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后生可畏

孤星剑出，不出意外引发一阵骚动。

晓风偷偷看向唐若弘，原本立在椅子旁边的影剑被他握在了手里，手背青筋暴起，剑鞘里隐隐发出震颤的声响，分不清是人心的激动还是剑的激愤。他的脸上挂着笑，嘴角却是一半上扬一半下沉。

貌若潘安的面容，一半晴，一半阴。

这个笑容，晓风一辈子都忘不掉。

上一次见，正是她在重兵围剿下救走唐若风的那一天。

晴，是他对外的体面；

阴，是他对内的不甘。

唐若弘按下孤星影剑的颤动，满心期待在等一个预料之内的结果。然而，随着局势的愈发胶着，他的目光也在逐渐黯淡。

形剑的光芒耀眼，宫土的剑法精湛，二者相辅相成，在方秋水的压制下依旧能够保持住僵持的局面，不落于明显下风。分明是苍穹宿的底色，却几乎令人认不出那是和唐若弘一样的剑法；飞扬九剑的痕迹犹在，却已无法用针对九剑的招式来破解。

以为他只会九剑，实则九剑仅仅是他的皮毛；

以为他擅用软剑，实则软剑不过是临时起意。

焕然一新的兵器和招式，形成了出其不意的奇效。

对于这一刻站在老道方秋水面前的宫土而言，所谓的年轻，所谓的无名，所谓的经验尚浅，似乎都在无形中成为了一种优势。

五十个回合过后，两个人打得依旧难解难分。

这样的局面，就连唐天毅都没有想到。

“虽然你没有告诉他方秋水的破绽，但是他坚持到现在，你功不可没。”

“我既没有渡给他内力，又没有教他更新的武功，他靠的是他的本事，与我无关。”

“若没有你的那番指点，他如何能够脱胎换骨？”

“哪有这么夸张？你别硬往我头上戴高帽，我可受不起。”

唐天毅浅笑着，躬身前倾，手肘撑在腿上看得更加带劲。他觉得宫土的存在是他与晓风的传承：他养大并教导出的孩子在晓风的影响和调教下实现了蜕变，武功、行事、气场、性情，方方面面都已经与无昼谷时期有了巨大的改变和突破，愈发成熟，愈发自信，愈发强大……

他恍了神，呼吸都忍不住加快。

“唐盟主，心神不定，小心走火入魔。”晓风有所察觉他的异常，虽不知何故导致，但还是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提醒他，“当众发疯，多没面子啊。”

唐天毅单手握拳咳嗽了两声，打开的手掌挡住半张脸，没有做出更多的回应。

第六十三个回合很快就到了，宫土还没有输。

方秋水沉稳如山，每一招都带着数十年纯厚的内力。一剑掀起山崩海啸，地动山摇，坐在擂台下的人都跟着多次晃动。他试图速战速决，在百个回合之内结束对战。然而，宫土韧劲十足，越战越勇，虽然被他这一剑逼得连连后退，但却在间不容发之际本能得横扫出一道剑气，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破了方秋水这一剑。

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未料到宫土还有如此凌厉的一剑，能够让经验老辣的方掌门都为之一震。

这一剑，慕晟觉得似曾相识，只是威力更胜从前。

不知是疲惫还是惊诧，方秋水额头开始见汗，呼吸也变得沉重，而宫土眼中光芒愈盛，信心越来越足。前面数十招的对峙对他的体力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他的进攻更加主动，出剑和移动的速度也更加迅速，仿佛比试才刚刚进入白热阶段。

势头完全反转，胜利的天平已经向宫土这边倾斜。

出人意料的走向，唐天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口中冷不丁蹦出这三个字——

“我懂了。”

晓风半隐笑容，神情里尽显得意之色。

“懂什么？”

“六十三。”

“哦？”

“当真是一个随意的数字。”

这一战，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最后宫土从方秋水的剑风中硬穿而过，剑锋抵在方秋水咽喉处，止于毫厘之间。

方秋水怔怔盯着眼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片刻后，放声大笑。

“好！果然是后生可畏！碎星谷有你等人物，何愁日后难以复兴！”

宫土收起孤星剑，谦逊地朝他行了个抱拳礼：“方掌门过誉，在下侥幸得胜，承让。”

他赢了。

哪怕是十分艰难地赢了半招，结果却是他，赢了。

他走到晓风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说道：“大小姐，宫土幸不辱命。”

晓风的脸色发白，但是笑得格外灿烂，笑容里的喜悦之情毫不逊色于对方。她回应的还是那句话，能赢是他自己的本事，后面能再走多远，也要看他的意志和能力。

“那一剑，那个数字，我已明白。”

晓风点点头，用垂下的眼眸代表肯定。

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心照不宣就够了。

那一剑——

即宫土扭转局势硬破方秋水的那一剑，正是他两次用来破晓风剑气的一剑。第三次出手，他已驾轻就熟，剑势比前两次更为强悍。他有好勇之心，又有争胜之意，所以这一剑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永远不能低估一颗想要赢的心，不被看好的他就这样实现了以弱胜强的逆转。

晓风指着自己左手边的椅子：“坐。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休息，欣赏。”

是欣赏，不是观察。

她的言外之意是要宫土放平心态，放松心情去看每一场比试，而非去寻找每个后续可能成为对手之人的破绽。

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化，这一刻的破绽或许下一刻就会变成陷阱，想得越多越容易陷进狭窄的困局，困住的不一定是对手，反而会是自己。

宫土心领神会，径直走到椅子前，挺直腰背坐在了那里。

这一次，他既没有征询唐天毅的意思，也没有去读取他的脸色。

阳光之下，他遵从的是自己的心。

首战的精彩，为今日定下了基调。如此激烈的对决下，胜负已悄然成为看客眼中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柳承宇登场，又是令人期待的一场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