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喉结上下滚了滚,心口像塞了团乱麻,脑子更是空荡荡一片雪白。
偏生这鬼天气也来添堵——乌云压顶却不肯痛快下雨,闷得人胸口发炸,连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动脑子。
早知如此,他真该按兵不动,等马家那边风声落地再派人来……
这不是自个儿往刀尖上撞么?
虽说还不清楚李贺林这群人到底招惹了哪路狠角色,
好在他们赶到时,凶手早已踪影全无……否则,就凭那手剥筋剔骨、嚼肉吮髓的狠劲,他们怕是连收尸的份儿都没有。
“呸!”阿威啐了一口,摆摆手,“赶紧叫人抬走!快!”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在这苍蝇嗡嗡、尸气冲天的“烂肉摊子”里,熬着这地狱般的腥臊与死寂。
“且慢!”
一声清越断喝,劈开院中凝滞的空气,从马家大门外轰然传来。
阿威猛地回头,视线还没落定,一道身影已如鹞子般掠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李贺林尸身前,稳稳蹲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九叔!
“又是你?”
阿威当然认得九叔——任家镇上,除了德高望重的二叔公,就数他名头最响。
年里帮乡邻驱邪治祟、安宅解厄,实打实有两把刷子。
可阿威心里,始终对这类道士存着几分隔阂。
说来也巧,上回谭府出事,现场撞见的,不也是这位老道?
“阿威队长,这些人死相极不寻常,恐怕另有玄机!”
九叔转过脸,眉峰拧紧,目光灼灼。
“容贫道细察一番!”
语调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话音未落,秋生和文才已跌跌撞撞冲进门来。一见满地尸首,两人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只得一手掩鼻、一手扶墙,强撑着挪了过来。
九叔压根没理围在一旁的保安,径直俯身,指尖翻检、罗盘轻旋,动作利落又沉着。
“队长,要不要……”
几名手下凑近阿威,眼神一递,意思再明白不过:赶不赶人?
阿威眉头微蹙,只顿了两秒,便缓缓摇头:“随他们去。”
事已至此,拦也白拦。
再说,靠他们这帮人,破得了这种案子?
白玉楼那档子悬案,至今压在他案头,整整一个月,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天天挨训跟喝水似的。
眼下九叔主动插手,说不定反倒是条活路。
他朝两个得力手下招了招手,压低声音:“你们立刻摸清进出马府的所有人,李贺林平日往来、结怨、生意,统统给我刨出来!”
“还有……”
话刚起个头,阿威便把烟盒一掏,叼上一支,晃晃悠悠踱出院门透气去了。
院子里众人见状,识趣地散开,只留下九叔师徒三人,围着一具具惨状各异的尸身,屏息细勘。
“师傅……这也太瘆人了吧?又惨,又怪……”
文才用衣襟死死捂住口鼻,可那股子腐臭仍像活物似的,顺着布缝往里钻,熏得他眼眶发酸。
“确实古怪。”
九叔蹲在李贺林身旁,指尖轻按颈侧,八卦镜缓缓转动,反复扫视周遭气流。
“怪?”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后院,“竟一丝阴气也无?”
这不对劲。
眼前这些人,分明是被抽干精血、啃尽皮肉而亡——手段暴烈如野兽,却又精准得像匠人:地面干干净净,连一滴溅血都不见。
绝非活人所为。
“师傅,莫非是僵尸干的?”
秋生蹲在边上,声音发虚,试探着开口。
九叔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像。”
他捉妖驱煞几十年,从未见过哪只僵尸吸完血还要把人嚼成骨头渣子。
若真有这般凶物,任家镇早就不剩几个活口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忽地一缩,似被什么念头狠狠撞了一下。
“难不成……”
双唇微启,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
秋生和文才忙凑上前:“师傅,您想到什么了?”
九叔眨眨眼,随即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荒诞的念头一把掐灭,只淡声道:“没事。”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苏荃的身影,还有那天夜里,撞见的那个名叫卡尔斯的西洋邪祟。
可……怎会是他们?
