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肠驮着昏死的阿旺,在“水塘”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溅起一路浑浊水浪。
他寻了处背风的柴棚,把阿旺轻轻放下,从怀里摸出苏荃给的回春符,先往自己心口贴了一张,又掀开阿旺后衣,往脊梁骨上稳稳按住一张。
“阿旺,你先歇着,我去瞅瞅那边啥动静。”
也不管阿旺听不听得见,他拍拍对方肩膀,转身就蹽。
他没法袖手。
哪怕亲眼见过苏荃的本事,可真让他躲一边看戏——做不到。
符力游走四肢,酸胀消退,伤口收口,脚底重新生出力气,他撒开腿,朝马家狂奔而去。
刚靠近院门,里头便轰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一股焦灼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熏得他眼皮直跳。
“里头……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朱大肠喉结一滚,搭在门框上的手僵在半空。
这会儿硬闯进去,怕不是给苏真人添乱?
他念头一转,立马打消了从正门强攻的打算……
“大肠,绕后墙走!”
话音猝然撞进耳朵。
朱大肠浑身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声儿是从裤兜里钻出来的,是马麟祥。
他差点把这茬忘了:那缕残魂,正揣在他怀里呢……
“你小子小时候翻墙溜号不是挺麻利?喏,就在那儿!”
马麟祥又催了一声。
朱大肠应声点头,手脚并用地撤出正门视线,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后墙。
后院偏僻,几株垂柳斜斜掩着墙根,早年就悄悄成了他俩的“秘密通道”。
当年马麟祥挨罚关禁闭,就是从这儿蹬着树杈、扒着砖缝翻出来的;
朱大肠则蹲在外头接应,一个递包袱,一个拽胳膊,不知默契配合了多少回——
那是他们光着脚丫子疯跑的年纪里,最带劲的“战役”。
再站到这堵墙下,旧日笑闹仿佛还在耳根子边嗡嗡响。
可眼下没工夫怀旧。他手脚一并,借着树根凸起和墙缝咬合处发力,蹭蹭几下便攀上墙头,翻身跃入。
“嘿,大肠,你还是那个不要命的愣头青啊……”
兜里又响起马麟祥的嗤笑。
这回朱大肠反倒不怵了,嘴一咧,回呛道:“少废话!真人在里头拼死斗法,难不成让我干瞪眼?”
再说了,回春符效力未退,他身子骨已硬朗得差不多了。
这一趟杀回来,说不定真能替苏真人挡一刀、递一手。
“快趴下!有动静!”
马麟祥语调陡然绷紧。
如今没了肉身,它对气息的捕捉比从前敏锐十倍不止——
哪怕被拘在一张薄符里,仍能清晰嗅到空气里翻涌的异样波动……
朱大肠二话不说,顺势滚进旁边花坛,伏在丛生的矮冬青后面。
嗒、嗒、嗒——
后屋木门轻启,一道人影疾步而出。
脚步凌乱,呼吸粗重,像是刚逃出什么险境。
朱大肠只扫一眼,便认出了那张汗津津的脸……
“李月盈。”
她额角沁着细密汗珠,匆匆穿过回廊,忽而放慢步子,猫着腰,一点一点挪向石拱门——
门后,便是正院。
此刻,苏荃与李贺林正斗得天地变色。
“她想干啥?”
朱大肠心头一沉。
李月盈和李贺林同出一门,手上多少有点真功夫。
瞧这鬼祟模样,八成是想去助阵。
“呸!又是这个毒妇!”
马麟祥的声音猛地炸开,裹着刺骨寒意。
一听这名字,它怨气翻涌,几乎要冲破符纸束缚。
今日落得魂不附体,全因这对狗男女联手设局!
“阿祥,稳住!”朱大肠压低嗓门急唤。
可怀中符纸却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浓烈阴戾之气直往他皮肉里钻。
“大肠,若你还当我是兄弟——把符掏出来。”
“掏符?”
朱大肠一怔,眉心拧紧,“你想怎么用?”
“贴你额头,让我附体!我要亲手撕了她!”
马麟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得耳膜生疼。
朱大肠指尖发滞。
让旁人钻进自己身子?这事听着就瘆得慌……
“大肠,你摸摸我这团灰烬——被人活埋、家产被吞、连二叔公都遭了毒手……”
“这口血气卡在喉咙里三年了,吐不出,咽不下!”
“凭你单打独斗,扳不倒他们。信我这一回,让我替你出手!”
马麟祥一字一顿,恨意烧得符纸都微微发烫。
提到二叔公三个字时,朱大肠下颌线骤然绷紧。
“行!”
他牙关一咬,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符纸,指尖微抖着掀开折痕,将朱砂绘就的符面朝外,轻轻按上眉心。
或许,这是他能为这个从小一块偷桃、一块挨揍的老伙计,做的最后一件痛快事了。
——
“哈啊!!!”
院中一声暴喝撕裂空气。
紧跟着,狂暴灵气轰然炸开!
呼啦——
罡风卷地而起,缠绕李贺林周身,竟凝成一座倒悬的三角漩涡,嘶鸣作响。
“哦?”
