的猜测，才知道“风若清”在江湖里只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而已。

他笑着调侃道：“没想到，她的名气比她的人更出名。”

慕晟嘴角一抽，哑然失笑：“我差点忘了，她这些年何曾在江湖中亮过相？”

唯一的一次，还是以容貌被毁的模样出现在少数门派的话事人面前，就算有携门中弟子出席的，那些人多半也已经成了长眠的魂。

路过的凌烟阁侍从被他们拦下，询问他台上的女子究竟何许人也。

侍从恭敬地回应道：“那位正是凌烟阁的少夫人。”

他的话刚说完，众人还来不及细想，就有人出现纠正了他的说法。

“说过多少遍，无论在哪儿她都只是风家大小姐，她有自己的名字。”

唐若风望向晓风轻盈的身影，眼睛里是不改的迷恋和欣赏。他从周围的盆栽里摘下几朵花，将花瓣碾碎，徐徐送入晓风搭建出的“入梦吟”幻境中。

花瓣被晓风尽收掌中，她手中的鞭和剑有了清晰的轮廓，让无形化为有形。

唐若风郑重介绍道：“诸位武林朋友，这位姑娘便是碎星谷谷主风天扬的独女——风若清。”

久闻大名，得见其人。

惊呼声不绝于耳，赞叹声久久不绝。

没有人感到意外，有的只是名副其实的肯定。

晓风却听不到这些，她的眼中只有剑和从不会令她失望的对手。

“柳掌门，孺子可教也！”

“有风大小姐亲自指点，自然是醍醐灌顶，一点即通。”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咯。”

她笑着抱怨，却是满心欢喜。

她点出的那些破绽，如今已荡然无存。再次面对天钦剑，她已无昔日绝对的胜算。

看似输，实则赢；

看似赢，实则双赢。

这一战，无人落败。

是柳承宇压制了她，也是她自己胜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