九叔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是我多心了。”
暮色刚沉,这场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轰然倾盆。
雷声滚滚碾过天际,狂风卷着冷雨横冲直撞,毫不留情地砸向大地。
苏荃让卡尔斯先回道观听令,自己则抢在雨势变猛前,匆匆赶回二叔公家中。
屋里,毛毛和小云早已踮脚张望多时。一见苏荃肩扛朱大肠、背驮阿旺跨进门槛,两人惊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扑出来接应。
待探明二人只是昏厥未伤性命,才齐齐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小云姑娘别急,他们只是虚脱,缓一缓就没事了。”
苏荃把昏过去的两人交到毛毛手里,随即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青光微漾的回春符,轻轻搁进小云掌心,“一个时辰后,贴在朱大肠额头上,自然醒转。”
阿旺不过被震得神志迷蒙,符力一催,眼下已能自己坐起,揉着太阳穴直哼哼。
朱大肠却不同——马麟祥借体逞凶时,硬生生抽走了他三成阳气,身子骨必得发一场高烧、出几日虚汗,才算把邪祟带出的阴损之气排尽。再补一张符,不是为救命,是替他兜底,免得往后落下畏寒、乏力、夜梦惊悸这些缠人的病根。
“谢、谢谢真人!”小云双手捧符,指尖微微发颤,慌忙用袖口抹去眼角沁出的湿意,“若不是真人及时赶到……我真不知该往哪儿跪、往哪儿求……”
“小云姑娘言重了。”苏荃没提和马麟祥那桩暗契,只垂眸一笑,语气平缓如溪水淌过石缝,“举手之劳罢了。”
“李贺林一伙,也再掀不起风浪了——你尽可安心。”
小云怔了怔,随即会意,默默点头。
三人活着回来,意味着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荃又交代了几句,反手从乾坤袋中拎出一只鼓囊囊的麻布包袱,往地上一撂,沉甸甸砸出闷响。
小云当场愣住,小嘴微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那一堆金锭银锞子、翡翠镯子、沉甸甸的铜钱串子……“真、真人?这……”
“马家旧产,暂由小云姑娘代管。等朱大肠睁眼,自有分晓。”
他言简意赅,不绕弯子。
他不是见财起意的人,更不屑食言而肥。
仇已报,债已清,这笔家当,本该有他一大份。
可规矩就是规矩——朱大肠没醒,钱就不能动。
他是活证人,更是马麟祥亲口托付的见证者。若苏荃自作主张全数卷走,纵然无人敢拦,也失了分寸,寒了人心。
“时辰不早,贫道这就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门口走去。
“真人!外头雨泼得像倒水,何不留到雨势小些再走?”小云急忙追问。
苏荃未答,只将右手轻扬,指尖掠过屋檐外翻涌的雨帘——刹那间,一层淡青色灵光如薄纱般裹住周身,雨丝撞上便弹开,风势扑来即滑落,竟连衣角都不曾湿半分。
他驻足回望,眉目温润,颔首示意:“待朱大肠他们清醒,请小云姑娘代为转告——”
“日后若有官差或闲人打探马家今日之事,烦请守口如瓶。”
他不怕惹祸。保安队那几十号人,在他眼里连阵野狗吠都算不上。
只是懒得应付——问东问西、验伤录供、来回跑腿……耽误打坐,搅乱吐纳,白白耗神费气,图个什么?
“明白!”小云仰起脸,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敬服。
“那,贫道便先走一步。”
苏荃唇角微扬,身形一晃,已跃入滂沱大雨之中。
此处事毕,再无挂碍。
二叔公身后琐务,与马麟祥之间那些未尽之约,自有朱大肠他们料理。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热汤、白饭、滚烫的澡水……
话音散尽,那道身影刚没入雨幕,转瞬便消隐于浓墨般的夜色里。
呼——呼——
冷风撕扯着耳膜,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水花……
苏荃足下生风,半炷香都不到,已掠至道观山门前。
袍角干爽如初,靴底纤尘不染。
暴雨倾盆,他却似一道撕裂天幕的银线,劈开密林,眨眼钉在自家门前。
“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他在观墙外放慢脚步,一手按着咕咕叫的肚子,另一手揉了揉瘪下去的胃囊。
整整一日滴水未进,肚子里空得发慌,估摸着能吞下一整头烤乳猪。
待会儿吃饱喝足,还得赶去密室,趁热打铁,把今日参悟的食气术要点细细推演一番——那玄妙处,光是想想,胸口就烧得发烫。
在马家时太赶,只能囫囵记个大概;如今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那些流转气息、吞吐阴阳的关窍……
才迈两步,他忽地顿住。
一丝极细、极韧的灵气,如游丝般从前方飘来,牵得他丹田微微一跳。
抬头望去——
道观正门檐下,果然立着一人。
那人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可脊梁挺得笔直,眉宇间一股浩然之气压得风雨都绕道而行。
周身灵气非但不敛,反而如沸水蒸腾,霸道得近乎灼人!
苏荃心头微讶,脚下却未迟疑,径直迎了上去。
“师叔?”
来人正是徐图徐真人!
自上次山腰偶遇,已隔了小半年,苏荃几乎快把这号人物淡忘了。
谁料今夜暴雨突至,竟在他自家门槛上撞见。
《僵尸:九叔师弟,任家镇发财》— 爱吃苦瓜焖鸡的云慧 著。本章节 第870章 绝非活人所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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