苏荃立于数丈之外,唇角微扬,眉梢一挑。
没想到,把人逼到绝境,竟能逼出这般从未见过的邪门术法。
单看那灵气凝而不散、躁而不溃的架势,绝非寻常手段。
也好。越难缠,越有意思。
他胸腔一扩,引气归元,护体灵光瞬时浮于体表;
左手缓缓抬起,指尖灵芒微聚,蓄势待发……
呼——!
刹那间,李贺林周遭漩涡骤然崩散!
他怒目圆睁,一把扯碎染血道袍,咬破食指,在赤裸胸口狂书血符!
“今日——不死不休!”
面目扭曲如厉鬼,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最后一笔收锋,他双指并立,直指苏荃,眼中燃着焚尽一切的幽火。
“三元真金护吾身,各路妖神显奇灵!”
“三元妖瘴——起!”
嗤啦!
胸前血字猛然迸射绿芒!
刺目妖光瞬间吞没整个院落,随之弥漫开来的,不是清冽灵息,而是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
苏荃瞳孔一缩,脚下轻点后撤两步,左指前伸,掌心灵光暴涨,硬生生顶住扑面而来的森寒阴流。
“倒是小看了你。”
他眸光微沉,语气却依旧淡然。
本以为是请神术,可听那咒诀不对味,再一感知——
这哪是请神?分明是召鬼!
这哪是术法?分明是阴煞入骨的邪祟手段!
苏荃瞳孔骤缩,心头一凛——这般诡谲的招式,她还是头一遭撞见……
嘶——嘶——嘶——
四野阴风骤然收束,墙根下僵立的李贺林,脊背猛地一挺,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般弹起!方才被苏荃撕开的皮肉,正以骇人的速度愈合、结痂、泛出新皮,仿佛有无数暗影在血肉之下蠕动催发。
更瘆人的是他胸前密布的朱砂符字,此刻幽光浮动,绿得发冷,像毒藤缠绕心脉,源源不绝地向他灌注一股腐腥而暴烈的力量。
“是你逼我破戒!”
李贺林仰头嘶吼,眼白尽赤,血丝密布,目光如淬毒钩镰直刺苏荃,“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连灰都不剩!”
“杀了你,便把你骨头熬成傀儡桩,钉进阴煞阵眼——永生永世,做我脚下一条断舌哑狗!”
他狞笑咧嘴,双臂猛然甩开!
霎时间,漆黑如墨的妖纹自腕间疯长,蛛网般爬满小臂、肩胛、脖颈,甚至漫过耳后,盘踞如活物搏动……
那不是纹身,是皮下钻出的尸脉!
狰狞、暴戾、令人脊背发凉!
这已是李贺林压箱底的杀招——三元妖瘴。
非到绝境,他绝不敢启!
此术逆天而行,抽的是本命精血,榨的是十年阳寿,耗的是根基灵髓!
从他偷习此术至今,仅用过一次——那回施完,浑身筋络寸裂,卧床吐血三月,险些当场毙命!
真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一旦催动,便是虎啸山林、鬼哭城隍!
全盛之时,越阶斩将亦非虚言!
此刻什么镇妖司规矩、什么苏荃身份,全被他踩进泥里!
“给我死——!”
李贺林喉头爆吼,足底青砖轰然炸裂,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扑至苏荃面前!
呼——!
右臂撕空横扫,五指蜷曲如秃鹫利喙,刮起一道呜咽般的罡风,直削苏荃面门!
劲风未至,寒意先扑鼻而来,刺得她鼻尖发麻!
“喱——”
苏荃旋身急退两步,堪堪避过爪锋,却仍觉阴气如针,扎得脸颊生疼。
“逃?你逃得掉吗!”
李贺林状若癫狂,体内精血翻涌如沸,灵力奔突似江河决堤,尽数灌入双臂!
每一次挥击,都搅得空气嗡鸣震颤,气浪层层叠叠翻滚而出——
虽未沾身,余波却狠狠砸在身后砖墙上!
轰隆!
半堵青砖墙应声坍塌,碎石激射如雨!
“伏妖落雷手——!”
他牙关咬碎,腮帮鼓胀,五指并拢如刀,将毕生灵力尽数压进掌心!
三元妖瘴加持之下,这一式早已脱胎换骨!
噼啪!噼啪!
道道幽蓝电弧在他指尖跳跃、缠绕、炸裂,绕臂狂舞,滋滋作响!
噗——!
一口滚烫精血喷溅而出,他却恍若未觉,眼神愈发亢奋,近乎痴狂——
只盯着苏荃,只想撕了她,烧了她,碾碎她每一寸骨头!
“哈——呀!!!”
臂肌虬结欲裂的刹那,他悍然挥掌!
三米之外,掌风裹挟雷霆万钧之势,隔空轰出!
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自他周身炸开,翻腾奔涌,似浊浪拍岸,瞬间吞没整座后院!
伏妖落雷手所迸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如群鸦掠顶!
咻——咻——!
刺耳锐响擦着苏荃耳廓掠过,激起一层细栗!
“喱!”
她非但不退,胸中热血反倒轰然上涌!
好狠的势!
好烈的威!
比刚才强了何止三倍!
硬接?绝不可取——
炼体才入门,筋骨尚未淬实,扛不住这等焚魂蚀骨的阴雷之力!
《僵尸:九叔师弟,任家镇发财》— 爱吃苦瓜焖鸡的云慧 著。本章节 第866章 让我替你出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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